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蓉儿,算了。康弟心情不好,我去买米吧。”郭靖赶紧上前拉开黄蓉,回头,笑容憨厚“康弟,我去买米就可以了。你先去休息吧。”
“哎呀,靖哥哥,你说什么呀。他有什么累的?什么活也没干,像个大少爷。”黄蓉推开郭靖的手,一手按在桌面上,一手指着杨康,“听着,只有你去买,别人买的,我不会去做饭。如果你不想所有人陪着你饿肚子,就立刻去买米。”
扫了一眼包惜弱,看她面庞上全是不安、恳求之色,身为子女怎么可以让自己的亲娘受累受饿?更何况,他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她的病还没有好的彻底。杨康一言不发的走出房门,在临近踏出的时候,轻飘飘的飞来一句话,“知道怎么去买米吧?大少爷。”
“哼,不用你多管,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插嘴。”
头也不回的夺门而出,杨康一刻钟也不想呆在那个地方,那里的人还有那里的东西让他感到几乎要窒息了。
“蓉儿, 你不要为难康弟,他心里不好受。”郭靖把黄蓉拉到一边,“他离开自己的妹妹,一定是很伤心很伤心的。你不要针对他。”
“我针对他?”黄蓉用力的揉捻着攥住的布块,“我哪是为难他啊。你看看他,一路上也没个好脸色,脸上阴沉沉的像下雨。话也不说,活也不干,整天抱着那个锦盒发呆,他分明是放不下他小王爷的身份嘛。既然如此,我们吃那么多的苦头,不计危险的潜入王府帮他一家团圆不是白费力气吗?既然如此,还让他认什么爹啊。”
话 刚落音,转身就撞见打柴回来的杨铁心,黄蓉的最后一句话也落入了他的耳中。即便脾气刁钻古怪如黄蓉也不免觉得不好意思。“哈啊,那个,靖哥哥,我还在做饭,你来帮我吧。正好,柴也打回来了。”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包惜弱和杨铁心两个人。十八年未曾谋面的夫妻此刻单独的在一起,情绪千回百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早已不在年轻,更是过了血气方刚的年纪,该经历的都经历了,很多事情也看的淡了。但是横在两人之间的不只是十八年的光阴,完颜洪烈像一道巨大、无法跨越的鸿沟,横在两人之间。不像杨铁心满脸沧桑,岁月在他的眼角刻下了深刻的痕迹。包惜弱明显深受岁月的眷顾,她的面容没有太大的变化,若不期然,杨铁心怎么会轻易的就认出她?很明显,她的妻子在王府过得很好,很受完颜洪烈的疼惜,两人还有了一个女儿,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儿。
一想到这里,杨铁心就觉得气血不稳,他背转身不去看包惜弱,看着门外的青山绿树,淡淡的说,“你休息吧。我再去打点柴,不然不够用。”
“铁哥,你不要走,你听我说。”包惜弱冲上来,抱住杨铁心的胳膊,她握住杨铁心的手,把那只粗糙的、覆盖着厚厚的茧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泪流满面。“铁哥,我知道你嫌弃我。我也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不管你怎么对我,我也不会怪你。可是,相信我,铁哥,我不是有意的。那个孩子是个错误,是我这十八年来唯一的一次错误。我是失节了,但只有一次,我当时被设计了。”
泪水纷纷的打在杨铁心的手上,粘粘的、滚烫,流到他的手上,转而变得湿凉。他闭目,掩盖住黯然的眼神,不忍心抽回自己的手,隐忍着难耐的心伤。怎么能够怪她?惜弱也只是个弱女子,当年她孤身一人,不依靠别人怎么有能力养育康儿?她是有苦衷的。但杨铁心也是个男人,男人在感情上,很多时候会比女人有更强的独占欲。理解,并不意味着原谅。
杨铁心啊杨铁心,你终究是个俗人,你做不到那么伟大。不计前嫌的接受你曾经的妻子。讽刺的在心里嗤笑自我,杨铁心抽回自己的手,不着痕迹的擦掉上面的眼泪,仿佛擦去的也是自己的心伤。
“我还有事,我先出去。”
泪眼朦胧额看着杨铁心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包惜弱捂住自己的嘴,颓然的坐回木椅上,心痛难当、心伤难忍,酸甜苦辣,百种滋味萦绕心头,千回百转,最后化为红泪,黯然流下。
铁哥做的没错,是我对不起他,都是我的错。我不仅失身于他人,还为那个男人生下了孩子。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我失节却是真的。都怪我,一切都怪我。
