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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姬檀的怒气都消散了不少,口气镇定得很,这样一来,求情的凉沁花云,说教的紫麓,等着抓人的侍卫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着他的发落。他又停了片刻,才有些叹息地说道:“紫麓你就好好反省几日吧。天元宫诸事由凉沁和寒公公暂时管着。花云。待会去把你师父请回来。…wAp.16k.cn”
这样的处置所有人都没有异议,花云乖巧地应了声是,我看不见他地样子。只是从他的口吻中隐约听出了一丝兴奋。
事情既然处理了,余下众人各自散去。凉沁也被姬檀打发去做饭。不知道姬檀在寝宫在做什么,总之很安静,也没有继续敲花瓶了。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心说这下睡得安稳了,掖了掖被角。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我打算继续睡。迷上眼睛还没有一会儿,就听见小猫一样微弱地声音在门外叫:“阿丹,我可以进来么?”
气得我霍地掀被坐了起来,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好歹没有骂出口,只是不说话。
在雾山的人都知道,别地什么事情我都不在意,惟独两样东西,那是绝对怠慢不得的。一者是剑。二者是床。现在被姑姑送到未央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让我少练剑。好,我忍了。现在什么意思啊?!睡个觉都不得安生了!敲完花瓶就学猫叫。什么玩意儿啊?!干了那种事情还敢来和我说话。真当我不敢“殴打君上”?!
想起紫麓口中那句子就一阵阵不爽,什么叫殴打?没断两根肋骨放点血。那叫殴打么?那叫拍灰!再说,我揍他也是他先惹我的,难不成逮着个人我就打啊?我又不是不讲道理。何况,不就是甩了一个耳光,又摔了他一个跟头么?晏师姐……才、才不会心疼呢……呃?也许,大概可能……会心疼一点?
我有点郁闷地搓了搓脸,暗暗想,算了,看在晏师姐的份上,以后别给他拍灰了。
姬檀还站在门帘外小声地唤:“阿丹,你别生气了,让我进去吧?今天的事都是我疏忽了,我不好,我不对,我进去给你当面赔罪好不好?你罚我三天不许沐浴,三天不许吃饭,三天不许睡大床,行么?阿丹,你说句话,阿丹?阿丹?……”
我恐怖地发现姬檀特别喜欢叫我地名字,分明很简单的“阿丹”两个字,落在他的嘴里,抑扬顿挫、阴阳怪气、荒腔走板、变腔变调……能叫出无数种可能来,且乐此不疲。我被他一口一个阿丹喊得毛骨悚然,匆促地清了清嗓子,门帘外那个人顿时就噤声了,呼吸也急促了起来,似乎很是紧张。
我就说句话,又没有拿剑指着你,你紧张什么?困惑片刻之后,我说:“你走开。”
姬檀立即哀叫道:“阿——丹——”
我已经从软榻上下来了,身上轻衫睡得皱巴巴的,稍微理了一下,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姬檀就蹲在门口,背倚着墙,仿佛已经打算要持久战了,口中咕哝着音调奇怪的“阿丹”二字。我走路向来是没有声音的,陡然掀帘子吓得姬檀一个机灵,慌忙爬了起来:“阿,阿丹,你出来了?你不舒服么?看起来好憔悴,啊,你肯定饿了,我让凉沁给你做吃的去了……”
我还没怎么着呢,他已经满脸委屈地望着我,眼里都是润润的湿意:“阿丹……”
看着他那么可怜委屈的样子,我都以为今天被饿饭地人是他了,且我就是那个指使不给他饭吃的罪魁祸首。忍不住撇了撇嘴,说:“我不饿。”去凤仪殿胡吃海喝了一顿,睡了半天肚子还是饱饱的,我说地是实话。
姬檀顿时就哀怨了,口气无比委屈地说:“阿丹,你还在生气么?你生气也不能拿自己身体赌气哇。我给你赔罪还不成么?饭还是要吃的。”我被他弄得脊背上一阵麻酥酥地机灵,也顾不上别地了,老实地说:“不是不是,我不是生气,我去凤仪殿吃过了。”姬檀方才收起那样哀怨的表情,只是略有点委屈地看着我。你委屈什么呀?!是我让紫麓不让你好好洗澡,不让你好好吃饭了?要委屈也应该是我委屈吧?!看着他清瘦地脸上黑漆漆的眸子闪烁的光,我强忍住揍他的冲动。对,晏师姐会心疼的,不能给他拍灰,我,忍。
“阿丹……”姬檀的声音突然正经了起来。
我有些不解地抬头看他,他望着我的眼神仿佛带着一种触目可及的热度。
“这就是你对我的回答么?”
