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太子爷的话,奴婢今儿个来这里是想找些书看的,顺便……”陶沝悄悄瞟了一眼正坐在那张太师椅上的某人,又立马低下头,垂着双手,毕恭毕敬地站在原地答话。刚答至一半,她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瞬间作恍然大悟状,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道:“啊,奴婢知道了!爷您今日是来这儿找倾城的吧?”
她说着,脸上也随之扬起了一抹极为奸诈的笑容,一双大大的黑眼睛也开始不怀好意地在某人脸上飘来飘去:“那爷您可来错地方了呢!倾城她这几日一直生病来着,直到现在还没有大好,这会子她正躺在自己房里休息呢……不过,她现在才刚睡下了,如果你要去看她的话,最好是晚些时候再去,免得……”
“闭嘴!”某人被她此刻露出的那一脸奸诈谄笑给刺激得嘴角当场抽搐了好几下,随即便不容分辩地直接打断了她后面想说的那些话,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最前面的那个问题:“你……想找什么书?”
“那个,回太子爷的话,奴婢原来是想找一些关于传记和笑话之类的书籍……”觉察到某人此刻的怒气,陶沝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决定全数照实回答。“但可惜,这边好像没有……”
某人听罢一愣,继而反问道:“传记笑话?”
“对对对!”陶沝连连点头,随口举例道:“就是像那种《露书》、《笑赞》、《广笑府》、《古今笑谭》之类的笑话书……”
“你平日里爱好看这些?”某人似乎有些怀疑。
汗,她这不是闲来无聊嘛!谁让这里没有她最爱的言情小说,自然只能看一些传记笑话书之类的来打发过剩时间啦……
陶沝心里暗诽着,但表面上却换成了另一种说法,很是笃定地冲某人点头道:“嗯!因为常言道,‘笑一笑,十年少’。奴婢自然要多看些笑话书,然后多笑笑啦……”
“哼……”又是似笑非笑的一记冷哼从耳边传来。紧跟着,某人从那张太师椅上站起身,优雅地踱着步,往外走:“跟我来——”
哎?他……这是在叫她一起走吗?
陶沝懵住了,就那样愣愣地站在原地,冲着某人的背影怔怔发呆。
“怎么,你不是说想看那些笑话书么?”眼见陶沝仍旧呆呆地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已经快要走出书室大门的某位皇太子殿下再次停住了脚步,侧转身,回眸一笑——
那耀眼的、灿烂若水的阳光正好从半开的窗扉处满满地透射进来,恰到好处地为那张有如玉雕一般绝美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既如此,那你就乖乖地跟爷走吧,爷知道什么地方有……”
“真的吗?”陶沝的心跳才因为眼前的那幕美景而不知所措地当场漏掉一拍,见他这样一说,立刻便忙不迭地赶紧跟了上去。“爷,等等奴婢……”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昭仁殿。而后,穿过日精门,一路往东。
咦?等一下,这条路怎么好像是通往……
陶沝原本还满心欢悦地跟在某人后面亦步亦趋,但越往前走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她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冲某人试探道:“太,太子爷,您这是带奴婢去哪儿啊?会不会是走错了?前面怎么好像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条路再继续往下走,其终点就是眼前这位皇太子殿下的东宫——毓庆宫了。
“没错,爷现在带你去的地方,正是……”
孰料,面对陶沝此刻提出的疑问,某人却仍是优雅地回以一笑,两片如红枫般的薄唇轻轻一动,从里面缓缓地吐出一句、却是让陶沝差点当场晕倒在地的答案。
“……爷的书房。”
不是吧?
毓庆宫的书房?
他居然要带她去那种鬼地方?
天呐,这家伙有没有搞错啊?难不成是因为今日生病吃错药了,还是,根本就没来得及吃?
呜呜,那她现在跑走还来不来得及啊?她可不想死无葬身之地啊……呜呜,真是要疯掉了!谁来救救她啊?!
