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六照着她的话做了,轻轻的拔出刀来,又生怕刀刃太锋利割伤了苍鹰的长槍,就用刀背去撞击。眼见舒锦越来越吃力,心里越发的焦急起来,道:“阿锦,你快些回去罢,别管我了。今天我死在晏姐手中,也算是报答她和大哥这么多年对我的恩情了。”
她这一句话,弄得宴身形一震,立马慢了下来。舒锦得以缓上一口气,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又拆了几十招,幺六插不上手,默默的站在船上敲着两把武器。
不多时,山脉间传来一声清啸,舒锦大喜:“大师哥快来!”
宴循声望去,只见莫长青从山间隐隐约约飞下来,身形飘逸而急速,不多时就已经接近了湖边。宴立马回身,叫道:“管青牛,你不护着我?”
这几个人斗来斗去,管青牛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找了一只破烂的小船,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模样,听得宴这句话,冷笑道:“凭什么?”
“你杀了她的大师哥,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你可不要骗我。”
“绝不骗你。”
管青牛大笑,一下子冲了出去,莫长青在湖面上不停的闪动着身形,不多时就和管青牛打了个照面。管青牛不敢大意,宽刀猛地砍了出去,那人只是屈指一弹,只听得“嗡”的一声震响,竟将他的刀生生的弹了出去,震得管青牛心下大骇:好高的功夫!
他正想稍稍退后一些,谁知自己的刀刚一离手,莫长青的右肘就抵住了他的胸口,暗劲一发,管青牛一口血喷了出来,直直的跌入河中。
宴见管青牛这么快就败下阵来,不敢再和舒锦纠缠,折身回去一把拉住管青牛,拖着他上了岸。
管青牛被伤了肺腑,说话都有些吃力,只是直喘气。宴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道:“你我叫你去你就去,你怎么这么笨?还真是像头青牛一样鲁莽。我骗你的,莫长青来了我都只有跑的份,哪里还有什么宝贝留给你。”
管青牛张大了嘴巴想笑,却发不出声音,良久,才喘着气道:“哈哈……老子这辈子,没保护过谁,只为了宝贝奔波一生……现在,现在总算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你快死了。”宴有些怜悯的道。
她这句话一说完,管青牛就死了。他仍然张大着嘴巴,瞪着眼睛似乎是想笑,却笑不出来了。
宴想起来,初见他时,他正为了自己揣着的一朵奇花纠缠不清,精神尚好,不像此刻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脸上甚至还留着方才被自己的船桨打青的痕迹。
宴这么多年,杀了许多人,也陷害了许多人,每一个人在死的时候几乎都是怨恨她的,怨恨她为什么不似表面上看起来这么贪玩任性,毫无城府……不如这个蛮汉子,知道被自己利用了还在冲着她笑,蠢到家了。
“你还在笑,我很好笑吗?”宴轻声问他。
她一时失落万千,扭头看到莫长青和舒锦站在幺六的身边,而幺六眼中雾气迷蒙,什么都看不真切,顿时就没有了杀意,想着今日定然是不能下手的了,轻轻叹息道:“六啊,你走吧,我再也不管你了。只是以后你再别回江南,我们霹雳堂,我们陆家也将你除名了。”
幺六隔了很远遥遥的看着她,哽咽道:“宴姐……”她从小出生在霹雳堂,与宴和大哥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情分今日就要断掉了,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是掉着眼泪。
“或许大哥想通了,会后悔杀了你呢?你知道大哥……大哥一直对你很好,若说没有一丁点的舍不得,那是骗人的。”宴淡淡一笑,静静的看了一会儿,仿佛是要将幺六的脸牢牢记在心中,然后转身走了,任凭幺六怎么叫她,她也不回头。
“宴姐姐哭了。”舒锦在旁边低声道。
宴这一去,仿佛幺六这么多年孩子世界的结束。
