又是澜儿,上次见过的那个小女孩。
隐约见女子蹲下身子,无奈道:“澜儿又想吃梨花糕了,母后晚上给澜儿做可好?”
“好啊!”女孩的声音充斥着兴奋与期待,突然抬起头看向我,我竟在刹那间看清她的长相,比上次更加清晰,却让我心头一抖,这孩子,是黑眸。
心中一惊,便从梦里醒过来,再睡不下去,思酌着这段日子的怪梦。
那孩子说父王母后称她澜儿,会说“父王”“母后”,又是黑眸,不能不让人联想到已灭的修国,还有那一声卿颜,为何感觉如此熟悉?
卿颜,卿颜,凤卿颜?这个名字,野史中见过,两百年前凤王那个刁钻恶毒的妹妹?
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天,我不会是中蛊中糊涂了吧,这稀里糊涂的梦中人,竟会真的存在?还是两百年前的人物?想着就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至头皮,太过诡异……不想了,睡觉……
嘴上告诫自己不要再去想,心里还是在不停算计着,疑惑着,总觉得好像很多事情都是冲我而来,甚至我的这场穿越,也不再是偶然。
一早起来便让丫鬟拿来史书,年代越久远的越好,可是来来去去翻了几十本,所有史料都是从两百年前的凤王凤朝希开始说起,找不到任何一点关于修国的记载。
而那个凤卿颜,的确是凤朝希的妹妹,史书上关于她的记载也只有寥寥数笔,但是与野史不大相同,野史中的她是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正史中的她却是才艺双全,艳冠全国的名公主。
长叹一口气,这野史与正史的区别,还真不是一般大,不过当年的凤王凤朝希只有一名王后倒是真的,可惜那王后的记载比凤卿颜还少,只说了何时入主东宫何时诞下子嗣云云。
“落儿什么时候对历史感兴趣了?”熟悉的清冽嗓音打断我的思路,抬头看凤南风一身白衣,满是笑意的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拿起史书翻看,“落儿可是想知道什么?这么多本,看多了可会累着。”
“嗯,玄月,有没有什么史书是详细记载皇室成员生平的?”
“落儿想知道什么,问我便是。”凤南风笑着拿下我手中的书,正是凤卿颜那一页。
我指着凤卿颜的名字道:“想知道多点关于她的事,还有当年的凤王凤后。”
“落儿恐怕是野史看多了吧?”凤南风笑着,用书拍拍我的脑袋,“民间传说不可尽信,那些野史都是无聊之人杜撰的罢了。”
“没有,我就是想知道他们三个在正史中是个什么样子,哪里知道翻了一个上午,每个人的描述就只有十几个字。”凤南风以为我是因为野史而对他们感兴趣,那便随着他的意思吧,那种离奇的梦说出来,恐怕他以为我又生病了,而且梦里的卿颜是不是凤卿颜还难说。
“我差人拿皇室宗谱给你看就行了,别再翻了,先吃饭。”说着,凤南风将书都清放在一边,随后就有人端上饭菜。
飘香四溢,看着眼前的饭菜,沉鱼落雁,黑白双星,红莲吐蕊,莲花糕,可不正是第一次与玄月在剩浅苑故堑愕牟松耐仿母卸庑┒技堑茫渌邓宜挡辉僦皇切拢墒撬哺宜担皇俏乙蝗说男拢唬拢≡谒牧樯畲Α�
“玄月,为何史书上没有关于修国历史的记载?”我一边吃饭一边问道。如果梦里的卿颜和澜儿真的存在过,按照我猜测的澜儿该是修国公主,只要找到修国史料,确定是不是有叫这个名字的公主不就行了?
凤南风一顿,放下碗筷,半天没听他说话,抬头看他才发现他沉着脸,又不高兴了,我连忙推推他:“怎么了?”
