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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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医- 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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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砚并没有要让她开门的意思,门也只敲了三声便不再继续敲,而是贴近门板,轻缓而清晰地对着屋里的她说了句:“你的裤子,脏了!”
  阿依脚下一顿,愣了愣,紧接着一腔热血直冲脑门,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一定不会是那个意思,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却动作急迫地找出火折子点燃桌上的蜡烛,往自己的亵裤上一照,殷红一片!
  又一腔热血直冲上脑门,她开始觉得两眼冒金星,紧接着平移了半步,却前脚绊后脚,只听啪叽一声,她华丽丽地扑倒在地,摔得心肝脾肺肾全疼!
  小赤十分关心地从床架子上刺溜爬了下来,游弋到她面前,摇晃着脑袋好奇地左看右看,疑惑她明明还有气为什么要把脸贴在地上就是不肯起来。
  烛光摇曳的房间里传来惊天动地地一声闷响,墨砚愉快地勾起唇角,心满意足地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何县令一头冷汗地过来请罪,连连说自己的女儿不懂事,缺乏管教,请墨侍郎恕罪,以后再也不会了之类的,件件都是在数落何珍珠的不是,倒是把他自己的责任给摘出去了。
  墨砚也没跟他多说什么,只是说自己喜欢安静,让他没事少来打扰。
  何县令连连答应,又用帕子擦着冷汗走了,至此也歇了向墨侍郎进贡自己女儿的念头。
  何珍珠被墨大人踢得已经卧病在床静养内伤了,他哪里还敢再谋算着那些小心思,这一次不过是把他的女儿给踢伤了,若是再有下一次,说不定连自己脑袋顶上的乌纱帽都不保了。
  自己这个兴安县的县令虽穷,好歹也是一县的父母官,等了五六年好不容易才排上的,他是想升官没错,但为了升官急功近利反而丢了乌纱帽那可就是本末倒置,得不偿失了。
  于是二进院终于安静了,周姨娘似乎知道了阿依是个不喜欢被人服侍的,她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又有何县令的殷切嘱咐,很会投人所好,见阿依习惯凡事亲自动手又不爱谈天,便成日呆在阿依隔壁的小房间里,除非阿依有事情唤她,否则她绝不出来碍眼。
  有了连续两次的尴尬,月信来临的后几日里阿依连门都不敢出了,成天窝在房间里背背书喂喂蟾蜍和小赤,研究一下半成的药方,再时不时地检查一下衣服有没有可疑之处,这项检查已经因为过度警惕而变成了毛病。
  吃饭时她还是要去堂屋的,因为墨砚不允许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吃饭,虽然他的不允许让阿依很费解,但她还是乖乖地听从了他的话。
  阿依窝在房间里的日子墨砚也没有出去,或许是因为兴安县的贫瘠对于他没什么吸引力,他一直呆在正房里。直到阿依终于解禁了,心情变得十分畅快之时,他才在饭桌上问她,要不要去街上转转,顺便采买一些东西。
  阿依自然答应了,她总不能让墨大人一个人准备接下来的行程要用的东西。
  于是两个人来到兴安县的大集街上,兴安县的商铺很少,买东西卖东西都要赶集,赶集的时间是每个月的初二、十二、二十二这三天,每到这一天几乎全县城的人都出动了,这三天也是兴安县最热闹的日子,可以称之为“全县民赶集日”。
  墨砚自然不会在集市上买东西,他今天主要是带阿依来瞧瞧热闹,顺便在兴安县好一点的铺子里勉强采买些旅途中要用的必须品。
  阿依已经很久没有赶集了,以前在苏州的时候她常常去赶集,然而现在再置身于这样的热闹熙攘之中,那感觉却是恍如隔世。她心里既兴奋又惆怅,跟着墨砚东瞧瞧西看看,竟然舍不得眨眼。
  墨砚望着她仿佛很欢喜的模样,唇角勾起,浅浅一笑。
  就在这时,忽听人群中有孩童的大哭声可怜又痛苦地响起:“娘,宝儿痛痛!”
  
  第二百八五章 傲慢的庸医
  
  赶集的人太多,前面突然出现小孩子的哭声大家谁也没有在意,以为是谁家的小孩闹病儿耍赖。
  上元节将至,这一次的赶集多了许多卖花灯的商贩,兴安县的正月花灯虽然比不上帝都的漂亮精巧,却也是五颜六色,琳琅满目的。
  阿依拿起一只蟾蜍灯左看右看,似很爱不释手的样子。摊主见他们穿得非富即贵,下意识就不敢大声吆喝了,却又不想丢失送上门来的生意,努力斯文地口沫横飞,拼命地向阿依吹嘘这花灯有多好多好。
  墨砚站在阿依身后,见她也不答腔,只是盯着手里的花灯看,便问:“你想要?”
