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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穿越过来靠的是修灵,第二次,天星的力量使玄夜过来,使我过来的,只能是影休用引灵术得来的力量了,这次从两百年前回来,恐怕是影休再次用引灵术,只是这次,用的是刚出生的孩子体内灵力。
“其实凭你一人之力,复国不是难事,为何一定是我?”
“宿命。”
“不,”我转首看住他,他却正看斜上方的月亮,目光迷朦,我肯定道:“不是宿命,是推脱。”
“或许吧……”
“你也不想复国对不对?所以想让我来。”
“嗯。”
影休闭上眼,好似很累地叹口气,我不忍再问下去,拉住他的手:“回去吧,夜深露重。”
影休缓缓摇头,再睁眼,黑眸骤亮,放开我的手,捡起地上一颗石子,缓慢而有力地写着什么,只需数笔,我便知道,那是一个人的名字,芷晴……
两字写完,影休并未停下,转眸对我一笑,继续写着,一笔一划,渐渐成形,玄……落……
微风吹起树下落叶,吹入眼里,迷蒙双眼,是有沙子入眼,还是哀伤入心,眼前人渐渐模糊,眼眶湿润,生生咽下苦水,笑道:“回去可好?”
影休没有回答我的话,再靠回树干,阖上双目,月光透过叶间缝隙,在脸上投下斑驳阴影,微微晃动,密长睫毛下一片暗影也稍稍颤动,沙哑的声音仿佛轻轻吟唱,盘旋在耳畔,“玄姑娘……”
玄姑娘……
玄姑娘……
石子落地,击入心湖,那一声玄姑娘,从此绝迹于耳……
番外 影殇(一)
从记事开始,我便知道,我,没有名字。
我的世界是一片黑暗,耳边轻灵鸟叫,鼻尖清幽花香,是生命最美的存在。
五岁之前,在我有记忆的日子,娘日夜不离在我身边,喂我吃饭,替我念书,那时的我不知道自己与常人的区别,我以为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如我,只凭着耳朵和鼻子,还有一双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七岁,我知道原来我有爹,我爹,姓修。
每年生辰,娘都会煮上一碗长寿面,里面半个荷包蛋,泛着沁鼻的葱香,我总是问娘为什么鸡蛋只有半个,娘不会回答我,天生比常人敏感的神经察觉到无可名状的哀伤,幽幽从娘的身体蔓延到整个房间。
这年生辰,没有往日一早就在桌上的长寿面,娘突然取下我双眼上常年未曾取下的棉布,娘曾经说过绝对不可以私自取下的棉布,好似有什么东西强烈刺激着我的双眼,紧紧闭着不知该作何反应。
娘紧紧拉着我,匆忙向前院走去,一路上不停跟我说,不管遇到什么事,千万不要睁眼。我不知道娘为什么这么说,我双目已盲,睁不睁眼对我而言,又有何区别?
前院我从未去过,仍然知道那里充满危险,冰冷的空气,孤绝的风声,不时泄出溢到后院某个角落。随着娘愈快的步伐,我的心愈发忐忑,瑟瑟不敢前行。娘干脆双手抱起我,让我靠在她肩头,馨香入鼻,使得心跳渐渐平稳。
那一日我第一次见爹,并没想象中可怕,他温柔的摸着我的头顶,问我这些年学到什么,不时会轻笑两声,夸我很努力。听到他的赞扬,心像飞在高空中,悠闲适然,不由自主想要对着他笑,想要睁开眼睛,或许那样可以更加深切的感受到有爹关心的幸福。但我还是忍住了,因为娘握着我的左手,沁满冷汗。
从那以后我日日跟着爹学习,武艺,谋略,行军,摆阵,最重要的是医术。爹总说修家最重要的便是医术,书房内成千上万本医书,夜夜随着娘的声音伴我入眠。
也是从那以后,我发现一个隐瞒我七年之久的秘密,我的双眼,并非因病而盲。那日摘下棉布,我能感觉到有东西在眼前晃动,虽然在见完爹之后娘迫不及待又盖上黑布,我还是对眼睛会有反应而感到好奇,没有得到娘的允许,我偷偷在娘睡着的时候摘下黑布,睁开双眼,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夜晚。
忐忑起身,看着脚下的路却不知该如何起步,早已习惯眼盲的生活,突然看到只在脑海里勾勒过的世界崩现在眼前,有些不知所措。原来红木桌子的红,便是这个样子,原来茶水倒入茶杯,便是这个样子,原来天上的星月,真的很美。
娘被我惊醒了,原来紫色,就是娘亲眼睛这样的颜色,可是她的双眸看着我,惊惧不已,我看到她眸中的我,瘦瘦小小,有些凌乱的头发,白皙的面孔,映出的一双眼睛,黑亮如汇聚万千星光。眼睛未盲的喜悦立刻被自己的眼睛吓退,很小的时候,娘就给我念过,凤国历代遗训,黑眸者,诛之。