正文 “入主”毓庆宫
毓庆宫——
即是那个传说中,康熙皇帝特别为皇太子胤礽所建造的宫殿,前后共有四进院,殿内装修也极为考究。不过,自雍正皇帝登基之后,这里就被重新改成了皇子们的居所。陶沝相当大爱的乾隆皇帝和光绪皇帝也曾一度在此居住过……
只是——
虽然有两位喜欢的皇帝为此鼓壮声势,但我们的陶沝同学还是无法从根本上对毓庆宫这个地方派生出任何好感来。
当然,这也不能怪她。
根据清穿黄金定律,主角一旦进入毓庆宫——不管是自愿也好、还是强迫也罢,一般肯定没什么好事,往往是有去无回,就算是运气好、勉强死里逃生出来了,那也绝对是已经不成人样了——要么就是被打个半死不活,要么就是被弄得狼狈不堪……
反正,托这位传说中被众位穿越MM评价为“残忍无比、暴虐成性”的皇太子殿下的福,陶沝对毓庆宫这地方已经完全丧失了好感,且一直心存阴影。即使是在此之前偶尔路过这里时,她也绝对是选择绕路而行,死也不肯往里多挪近一步的。而现在,这个被广大清穿迷们往死里拍砖的对象本人竟然心血来潮、RP大爆发地要带她进去里面一观,这还真正是让她欲哭无泪、望而却步,恨不得立刻就地晕倒,或者拔脚逃之夭夭。
然而,想归这样想,但无论陶沝心里再怎么不情愿,却也始终不敢当面得罪这位同样可以主宰她命运的第二大BOSS,So她只能一步三停留地跟在某人后面慢慢拖拉,直至走到宫门前,还是磨磨蹭蹭地不肯进去。
某人似乎也看出了她此刻的不情愿,立刻回过头来狠狠丢给她一个“你敢不进来就立马灭了你”的凶恶眼神,而嘴上却是依旧淡淡道:“跟上。”
这两个字的声音力道都不大,但其中所包含的深意却让陶沝心里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而那家伙则在轻轻抛下这句话之后,便立刻掉转头,自顾自地跨进门去,头也不回地一路向前。
陶沝站在门前发愣。
说实话,她真的很想趁这个机会不顾一切地掉头逃跑,但是脑子里现存的那些理智却不只一次地再三警告她赶紧打消这个念头——现在逃无疑等于自寻死路。可是,如果现在进去了,那好像也离死路不远了……
进,还是不进?
这是个问题……
眼瞅着前方某人的身影已经越行越远、马上就要转弯了的时候,陶沝终于下定决心,狠狠一咬牙:好吧!既然横竖都是死,那她还是先跟进去瞧瞧再说吧!搞不好,天无绝人之路也是有可能的……
这样一想,陶沝顿时刻撒开脚丫一路小跑地立刻追了上去。而前面那位华丽丽的太子殿下则依旧保持着他一贯的步速走着,丝毫没有因为身后发出的那些动静而受到任何影响。
两人还是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大概隔了两米左右的距离。
从第一进院走到第二进院,再从第二进院穿到第三进院,陶沝走着走着,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个令她感到甚为惊讶的问题,那就是——
他们两人这一路走来,中间没有听到过任何欢声笑语、聊天八卦的声音也就算了,毕竟宫中规矩森严,想必这毓庆宫也不例外,祸从口出的道理还是谁都懂的。可是,怪就怪在,他们居然也没有在路上遇到过一个人,不仅如此,连院子里那些可见的其他地方,包括角落里都没有任何人影的存在。
话说,这毓庆宫本身也大,初次来看不到那些个什么太子妃或侧庶福晋之类的也是情有可原,但是,若连一个普通的太监或宫女都没见着,那好像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按理,这地方怎么说也是当朝皇太子的东宫,不应该会是人烟如此稀少才对啊……难道说,这之中还有什么别的隐情不成?