是,这就是我的回答。你说,未央宫里没有任何人是可以信赖、值得依靠的,那么,我必须得告诉你,我和晏师姐不一样,我从来不试图依靠任何人。在这个未央宫中,你依靠我保住性命,我却决不依靠你半点儿。
想让我做一个生死祸福都寄托在皇帝身上的可怜妃子?
折了我的剑,断了我的骨,也不可能。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七十三章 阿丹离京
网友上传章节第七十三章阿丹离京原本在姬檀的计划当中,大军征讨西南必然有庙祭誓师等军礼,再是匆忙肯定也得耽搁旬月时间,不想平凉王借口大军集结西凉边境,京中诸礼一应减半,北书房急着打西南这一仗,也是巴不得快点让平凉王领军出征,竟然就点头准许了他的请求——西南告急,军礼从简,这样的理由就算是皇帝也驳不得半个字,平凉王就带着自己的属吏爱子一起辞京离去了。
原本曲星河是想把王妃一起带走的,曲宁的夫人郑氏夤夜登门恳求,请母妃一定去曲宅看看自己的夫君。寒夫人一旦去了曲宅,看见自己残废大半的长子,哪里还挪得动腿了?不管曲星河差遣了几个人去请,打定了主意就是不走了。
把平凉王妃留在上京固然是勉强为质,魏展颜那里的调查工作却彻底搁置了下来。
看着姬檀无比头疼地样子,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当日我去董国丈府,恰好遇见青公子手下的人从平凉王府偷盗西凉布防图回来。曲叔叔带着属吏离京,是否勾结乌兰叛贼确实不好查了,何妨从安王府下手?——我记得青公子偷盗西凉布防图,原本是要交给安王爷的。”
姬檀听得有些发怔,喃喃道:“安王……他偷西凉布防图做什么?”
魏展颜道:“陛下,您看?”“阿丹说得不错。我们的耳目不够多,董氏与南氏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此事未必没有所觉。不单是安王府,你多费心,左相与国丈府那边都多看看。16K。电脑站.16K.CN只是这事不能再明着查了。小心泄露了消息。好了,不要耽搁时间,现在就去。”姬檀果断地吩咐道。
得到姬檀的命令之后。风尘仆仆的魏展颜又匆促告退离宫。
姬檀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我歪在软榻上继续闭目养神。彼此都没有说话地意思——
自从那一天之后,我们一直都保持着这样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距离。他再没有时时刻刻黏在我身边没话找话,也不会傻兮兮地望着我发呆。不过,寝宫里没人伺候时,我下榻他会替我摆木屐。我上榻他会替我拿软枕,我饮茶他会替我端点心,我练剑回来他会替我递手巾……地接受着姬檀的温柔与体贴,某天突然就觉得承受不起。
换上姬檀特意吩咐凉沁替我缝制地紧身衣,我将装着伤药、干粮、银钱的包袱背上,从床顶上取出冰魄剑,一身轻松地走进了姬檀地寝宫。已经是掌灯时分了,姬檀是个很勤俭的皇帝。寝宫里并没有点着多少蜡烛,只有他时常盘踞的书案软榻前亮着四盏灯。明明灭灭的烛火中,他很认真地看着手中的奏本。今天江渊没有来,他一个人看得有点吃力。
我在他跟前停下脚步。说:“已经八天了。我要启程去西凉。”
姬檀将手中地奏本放下,烛光映着他清瘦的脸庞。多了一丝憔悴。他柔软的双眸望着我,又似乎不敢看我,缓缓低下头,说:“不要去。”
我有点奇怪地望着他。
姬檀轻声道:“这样不好。”
什么不好?刺杀曲叔叔么?我想了想,不禁点了点头。是有点不好,不说曲叔叔也是沾亲带故的人,是男人就该堂堂正正明刀明枪地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回来,搞暗杀那是两宫太后那样的深宫怨妇才做得出来的事。
“阿丹,我不想你成为母妃那样的人。”姬檀突然说。
他抬头看着我,眼眸清冷如夜:“我也不想做父皇曾经做过的事。”
“所以,不要去。”他很肯定地说。
我无语地看着眼前似乎很笃定地年轻皇帝,搞了半天,为的不是男人面对敌人的尊严,而是被女人帮助了地自尊心啊。大概在所有人的心目中,小女人依靠在男人地庇护之下,无论得到怎样地帮助都是理所当然的,然而,一旦男人需要女人地帮助,那男人就一定很窝囊很没出息吧?——正如姬檀如今狠狠轻蔑鄙薄着他的父皇。
我用手抠了抠系在背上的包袱勒痕,对姬檀说:“请我帮忙这件事那么让你觉得耻辱的话,不要把我当女人看好了。假装我是男人。”我将头上的步摇摘了下来,左手将长发挽了个儒士髻,右手扯下姬檀绾发的白玉九龙簪,利索地挽了上去。
一边去摸东边的窗户,一边朝身后的姬檀挥了挥手:“走了,自己注意安全。”
翻身跃入苍茫夜色的时候,兀自能听见姬檀的低吼:“死女人,你给我回来!”