幺六曾听说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难过,她的难过是江南霹雳堂再也容不下她,而宴的难过或许就是自己亲手断了这么多年的情分……此时宴逼她走了,能和大哥、和宴姐一起胡闹,插科打诨的日子就再也没有了。
她也只有走了。
折腾了大半夜,此时天也泛了鱼肚白。幺六看着宴离去的方向,心里似乎埋下了一颗疼痛的种子,就像是那块霹雳弹的碎片,埋在她的心底,随着肉长而嵌,再也无法取出。诸多往事如同青烟,渐渐消散,不见踪迹。
舒锦见她如此难过,揽住她的手臂,宽慰道:“姐姐,你随我们回千机门罢,霹雳堂不容你,千机门能给你个安家之所。”
幺六摇摇头,轻声道:“宴姐姐叫我不要再回江南,我就往北去罢。我也不再是陆家的人了,以后将我的陆姓除掉,只叫做幺六。你们也别叫我陆姑娘了,唤我……唤我六姑娘罢。”她说着将苍鹰的那把长枪递给了莫长青,道:“这把长槍乃是苍鹰大侠的,麻烦莫大侠帮我转交给他。”
莫长青接过武器,郑重的点点头。
幺六又拿起那把名作“刎颈”的刀来看,看了半晌,将刀轻轻的贴在自己的脸上,凉意顿时袭了上来,她低声道:“刎颈,刎颈。不论你是马儿还是一把刀,一路上面都这般护着我,你们这般温柔,哪里还能叫做‘刎颈’呢,不如随我而去,改名字叫做‘吻颈’吧。”
原来刀并不是最锋利的,锋利的是人心。
她闭着眼吻了吻刀身,将这把短短的刀收回刀鞘,揣到了怀中。
“姐姐,你要去哪里?”舒锦眼见她要走,慌忙问道。
“我也不知道。”
“那姐姐以后若有了安身之所,可否托人来带个信,我好知道姐姐平安与否。”
幺六点点头,微笑道:“江南不容我,我就北上。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大哥那里……大哥那里,我自然会再去问他。”她说着挥了挥手,沿着窄窄的河岸往下走了,一路上只留着她一深一浅的脚印。
“回去吧。”莫长青低声催促,舒锦恋恋不舍的看着幺六的背影,牵着莫长青的手往千机门走去。曙光渐渐的漫开,漫得满地都是金灿灿的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个人来讲,很喜欢管青牛这个人。
他很耿直,这是其一。我是重庆人,所以我喜欢耿直的人。
他从不趁人之危,虽然喜欢宝物,但是看到幺六受伤的时候,并没有动手,只让她好好养伤,这是其二。
还有的我一下子讲不出来,反正就是挺喜欢他的。(*^__^*) 嘻嘻……
☆、身前身后哪堪生
半日之后,千机门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舒锦正准备外出,才拉开大门就看到一个少年立于门外,身后跟着一位年轻剑客和一位身材纤细的少女,“咦”了一声,狐疑问道:“你们是谁?”
叙木南拱手道:“请问姑娘认识霹雳堂的陆幺六小姐吗,她可在此?”
舒锦楞了一下,忽然眸中闪过一丝怒气,“嘭”的一下就关了门,把几个人隔绝在外。叙木南不知她为何这样生气,但自己心下焦急,也不过多询问,伸手朝着那木门打了一掌,木门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洞口,他再缓缓的将门推开,高声道:“请问姑娘,陆幺六小姐有没有在此?”
舒锦正往回走,听得大门破碎的声音,回过头来怒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她气得脸色铁青,骂道:“你们将幺六姐姐害成这副模样不够,现在还要来找她!你们赶紧滚吧,都不是好东西!”
叙木南微微一怔,顿时掠出身去一把将她抓住,焦急问道:“六姑娘到底怎么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找她很久了。”
“放开我。”舒锦冷着脸,手腕挣了挣竟然挣脱不掉他,高声叫道:“大师哥!”
旋即一道冷风扑来,叙木南下意识伸出另外一只手打出一掌,那那人双掌相接,震得他往后一退,不由得放开了舒锦。等他稳住身形抬头一看,只见莫长青站在了舒锦旁边,朝着他看来,淡淡问道:“阁下从哪里来?”
“大师哥!他们是来找幺六姐姐的!”舒锦愤愤不平。
莫长青示意她先莫要讲话,接着问道:“阁下找幺六姑娘是为何事?”
