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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说,总而言之,你巴上外边那个你孩子的干娘,就对了。
很久很久,奉剑才低声道:“我明白了。”
交代完毕之后,青衣就这么无牵无挂地走了。
我在这户人家里找了一个小火炉,打算将长条白菜、大块萝卜、成团猪肉和米熬成一锅。生火自然也是不容易的,我弄了半天都只冒烟不起火,奉剑抱着孩子出来,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样子,居然也没有帮忙的意思,反而淡淡地说:“我走了。”
我几时干过这么费力不讨好的事?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去哪儿?”
奉剑奇怪地说:“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是她的干娘。”我用脏兮兮的手指了指他怀里的孩子。
他用非常鄙视的眼光看着我,说:“青衣说你很有用。奶都没有。”
还真是典型的有奶就是娘,没奶不认人啊!你要不是明月的亲爹,我一剑捅了你!勉强忍住发作的冲动,我敲了敲炉中引火的细柴,说:“明月有半岁了吧?把青菜、萝卜、精肉和大米熬成粥,再把渣渣捞出来,米汤喂明月的话,也可以填饱肚子的。”
看着奉剑不可思议的目光,我撇了撇嘴,说:“我小时候就是这么养大的。”
据说我出生的时候是暮春三月,饿死了也不肯让乳娘喂奶,姑姑急得没有办法,什么牛乳,羊乳,鹿乳,豹乳,加杏仁汁,玫瑰露……全部都玩遍了,还是灌三口吐两口,饿得奄奄一息。好不容易养了两个月,还是上官叔叔下山讨了个偏方,就是这个青菜萝卜瘦肉米汤把我养活的。
听叶叔叔说,那时候姑姑还没有继承宗主之位,就带着我住在矗世林里,那时候侍人也少,她就天天坐在火炉前替我煨米汤,小砂锅都烧漏了好几个。等到冬天过了,火炉撤了,我也长大了,这绵延半年的小火炉煨粥记才算彻底结束。
我有些恍惚地望着奉剑怀里小小的粉团儿,真的很小,很软,很孱弱。
曾经,我也是这么小小的一个,是姑姑把我一点一点养大的。姑姑不会像奉剑这么傻,这么笨,这么没本事,姑姑不会为难得抱着我坐在街头哭泣,但是,她也是这么辛苦用心地把我养大的,那种艰难与心疼,绝对不会输给如今的奉剑哪怕一点
如果明月长大以后不乖,不听话,曾经为她流过这么多血汗的奉剑,一定会伤心吧?
我微微扬起下巴,望向漆黑深邃的天空。不说那些锦衣玉食,尊荣身份,就为了当年那无数个被烧穿底的小砂锅,我也绝对不会成为一个让姑姑伤心的人。姑姑希望我做的事,我都要做好。姑姑想要保护的人,我就一定要让他长长久久,无忧快乐。
咔嚓一声碎响,把我从思绪中惊醒,我错愕地看着身边的奉剑。
他已经把孩子系在了背上,身后的短披风恰好挡住了夜风,粉嫩嫩的明月在他背上继续吐口水泡泡,他则蹲在我身边的小火炉附近,动作野蛮地敲着细柴,颇有些不满地嘟囔道:“生火这种事难道不是女人该做的么?小慈都会,为什么你又不会?”这个“又”字被他狠狠地点了出来。
,你家小慈天下无双行了吧?会喂奶又会生火。我翻了个白眼。
网友上传章节 第八十八章 巴着
网友上传章节第八十八章巴着根据我在熬粥时和奉剑聊天得出的结论,我肯定他能在江湖上晃荡这么久还没死掉,最大的功臣绝对是他那把剑。单纯,蛮横,没有常识,残忍中带着一种浪漫,这种人是江湖骗子最喜欢也最害怕的,喜欢是因为这种人非常好骗,害怕是因为如果没把这种人骗倒,一旦他发现半点端倪就会毫无顾忌地翻脸宰人——如果他不是运气好到没有江湖骗子去招惹他,就是他拔剑把江湖骗子都吓唬走了。