……回去?回去继续被你的温柔体贴淹死么?我殷丹堂堂雾山少主,怎么着也不会是这么个死法。哼,等我追去西凉摆平了曲星河,顺便两刀宰了乌兰部的逆贼头领,也就对得起你伺候起居的情分了。那个时侯,就算你给我洗马桶,我也不会不自在,你该当的!
曲叔叔带着人马离开上京已经足足八天了,平凉王府的属吏八成都是西凉军中擢升起来的,个个都是上马打天下,下马治天下的文武全才。离京时,青羡林借口军情紧急,上报萧太尉之后,直接跑去六舅舅董英奇的京畿大营套走了二百匹好马,这八天出去,平凉王府诸人应该已经快到西凉境内了。
这么算起来,我就骑着姑姑的飞燕也赶不上,惟一的办法就是仗着轻功一路追赶。
不必照顾马匹,这样一来,时间就很自由了。我这人吃也不讲究,累极了打坐半个时辰比别人睡一天都好,所以,我也就不着急了。离开未央宫之后,我去春山轩找了莫掌柜,从他那里得到了绯妆和紫靥的消息,知道这两个丫头最近都住在千亭的府上,也就放了心,留下我要出京、不日即归的消息之后,才踩着蒙蒙亮的天色,翻出了上京的城墙。
呃,糟了,刚才在春山轩,我应该问莫掌柜一份地图才对……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七十四章 莲华初绽
网友上传章节第七十四章莲华初绽我记得从上京西门出来,二十里外有个小镇,三百里外就是直隶亘雪城……
可是,这里到底是哪里啊?我看着冬日暖阳下草木瑟缩的山野,往前边看是不见尽头的官道与绵延群山,往后边看还是不见尽头的官道与绵延群山……算了算路程,从我出了上京城就一直飞掠而来,现在都快傍晚了,怎么着也有三四百里路了吧?亘雪城的影子怎么都没看见……
难道我又走错路了?耳边是飕飕的风声,我站在满是马粪的官道上四下张望,有些惴惴地想。结合从前一百三十二次的迷路经历,我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走错路了。所以,我决定还是原路返回,找春山轩的莫掌柜给我弄一份地图来。
朝着原路往回走了大约一百里,日头已经落到山后边去了。
一个身着胭脂白苏绒合欢裙,鸦鬓如云,双眸含怒的年轻女子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她死死地盯着我,捏着小包袱的双手纠缠在一起,越发显得十指纤纤,宛如青葱。我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还没有说话,满眼怒色的紫靥已经数落了起来:“您不知道自己有路痴的毛病啊?!为什么从雾山到上京宫主都不让您自己走,非得让奴婢和绯妆一起陪着啊?!——上京去西凉好歹也有一千八百里路,您就敢自己背着包袱跑了?急得绯妆在家里都哭了。”
我连连干咳几声,假装没有听见她的数落,东张西望地观风望景。直到她噼里啪啦把怨气都吼出来了,才奇怪地问道:“紫靥,你怎么知道我是走的这条路?”
她将自己手里的小包袱揉了揉。…wAp.16k.cn又将我身上的包袱接了过去,打成一团背在自己身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