叙木南听他言辞客气,也就客气的拱了拱手,当下把事情原委全部说了一遍,莫长青听罢,点了点头:“阁下深情难负,只是如今幺六姑娘已经不在我们千机门了,我的确挽留过她,可她执意北上,我们便任她去了。”接着又将幺六的遭遇讲了一遍。
叙木南听得这番经历,心底已经凉了半分,半晌说不出话来,许久才道:“多谢。”转身带着狐狸和楼小眉走了,慢慢的往山脚而去。
狐狸和楼下眉知道他心里不安,却不知如何安慰,走到山脚看到那条长长的河,狐狸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道:“暗影阁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她们说六姑娘正往山雨城的方向去,我们可以回去寻她。”
叙木南抬头看着和上面跳动着的点点日光,不由得想起那个姑娘的笑容来,咬了咬牙,道:“走,回山雨城,一定要找到她!”
词曰:万里悲秋常作客,老来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幺六的心情并不似这般愁苦,但想来也差不了多少。
沿着千机门山下那条河一直往北走,走到晚上也没见着有什么官道,依旧是荒村野外,幺六就寻了株大树,削了树枝边上的枝桠,爬上粗壮的树干睡在上面。正值三月,草木生长,昆虫也渐渐的苏醒过来,半夜爬在幺六的身上,她惊醒过来慌乱的拍掉身上的虫子,扰得一夜都没有睡好,第二天清晨将将亮的时候又爬起来赶路。
她虽不知道去哪里,但总算要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不知怎地,每次走路走得疲惫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个眉目清亮的少年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前那块吊坠:要不要去山雨城找她呢?
可她如今这般狼狈模样,又怎能去见他。
思索许久,幺六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咬着牙连着赶了好些天的路,风餐露宿,这才看到前方出
现了官道,道旁立着简陋的茶棚,她坐在茶棚中休息了一会儿,又喝了些茶,她从未觉得这茶叶会如此的苦,在口腔里面徘徊不去,久久都是那股苦涩的味道。
再休息了一阵,幺六起身付钱,将身上仅有的几枚铜钱花了出去,当时从霹雳堂出来的时候,有一部分钱挂在如意的身上,还有一部分钱拿给了宴,身上所剩不多,在官道边买了两个烧饼来吃,就几乎没有钱了。
幺六想了想,走到正在温茶的茶棚老板那里问道:“请问老板,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可以典当物品的地方吗?”
茶棚老板笑起来很是慈祥:“姑娘想典当东西?往前一直走,进了城一问便知。”
幺六谢过这位老板,沿着官道一直往前走,不多时就看到一面高高的城墙,墙头上本来写着几个捭阖纵横的大字,但因为多年的风吹雨打,这几个字被磨得模糊不清,只隐隐约约辩得最后一个是“城”字,想来写的应当是这座城的名字。
幺六没有多想,进了城才发现这里街道热闹,同江南一样,扑面而来一股温柔的气息。她心里顿时多了几分欢喜,一路走过去看了不少街边小摊,那些小摊贩都热情的拉着她介绍自己卖的东西,幺六没有钱,只能不好意思的摆摆手,直到走到当铺中将自己身上的首饰珠宝全部典当出去,得了二十几两银子,这才折身回到摊边吃了一碗面。
面摊热闹,老板忙的满头大汗,幺六和其他人凑合着坐了一桌,默默的吃着面,心里盘算着要怎样在这里过下去。她喜欢这里,如果可以她会在这里长期住下去,但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赚钱,不然身上的银两花光之后,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幺六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斟酌半晌还是决定先找人问问,她便守着这碗面坐了一整天,直到太阳西斜,天空变得红彤彤的一片,街道上的人渐渐散去,这位老板就快要收摊的时候,她才起身来,向着那位老板问道:“请问这位老板,这里有什么赚钱的活计吗?”
老板微微有些吃惊,道:“姑娘从哪里来?”
“我来自江南。”幺六道。
老板点点头:“看姑娘这番模样,也想必是从南方来的,想必做不了粗活吧?不知道姑娘你想做些什么?”
幺六想了想,她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做过些什么呢,做为霹雳堂的三小姐,整日除了习武读书,向各位伯伯请安,再帮大哥做些任务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了,当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就难了。”老板思索一阵:“姑娘在这里可有亲戚朋友?”
“没有。”幺六又摇摇头。
“哎,那就,那就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了。”老板顿时为难起来,踌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