“落儿,早就让你不要管这些事情。”凤南风无奈道。
“我……只是好奇,问问而已。”垂眸继续吃饭,凤南风生气可和玄月生气不一样,玄月生气像孩子耍赖一样,凤南风生气,气势很是逼人,周围的空气都冷上几度,阴凉阴凉的,不寒而栗。
凤南风叹了口气,道:“关于修国的史料,两百年前便被销毁,现在留下来的,也只是修灵的一些资料而已。”
“哦。”我闷声答应,继续垂头吃饭。
“落儿,我以后不对你生气便是,可是吓到你了?”凤南风无奈移走我的碗。
只好抬头看着他点头,无辜道:“你每次生气都感觉很陌生。”
凤南风笑着再把碗推回来,“以后不会了。”
心中一暖,连嘴里的饭菜都分外好吃,空气都是甜的。
修影
看凤南风拿来的皇室宗谱,内容果然多了许多,历届凤王凤后,包括比较重要的皇族成员,每年做些什么事都有记载,我迫不及待翻到最前面,找到凤卿颜。
才看一眼便泄气了,为何偏偏凤卿颜的记录这么少?
与其他史书的描述相差无几,而且按年份来算,从凤卿颜十六岁到二十三岁之间,有七年时间的空白,十六岁只说到及笄之礼,接着便是二十三岁入住凤凰城,也就是现在的皇城,赐梨白殿。之后的描述便是哪一年参加哪些庆典等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最后是卒于元照二十三年,也就是三十七岁便去世了。
黯然合上书,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里面丝毫没提到修国,想想也是,就算是与修国有关,也该抹去才是,连修国相关史料都被毁了,当年凤王的恨有那么深么?
而且这个凤卿颜,连婚嫁记录都没有,若真如史书记载是个美貌与才艺兼具的公主,孤独一生,有点说不过去了……
还是哪里不对,这里又不是现代,哪会有人终身不嫁?还是位公主,定会被旁人耻笑。消失了七年的记录,正值青春年华,女子最美的几年,莫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如果说,梦里的卿颜就是这个凤卿颜,澜儿喊她母后,她便为修国王后,倘若她消失的这七年是嫁到修国,这宗谱抹去了修国相关内容,于是也抹去了凤卿颜嫁到修国的事实,这样便说的通了。只是嫁出去的公主,还会再回来?修国已亡,她回来也还说得过去,那澜儿呢?既是她的女儿,没道理丢在修国啊,可是刚刚宗谱上,也没有说到凤卿颜有女儿……
越想越混乱,两百年前的事情,现在谁说得清,我又为何会做那么奇怪的梦?
等身子好一点便去找天星老人,定是与他脱不了关系,在流星谷便夜夜做梦,昨夜他过来,又开始做梦,还有上次他问我那句话,我能记起什么?
天星老人没再来看过我,那梦境也没再出现过,后来问凤南风才知道他又连夜赶回流星谷了。
我的身子果真渐渐好转,不会再昏睡,也渐渐有力,体内血液虽说偶尔还会喧嚣,也不似以往那般厉害。
在皇子府一呆便是一个月,凤南风每日来陪我吃饭,之后便匆匆离去,好像很忙的样子,问他忙些什么他就让我少操心,好好养身体。我这一个月几乎是足不出户,一方面是我身体的原因,另一方面好像是凤南风不许。
皇子府突然多出许多侍卫丫鬟,身体好起来后,出去走走便会跟了一堆,任我如何都赶不走。
坐在房中无奈叹息,玄夜的消息没有,小幽也没再来找过我,凤南风又以身体不好为由不让我出门,难道就要坐在这里等下个月的婚礼?
正想着让丫鬟拿笔墨来练练字,房外突然传来“抓刺客”的叫喊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兵刃之声,府内瞬时一片嘈杂,大白天的明目张胆攻打皇子府?
向来不喜欢让丫鬟呆在我房内,身体可以自由活动后便将他们全赶了出去,此时我一人在房中,虽是心急如焚,也不敢贸然出门,不知道那批刺客的目的,自己又不会武功,出去只会添麻烦而已。
外面的打斗好似愈演愈烈,已是快坐不住,突地一个黑色身影破窗而入,我本就紧张,立刻站起身,警惕看着他,可是……一身黑衣的人,居然是影休……
“玄姑娘。”影休仍是带着淡淡笑意,准确无误对着我所在的方向轻声道:“我来带玄姑娘离开此处。”
“影休?为何要带我走?”眼前的影休,虽是熟悉,却带着些许陌生气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以前他总是一身藏蓝,全身都是儒雅气息,今日穿上一身黑衣,看上去精神许多,却也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玄姑娘不可嫁给凤南风。”影休语气淡然,听起来却让人无力拒绝,我只能开口问道:“为何?”