  “墨大人,这个像不像小蟾?”阿依将手里的花灯给他看,小蟾是她给她养的那四只癞蛤蟆起的名字。
  墨砚便给钟灿使了个眼色,钟灿会意,立刻付了银子。
  墨砚转身就走,阿依拎着那只蟾蜍灯快步跟上他,一个劲儿地问:“墨大人,等我们再出发的时候把它挂在马车上怎么样?”
  看来她很喜欢,墨砚在心里笑笑。
  就在这时,却听前方更大的哭声传来,以及一个妇人恐慌至极、手足无措的哭喊声:“宝儿,你这是咋了?宝儿,你别吓娘啊!”
  阿依微怔,前方的人群已经因为母亲的哭喊声迅速围拢成一团,阿依和墨砚正在人群中。被喜欢看热闹的人群一推挤,竟然被挤到了人群的最前端。
  被一群瞧热闹的人围观的是一对母子,母亲约莫二十来岁。荆钗棉裙,身上的小袄虽然破了许多处,打了不少补丁,却洗得很干净。她的背上背着篓筐,显然是带孩子出来赶集的。
  被她拉着的男童约莫五六岁,瘦瘦的小脸刷白,此时正满头大汗地蜷曲着小小的身子。好像是因为肚子痛,哭得极为可怜。先前还能哭出声来,这会儿连声音都没有了,无论他母亲问他什么他都说不出来。
  妇人的心里越发害怕,手足无措地抱着儿子。只是流泪,这时围观的人中有好心人见状连忙提醒:“这孩子必是犯了急病,大娘子你还不快带他去找王大夫。”
  一句话提醒了孩子母亲,妇人连连点头,慌忙抱起儿子向前跑去。小镇里民风淳朴,有人见她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孩子,不放心,便跟了上去。当然也有不少人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去的,小小的城镇也没什么娱乐。突然出了点事,大家都很上心。
  起初阿依对那个小孩子生病并没有太在意,小孩子乱吃东西睡觉踢被肚子痛一痛很平常。然而真正让她上心的却是人群里两个县民的谈话:“怎么又有小孩肚子疼了?”
  “就是啊,最近这兴安县里一拨一拨的小孩全闹肚子疼,王大夫开了一包又一包的药也没吃出个结果来,该疼还是疼,该不会是咱们兴安县冲撞了哪位山神,山神又开始降罪了吧。去年的灾荒才刚刚好一点。今年又是小儿集体闹肚子疼,这兴安县的风水什么时候能好一点。”说这话的人比较年长。一脸黑乎乎的皱纹像一条条蚯蚓在爬,他十分悲观地叹了口气。
  阿依没再听他们接下来的抱怨叹息,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兴安县许多家孩子都在肚子疼这件事上,顺着人潮向前走去,没走多远就看见一个临街的铺子外搭了一个四面透风的茶棚,茶棚里几个县衙的衙差在喝茶,一个穿着破棉袄,头发乱蓬蓬的中年男人正在赔着笑脸给几个衙差沏茶。
  抱着孩子的妇人走上前去,怯怯地唤了声:“王大夫!”
  阿依这才知道原来这个茶棚的主人居然是当地的大夫。
  这一点她也不意外,穷乡僻壤因为人口少,赤脚大夫以治病作为主业是养活不了自己的,所以他们通常都有别的营生。副业是帮人看病,这位王大夫的主业原来是开茶馆的。
  王大夫被打断了与官差套近乎,心中不悦,回过头,见是一个衣衫破烂的妇人,越发不悦,脸色冷冷的。妇人见状,心中更加害怕,但因为自己儿子实在痛得厉害,她必须要求助大夫,于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说:“王大夫,我家宝儿肚子疼的厉害,你能不能给我家宝儿看看他到底生了什么病?”