陶沝正疑惑间,她人却已经跟着前面的那位仁兄走进了第三进院。第三进院的正殿即毓庆宫,建筑设计为工字殿。前、后殿中间设有穿廊。前殿即是太子的寝宫。
某人没有多作停步,直接领着陶沝经过穿廊,绕到后殿。
后殿的明、次三间是相通的,可算作一间,明间和东、西次间之间以花梨木透雕图案的落地罩为分隔,两旁都打着薄薄的金色丝帘,梢间和次间之间则分别砌墙,以隔断分成小室数间。那些小室的门或真或假,构思精妙,果真无愧于“小迷宫”之称。
陶沝一路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心下也不仅再度感叹起这位皇太子在那位康熙皇帝心中的地位,究竟是何等的独一无二。
后殿的西次间便是藏书室。
当陶沝低着头,迈着小碎步,规规矩矩地跟在某人身后走进室内时,里面正有一名瘦瘦的小太监站在那高高的书架前翻找着什么,许是因为身高不够的关系,他一直在努力地向上踮着脚,看上去好像很辛苦的样子。此刻听到背后有声响,他便连忙转过头来,待见到来人的面貌时,又赶紧低头行礼道:“奴才给太子爷请安!”
咦?这名瘦瘦的小太监怎么看起来好像很眼熟哎?
在看清那人的长相之后,陶沝愣住了,脑海里冒出的第一反应就是,她之前一定有在哪里见过他。可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她好像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还不等陶沝这边回忆出个究竟,小太监那边已经开始点头哈腰地继续回话道:“太子爷,您怎么自个儿先回来了?刚才,您不是已经让贾公公来通知过奴才,让奴才把东西找到了以后给您送去么?”
语毕,他稍稍顿了一下,也不等某人开口发话,便抢先一步不打自招,语气颇有些委屈的:“……回太子爷,您要的东西,奴才现在还没找到呢……”
“扑哧——”
原本还在纠结自己究竟是何时何处见过此名小太监的陶沝一听他这样说,当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结果自然是立刻招来了面前两人的轮番白眼。
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
事实上,某人只是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陶沝一眼,扬了扬眉,他脸上的神情虽然有些复杂,但却并没有任何责怪她的意思,还是一如之前的平淡无波。而那名被嘲笑的小太监呢,则是趁着这个空档快速抬起头来,仔细地瞅了瞅正躲在某人身后的陶沝一眼,又快速地低下头去:“太子爷,这位是……”
“好了!那东西先不用找了——”某人似乎并不准备回答小太监最后提出的那个问题,只淡淡地开口吩咐一句:“你出去,到门口守着吧……”
“这……”小太监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很快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转过头,别有深意地又瞟了陶沝一眼,随即便立刻把自己刚才答话的那个语调,由第四声直接转成了第一声:“嗻——”
说完,这位瘦瘦小太监便立刻有如逃命似地颠颠跑出去了。末了,还不忘体贴地把房门也给一并关上。
因为这一暧昧举动,陶沝的整张小脸当场就极不争气得全数涨红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很想抬头怒瞪这位站在她身旁的仁兄,但可惜,理智却告诉她,这个想法实在是不切实际。于是乎,陶沝最终只能乖乖地低着头,双眼恨恨地盯着地面,企图在地上剜出一个大坑来把某人给埋了。
他令堂的!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嘛!
难道,他就不知道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很容易产生歧义吗?方才那名小太监看她的眼神,那分明就是——
在怀疑他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暧昧!
呜呜,她怎么这么倒霉,还她的清白来啊……
“好了,人都走了!你想看什么书,自己选吧……”某人那特有的清朗声线适时地打断了陶沝此刻的胡思乱想。陶沝猛地一个激灵,这才把自己的注意力慢慢转移到旁边的那些书架上——
“哇噻!这里,这里有好多……好多书……”
蓦地——
陶沝爆出一声惊叹,随即睁圆了眼睛,异常兴奋地跑上前去,双手捂着嘴,视线不停地在眼前的书架上扫来扫去——
那一室满满两架子的书啊!
放眼过去,其中居然有一多半都是她喜欢的奇闻传记和笑话录,还有好些她之前连见都没有见过的珍藏本——嗯,真不愧是帝王之家,连书都这么奢侈……
陶沝满心欢喜地转过脸来,大眼睛忽闪忽闪,里面一片星光闪烁,耀眼得几乎让人移不视线。她万分期盼地望着此刻正站在自己身后的某人,仿佛是在做最后的确认般,一个字一个字道:“这些书,我……不,是奴婢,真的可以看吗?”
某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却始终定定地注视着她。唯美的嘴角似是无意识地也跟着勾起了一个极好看极好看的微笑,还带着一丝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