这便是娘从小隐瞒我双眼未盲的原因么?当时我是那样认为的。
娘说我双眼未盲的事情不可让任何人知晓,特别是爹,在他面前,一定不能睁眼。我有些疑惑,爹对我从来温文软语,慈祥和蔼,为何不可让他知晓?或许他知道我并未眼盲,会高兴呢。可是我知道我应该听娘的话,不能让娘难过,每日在爹面前,我还是乖巧的闭眼学习爹教授我的一切。
爹说男儿一生该成就一番大事业,爹说男儿一生只奉一主,爹说男儿不可忘记自己的根本,爹说男儿不可牵挂于儿女私情,爹说男儿不可妇人之仁……
凡是爹所说的,我牢记心头,我不能让娘难过,亦不可让爹失望。
常年不曾踏出家门一步,十岁以前与我相处的人,只有爹和娘而已。那时我以为世人皆是如此,都有一个爹,一个娘,都是学习他们教授的东西,这,便是一辈子了。
爹一直对我很是满意,因为所有东西,只需他教一遍,我便学会。他不知道我背后的努力,只为他偶尔欣慰的赞许声。
十岁,爹开始教我一些奇怪的东西,他称之为幻术。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的血液里,有着异于常人的力量,爹说,那是只有修家人才有的灵力。
幻术,从爹给我的书本里读到,分两大类,战斗和防御。
战斗术,在我看来简直如仙术一般,可点木为剑,化石成盾,要风要雨,催动灵力便可,甚至可不废一兵一卒便杀敌人于无形,其中种类繁多,甚至看花眼。爹说只需了解便可,因为血统不正,我不可修习战斗术。
防御术,没有多少攻击力,却有很多方法迷惑敌人,如使人产生幻觉,迷乱心智。爹说即便只是掌握防御术,在这个世界,也是绝无对手,只是我灵力太少,可以修行的防御术,寥寥可数。
那年夏天,天气异常炎热,坐在屋内用内力驱逐暑气仍旧汗如雨下。爹一早便带走娘,正午仍旧没回。
很少碰到无人管束的日子,若是在后院的深井里打来一桶水净身,定会十分凉爽。娘从来不让我用冷水沐浴,说伤身,现在正是难得的机会。
拿下眼罩,睁开双眼,险些被阳光刺痛,心中却是愉悦。能这样坦然睁开双眼的日子,三年来少之又少。家里除了爹和娘,从来不会有其他人,他们外出,我也不用担心被人看到了。
拧着小桶正打算扔进井里,远处突然传来女子的哭喊声,应该是女孩才对,不停呼喊着“娘,救命……”
我一把丢下手里的小桶,朝着声音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果然是在侧院的小池塘,小女孩在水里挣扎,嘴里呼喊不停,我顾不上思考,使上轻功飞过去将她从水里捞起。
那女孩一上岸便安静下来,散乱长发紧贴在脸庞,棉白长袍也湿漉漉滴着水珠,我看着她很是好奇,从我出生以来便以为,这个家,只有三个人而已,她是从何处来?
女孩站立片刻便瑟瑟发抖,这样的天气,不该是冷的,那就是害怕。
我对着她笑道:“别怕。我不会对爹娘说的,你从哪里跑进来的?快点回家吧!”若是被爹娘发现可就不好了。
女孩摇摇头,双手握成拳,慢慢挪向我,突地伸手拉住我,“你跟我一样大对不对?”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却能听出其中的欣喜。
对于她的这个问题很是好奇,却仍答道:“应该差不多,我今年十岁。”
“真的?”女孩兴奋的反问一句,随即放开我,两只小手急忙拂去贴在脸上的长发,对着我粲然一笑:“我今年也十岁。”
阳光下,女孩的容颜苍白秀美,拉出的笑容灿过夏花,水滴顺着盈长睫毛滑下,仿若开心得留下眼泪。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这般容颜,穿上女装,便会如此可人。这女孩,有着与我别无二致的容貌,甚至紧阖的双目,都一模一样。
“你?是谁?”呆住半晌才反应过来,只能傻傻的问出这么一句。
“我叫芷晴。白芷的芷,晴天的晴。娘说希望我就像晴天里的白芷花那样美,所以取这个名字呢!”女孩又过来拉住我,欢欣雀跃的说着。
我连忙甩掉她的手,戒备道:“你娘是谁?这院落从来不许旁人进来,我也未听说过这里还住有其他人。”
“我娘,就是你娘啊!”女孩被甩掉的手放回腰间,低着头怯怯道:“娘没告诉过你,我是你妹妹。”
脑袋“嗡”的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妹妹”吓住,又听到女孩的声音:“我说的是真的,你可以去问娘,还有这个,你也有一块一样的对不对?”