  王大夫瞥了她一眼,又去看她怀里的宝儿,脸色没有缓和,不耐烦地叨咕了句:“又一个肚子疼的,这兴安县的孩童成天都在吃什么?!”说着,却朝宝儿娘伸出手去。
  宝儿娘先是被他愤愤的语气吓了一跳,紧接着愣了愣,她也不是第一天带孩子看病,马上便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虽然有些舍不得,可为了儿子却只能咬着牙,哆哆嗦嗦地从荷包里摸出一枚铜子递了过去。
  一个铜子在帝都不算什么,但在这么贫困的小县城里却不是小数目。
  阿依对王大夫的傲慢心里有些生气,不过看病时先要买号签这是医馆的规矩,她耐下性子在一旁围观。墨砚立在她身边,只是看着她的侧脸,也没有催。
  哪知这个王大夫连脉都没有号,只是看了看宝儿的眼珠子,又看了看舌头,紧接着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屋,在宝儿娘面色刷白满眼不安里不一会儿又回来,手里捏了一个脏兮兮的纸包,对着宝儿娘硬邦邦地道:“拿回去吃着,十文钱!”
  十文钱?
  宝儿娘的脸色越发惨白,嘴唇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勉强压抑下忐忑,小心翼翼地询问:“王、王大夫,我家宝儿得的是什么病?”
  王大夫不耐烦地皱皱眉,脸色越加冰冷。
  大夫尤其是大夫少的地方的赤脚大夫,在当地是备受尊崇的,这也养出了一些大夫唯我独尊,高高在上的态度。
  王大夫此时就像被问了问题的私塾先生一般觉得厌烦且备受侮辱,那感觉就像是我跟你不是一个层次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应该无条件地顺从,你敢追问我就说明你是在冒犯我。
  他没好气地瞪了宝儿娘一眼,气哼哼地道:
  “你这个婆娘怎么这么啰嗦,我说了他得了什么病你能听得懂吗,你听不懂我说了又有什么用!十文钱,你到底要不要,不要就走,不要就让你家娃子疼着,去去去,别在这里耽误我做生意!”他像赶苍蝇似的挥手驱赶宝儿娘,大概是看不起她的穷酸相。
  即使是最贫困的贫困县里面也有贫富差距。
  宝儿娘脸色惨白如纸,她咬着干裂的嘴唇,泪花噙在眼眶里,她在意的并不是被王大夫羞辱,生活在最底层对那些侮辱喝骂早就习惯了,她心里的确舍不得那十文钱。十文钱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可她的儿子已经疼得不行了,她急出了一头汗,咬了咬牙根,刚要再去恳求王大夫能不能少收一些,却听哗啦一声,一只雪白的小手已经夺去了王大夫手里脏兮兮的纸包!
  围观的人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兴安县里,大家除了官府的人之外最不敢得罪的便是王大夫。谁敢保证自己不会生病,本着对读书人和对能掌握生死的大夫的双重敬畏,即使王大夫再强横跋扈,也没有人敢对他无礼,而这个看起来像外乡人的俏丽小公子竟然敢公然挑衅王大夫,围观的人皆目瞪口呆。
  阿依并不是挑衅,她是真的很好奇这纸包里包的究竟是什么,劈手夺在手里,三下五除二打开,入目的竟然是一包黑乎乎脏兮兮的果子干。
  “这是什么?”墨砚只看了一眼便嫌恶地别开脸,皱皱眉。
  “山楂干。”阿依无语地回答。
  “山楂干治肚子疼?”
  “我觉得更像是在骂这个小孩子吃饱了撑的。”阿依歪过头,仔细观察抱着肚子忍痛的小宝儿,这孩子瘦成这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吃撑了。
  王大夫当众落了面子,脸色一沉。他被兴安县的人惧怕惯了,尽管墨砚二人穿着不凡,但心里窝的火气还是让他恼怒地瞪起眼睛:“你们两个是从哪里来的,竟敢……”
  然而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刚刚被他巴结的那两个衙差竟然噌地从条凳上蹦起来,几步冲过来扑通扑通跪地,口内道:“卑职等参见大人!”
  王大夫一听“大人”这两个字,顶着脊梁骨飞走了真魂,后半句话咕嘟咽下去,不敢再则声半句。
  周围的百姓秉着对官府本能的惧怕,在听到“大人”这两个字时,下意识整齐划一地倒退半步。宝儿娘更是搂紧宝儿,惊骇地望着他们,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阿依对此很理解,在去帝都之前,她看见当官的也很害怕,比如说看见墨大人。
  她努力使自己的表情温和起来,对着宝儿娘说:“大娘子,我是帝都来的大夫,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忙看看你儿子。”顿了顿,见她仍旧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自己,又补充一句,“我不收诊费的。”
  宝儿娘只听清了她说她是帝都来的大夫,又听她说她不收诊费,刹那间强烈的欣喜取代了恐惧,她直接拉着宝儿冲着阿依跪下来磕了一个头,颤抖着声音满是惊喜地道:“多谢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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