影休不语,静静立在窗边,清秀的脸庞上投下单薄阴影,嘴角仍是微微上掀,却感觉到笑容中的僵硬。无声的压抑在空气中流淌,逼迫得我快无法呼吸,未知的恐惧蔓延开来,总觉得影休的理由,会让我陷入万劫不复。
毫无预兆的,影休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沉声道:“属下修影,参见芊澜公主!”
脑袋轰的一声要欲要爆炸,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使劲摇摇头,想要消散如被重锤敲打的恍惚,冲破梦境般的虚幻,噩梦,是噩梦!
可影休跪地的身影却是愈发清晰,刚刚那句话仍是在耳根飘荡,影休,修影,芊澜公主,澜儿,由不得我不愿去想,一切貌似偶然的巧合……
“影休你站起来说清楚,什么修影,什么芊澜公主,说清楚些。”急急走过去,想要拉起影休,使尽力气也没拉动半分,影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半天才道:“属下遵命。”接着站起身,面无表情,淡淡道:“属下原名修影,乃修国死士,为避免暴露身份,改名影休。公主名讳修芊澜,属下在此已等候公主两百余年。”
“胡说。”心绪尚在震惊中,自己都未反应过来便打断影休的话,“你不要告诉我你活了两百年。我就算有原名,那也是余安落,不是什么修芊澜,我有父有母,就算我没见过,他们也是真真实实的存在,我今年十九,未满二十,你如何等我两百年?”
“公主息怒,请听属下一一解释。”影休平静地回答我的问话,语气不再如以前和煦淡然,完全下属对上级汇报公事般,“属下并非可以活两百年,修影代表的,是所有等待公主回来的修国死士,两百余年来,死士们一代传一代,从未放弃公主会回来的信念。两百年前,修都被破之时,王上用修灵将公主魂魄送到异世,嘱咐先祖等待公主回来带领我等复国,只是根据王上所说,公主二十岁时便会回来,为何会是两百年,属下不知。王上送走公主时,公主六岁,该是在异世遭遇过意料之外的情况,致使公主失去有关修国的记忆。”
“那当年的王后……可是叫卿颜?”无力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任由我觉得如何荒唐,也无法辩驳。
“不错,王后名讳凤卿颜。”
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无情抽去,瘫坐在桌边,明明不愿去想,脑子不由控制的飞速运转,所有巧合,若是有这根主线,便连在一起,说得通了,甚至连我六岁之前的痴傻,都不是偶然的意外。
灵魂转换么?呵,想了这么些天我与澜儿的关系,却没想过自己便是她。这般离奇之事换在平时可能我不会信,可是我会梦到澜儿,梦到凤卿颜,梦中的一切还是莫名熟悉,更何况,穿越这种事情不离奇么?我都经历过两三次。
且不管影休所说是真是假,我六岁之前是痴傻,这是事实,我今年十九,若是按照上次来回两个世界的时间差来算,这个世界的确该过去两百多年。
可是,就算我是修芊澜,是那个亡国公主,占着“余安落”的身体,他们等我回来又能如何?
“影休,你就是暗冥阁阁主对不对?”抬头看影休,双眼紧阖,纤长睫毛微微颤动,这双眼睛呢,修氏为黑眸,是真盲么,还是掩饰?
影休颔首:“今日开始,暗冥阁听公主差遣。”
“你的眼睛呢?真是盲的?”胸口的烦闷之气几欲喷薄,被我生生压住,挤出这句问话。
影休垂首不语。
白色窗纸上映出来回穿梭打斗的人影,染上大片血迹,房外兵刃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我却觉得安静,从未有过的安静,静到能听到脑中思绪排挤的声音,只知道直直盯着影休等他的回答。
影休轻笑摇头,缓缓抬头,睁眼,黑色瞳孔仿佛吸进了千年万年的光华,莹润而纯净,浓墨般的透黑却又如夜色下波光潋滟的深潭,镜子般倒影出我苍白愤怒的脸。
心中最后一根弦也被拉断,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手挥掉桌上茶具,眼泪也随之流出,哽咽质问道:“你都骗我?连你都骗我,为什么要骗人,为什么所有人都骗我?”
“公主息怒,属下并非有意欺瞒公主。”影休双腿跪地,重重低头不再看我,却不知道他这举动,无疑是在那刀子狠狠割我的心,每个动作,每声公主,都如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