女孩的手高高仰起一块玉佩,光滑透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自觉将手伸入腰间,跟我的玉,一模一样,其实,就算没有这块玉,我们相似的外貌已经说明一切,我迟疑问道:“那你的眼睛?”
“你相信我啦?”女孩抬头,开心笑了,没有一丝杂质,“我的眼睛啊,盲的,呵呵……”
那一日我才知道,为何每年生辰的荷包蛋只有半个,那一日我才知道,为何娘要隐瞒我并非眼盲的事实,那一日我才知道,为何我可以如常人一般视物,那一日我才知道,我真正的身世……
在我的坚决的要求下,娘向我交代了一切。
我修家,原来是修国仅剩的具有皇室血统的家族。两百年前,我的先祖们是修王身边暗卫,表面上潜心学医,只负责替修氏皇族看病,实际上武艺,幻术,样样精通。
那年夏天,本该风调雨顺的月份,修国附近的黑龙海像是发狂般,无尽海水涌向岸边,各处洪涝不断,民不聊生。
凤王却在此时下令攻打修国。凤军如有神助,破如势竹。
攻破修都时,修王叮嘱其他暗卫护送先祖安全出城,交之于修灵,告知先祖,已用修灵将公主芊澜送到异世,只需等待公主长大,便会回来带领修国死士收复国土,重振修国。
先祖逃出都城时城门已破,修国血流成河,护送他的死士皆已身亡,无耐肩负重任,无法拼死一战,只能忍辱偷生,混迹凤民之中。
凤王一战全胜,灭我修国不算,竟下令处死所有修氏黑眸者,从此修氏皇族血脉,便只剩先祖一条。
为避免被人发现,先祖自挖双目,发誓穷其一生,必将等到芊澜公主,报仇雪恨!
哪知这一等,便是两百年。
先祖万万没有想到,即便白发苍苍,依旧没有看到修灵有任何反应,而通过修灵,也无法找到芊澜公主丝毫踪迹,破城那日修王所说的异世界在哪里?先祖无从得知,但是芊澜公主,一定会回来。
当年凤王不知从何处得来修氏宗谱,清点尸体时查到缺少一人,便举国通缉。尽管先祖一直隐居山林,却担心自己后人的黑眸被人发现,从而破坏多年部署,于是所有子嗣,打从出生,便被先祖挖去双目。
而几十年都未等到芊澜公主,先祖开始担心,芊澜公主回来之时,会是何年何月?
先祖渐渐感到焦虑,担心芊澜公主回来之时早已无反抗凤国的能力。于是秘密建立暗冥阁,培养杀手,借此积蓄财力,从而发展更加庞大的武力组织,最后建立军队。
修国死士从来不止修氏一族,蓝宇紫凝绿绕三族皆有。蓝宇虽说属凤国管辖,为修国效力的死士却不少于其他两族。修国灭亡之后全都听命于先祖,因为他是唯一还有修国皇族血脉之人,同时也是修灵的拥有者。
先祖去世之前,将修灵及暗冥阁交予当时能力最强的儿子,同时将其他人等一并毒死。并叮嘱日后子嗣,但凡出生,剜去双目,并且必须有男丁以保皇族血脉,若有几子,必让其竞争厮杀,只余一名最强者,带领死士后裔。
如此整整两百年,我的曾祖父祖父包括爹,都是经过一番磨练厮杀才得以存活,他们毕生心愿,便是使得势力更加稳固,以便公主回来复国。
而等待我的,是同样的宿命。
唯一不同的是,我逃脱了剜目之殇。因为这些,都由我的妹妹替我承受。
娘说我和妹妹出生之时,爹正在外地未能回家。她不忍我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