时间可以淡化一切,唯独泯灭不了过去的痕迹。再多的泪水也无法弥补你悔恨的过去,因为它们全是真的,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有因有果,有失必有得,你做出了什么样的开始,种下什么样的因,哪怕栽种的是恶果,也得承受一切,因为这是出自你手。
既然选择了利用完颜洪烈的权势保护自己的儿子,那当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包惜弱只是一个女人,而一个女人最大的价值莫过于她的归属,她可以得到她想要得到的,但必须成为完颜洪烈的妻子。无形中,她也接受了对于杨铁心的背叛,而在十八年之后,感情和时间也无形中替完颜洪烈惩罚了她。岂不知前缘再续,破镜难圆?错过了终究是错过,背叛的一定是背叛。
“义母,你还好吧?”“哎呀,好什么啊,你看看哭的可么伤心,怎么可能会好。”穆念慈和黄蓉做好饭菜回屋,看到只有包惜弱一个人哭的肝肠寸断,心知不好。这夫妻两人还是解不开矛盾。
“我义父,那个,我是说……”穆念慈话没有说完就被黄蓉打断,“杨婶婶,我先扶你去休息,有什么事我们吃过饭再接着谈。把话摊开来讲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
黄蓉冲穆念慈使了个眼色,她可不希望这穆姑娘在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真是人如其名,穆姑娘,木姑娘,真是的,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黄蓉暗中翻了个白眼,就和穆念慈一左一右,扶着包惜弱坐到已经打扫干净的卧房,坐到了床铺上。
“好了,好了,别再哭了,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黄蓉用帕子轻轻的擦拭包惜弱脸颊的泪水,拉过她的手,安慰她,“其实呢,杨大叔只是面子上放不开罢了,他在心里很疼你、很关心你的。是不是,穆姐姐?”
“啊,是,义母,义父这十八年过得很苦,他每一天都在想着你和义兄,每一天你盼望能和你们重逢。现在找到了你们,义父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心里还是高兴的。”
穆念慈迫不及待的接口,她不想让这夫妻之间淡漠的关系更加淡漠,在她看来,包惜弱和杨康已经舍弃了他们在金国的身份,回到了杨铁心的身边,还有什么是解不开的呢?
“是吧,所以呢,你就放一百个心,没事的。”
黄蓉笑着,拉着包惜弱的手,“一切有我,放心好了。”
父子之情薄如纸
多年未见的父子之间会有多少感情?难道杨康会说他有多么爱那个十八年来素未谋面的爹爹?开什么玩笑!仅凭着他的身体里留着那个男人的血吗?自古以来,生亲与养亲哪一个更重要,难有定论。
离开王府的这几天,他和娘风餐露宿,日夜奔波,来到宋土与金国的边境,来到全真教为他们准备好的房屋。这里就是他未来的“家”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杨康告诉自己,他只不过是没有了显赫的地位、没有了远大的前途和抱负,没有了自己这一直以来尊重的父王,没有了自小疼爱的妹妹……这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至少,至少他还有娘,他不是独自一人。但为什么每当看到那个镶金雕镂锦盒时,心底总是有一种谬哭的冲动?只是不太习惯罢了,只是不太习惯,我只是不太习惯……
杨康半背半抱着装满米的布袋,风尘仆仆的走着,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外袍的下摆染上灰尘,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这已经是第几日了,三天、四天、还是五天?他离开金国后从没有好好休息,刚刚到宋土,就要跑到附近的城镇买米,甚至来之前他连一口水也没有喝。
舔了舔有些龟裂的嘴唇,腹内饥渴不已。紧了紧肩上背的米袋,杨康稍微振奋了精神,等回到娘那里就可以休息一下,顺便看看娘亲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或者为娘亲买点需要的东西。虽说离开了王府,但好歹这点银钱,他杨康还拿得出来。
目光扫到脖子上挂的玉佩,杨康嘴角扬起一丝温暖的笑意,蓉儿……但晶亮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汉金相隔路千丈,此生他还能见到蓉儿吗?
抿了抿嘴唇,杨康狠命的晃了晃脑袋,不去想那么多,继续赶路。突然他停住了脚步,练武之人生性敏感,他感觉到好像是有人跟踪自己。不,这不是幻觉。自从喝下蛇血,内力大有进益之后,杨康对于自己的能力很是自信。
他不动声色,继续赶路,在转弯之际突然停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身侧的一处草丛。狠历的扼住那个跟踪人的喉咙。
“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踪我?”杨康第一时间判定来人也许是完颜洪烈派来的,平心而论,若他是父王,在付出了这么多年的心血也不会如此轻易地放手,但很快又否定了这股论断。如果真的是完颜洪烈的人,来人的眼神绝不会是冷酷凶残。即使现在生死落入他手,但那个人的眼神还是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的敬意。
“你现在的性命在我手上,若是老实的回话,兴许会放你一条生路。”杨康冷笑一声,眼神阴冷,“是生是死,你自己选。小爷都不会在乎。”
紧了紧手上的力道,满意的看到那个人脸色由青变紫,才稍微的放松了手,但没想到变故陡生。那个人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倒地毙命。
“可恶……”杨康踢了一下地上的尸体,好似想到什么,仔细的搜查着那个人身上的物件。须臾,从他身上翻出一个玉质令牌。上书完颜,背面是熙字。
完颜洪熙,金国三王爷。怎么会是他?杨康暗道不好,若是他派来的人,那他对于我的身世知道多少?他怎么会知道我在此地?
该死,探子都已经派出,看样子他很快就会赶来。若是落到他手上,真是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杨康处理完那具尸体,就飞快的往回赶。一定要告诉娘,一定不能让娘出事。步履匆匆,杨康匆匆忙忙的赶回农舍,跨门而入,看到正在吃饭等人他心里又急又气。顾不上说什么,立刻抓住包惜弱的胳膊,拖着她往外走,期间还打翻了郭靖为他端来的水。
水渍洒在桌案上,一片狼藉,放在桌案上的菜肴也不能再吃了。见到如此情状,黄蓉的火气登时就上来。
“你干什么你,就算我们没等你吃饭,你也犯不着这样吧?你这样粗鲁的拉着杨婶婶,你不怕伤了她啊。”
“吃饭吃饭,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吃东西!完颜洪熙要打过来了。”杨康不耐烦于黄蓉,他握着包惜弱的手,“娘,你听我说,现在你一定要立刻跟孩儿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买米回来的时候我杀了一个探子,他是完颜洪熙的人,身上还带着完颜洪熙府上的令牌。”杨康回头扫了一眼郭靖等人,见到杨铁心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不紧不慢的吃着饭,不由得暗自咬牙。“完颜洪熙此人阴险狡诈,孩儿曾经见过他。他也认得我们。若是他见到我们,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一定要赶紧离开这,免得落到他手上。”
“这里是宋土,不是他金国。不是那些金人胡作非为的地方。杨家将的后人怎能畏惧而逃?”杨铁心不冷不淡的说出这么一句,坐的稳如泰山。听到他这么说,郭靖也是大点其头。“是啊,康弟,没有必要这么怕他的。你放心,大哥一定会保护你的。”
“听到了吧,靖哥哥什么也不怕。王府我们也不是没闯过,那个完颜洪熙比完颜洪烈那厉害?”黄蓉一手拍在郭靖肩上,漫不经心的模样,不屑的撇撇嘴,“你也没有必要怕成这样吧?杨大叔也说了,这里又不是中都。怕什么。”
“我跟你们讲不明白。你们,你们根本就不懂。”杨康一拳打在门板上,发出好大的声响,门板碎成无数小块。出身草莽又怎知皇家权势?宋土又如何?若是在宋土,金国王爷就要敛其锋芒,那又怎会有牛家村一事?完颜洪熙是金人没错,但这个金人却是大宋皇帝都要避讳三分。他若真的铁了心要找到母子二人,又怎会忌讳这里是金国还是宋土?难道大宋的官员还会为了几个平民开罪金国的王爷?开什么玩笑。
“我告诉你们,我已经把话说明白了。这里不安全,走为上策。如果你们不愿意听我的话离开这里,那也不要阻止我带着娘走。”杨康一声冷哼,拉着包惜弱就要往外走。但还没有走几步就被迎面而来的穆念慈拦住。
“义兄,你要带义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