那小半锅砂锅粥熬了很长很长时间,奉剑把小粉团儿背着抱着玩了好几个花样,半夜三更时,那小娃娃终于又饿了,堪堪成了米糊的派上了用场。刚开始小明月根本就不肯吃,奉剑用鄙视的目光看了我看久,后来明月不住舔勺子的时候,这野小子就不好意思地偷偷对着我笑了。
奉剑的好恶是一目了然的,他不会做作,野兽一般追逐着欲望。对他有好处的,他就会老实记在心里,对他没有好处的,他会毫不犹豫地不加理睬——对于奉剑来说,替他抢回孩子远不如替他解决孩子的吃饭问题重要,所以,米糊让他终于承认我是明月的干娘了。
既然我成了明月的干娘,对于脑筋简单的奉剑来说,那我就是除了小慈之外,与他们父女最亲近的人了。所以,接下来我就根本不必费心套话,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我才肯定地知道青羡林确实就是魔教莲太子,魔教的总舵在漠北,具体什么地方,奉剑倒是详细地说了一遍,我没什么方向感。放在脑子里一过,完全没有概念。魔教教主青居寒很多年前就不管事了,青羡林是他惟一的儿子。也就是魔教如今的代教主。不过,青羡林在教中一直以莲太子这个名号出现。教中也并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就是名闻天下的青公子。16K。手机站.16k.Cn
青衣是从小就跟随青羡林长大地剑侍,奉剑则是魔教从小培养的杀手,在青羡林离开魔教以青公子的身份闯荡江湖时,奉剑才被挑选到了青羡林地身边服侍。这也就是青衣与奉剑性格完全不同的原因,青衣是有些鬼头鬼脑地。奉剑则是除了杀人之外,基本啥都不懂。
就在大约一年之前,奉剑被差遣到折羽江南执行某个任务,结识了他宿命中的孽缘小慈。古灵精怪的世家千金和天真残酷的魔教杀手凑在一起,互相勾搭,恩爱缠绵,惊动了白道也惊动了魔教,于是两人就私奔了。
故事的开头很轰轰烈烈,结局却很凄恻。结庐人间。少年夫妻,孕子难产,一死一生。
所有地天真浪漫都在死亡之前化为飞灰。不到十八岁比世上大多人都懵懂无知的奉剑抱着刚刚出生的女儿,死守着对小妻子的承诺。绝不恃武欺人。绝不杀人斗殴,绝不干坏事。磕磕绊绊地走到了今天还没有把女儿饿死,真的是个奇迹。
“你到乌崖镇来联络青衣,是为了重新回到青公子的身边么?”我问。
青衣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可见青公子那边并不太平。奉剑是魔教杀手这件事江湖上只怕不少人都知道,尤其是和奉剑渊源甚深的萧家。青羡林目前是什么身份?平凉王府长史,董国丈的外孙,如今恰好“莲太子”才刚刚刺杀了平凉王,西凉王都抓刺客抓得鸡飞狗跳,他能冒险让奉剑出现在自己身边么?——这大概也是青衣不让奉剑跟他一起回去,反而让他巴着我的原因。想到这里,我也不禁郁闷了一下:我看起来就那么像是冤大头?
奉剑低头看着熟睡地女儿,沉默不语。他想事情虽然直来直往不懂得拐弯,却不代表他就是个笨蛋。青衣对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心里自然有数。我还清楚地记得青衣叮嘱他未来时,他回答的那句低沉地“我明白了”。他知道目前回不去了。
尽管他知道回不去了,却并没有听从青衣地劝告来“巴”着我。如果不是我用米糊留住他,这个上半生只懂得杀人的少年杀手,恐怕已经带着自己地小女儿继续磕磕绊绊地流浪天涯去了。当然,我也不可能真地留住他,不是忌惮他魔教杀手的身份,也不是继续矜持身份不愿多管闲事,而是我马上就要过寒云关刺杀乌兰叛军首领,想照应也照应不上。
乌崖镇地冬夜也是很冷的,我正想着离开之前去打劫大户给我干女儿攒点米糊钱,突然听见奉剑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只是温柔地看着孩子,偶然怔怔出神。我不禁摇了摇头,把包袱里的冷馒头拿了出来,说:“你打算带明月去哪里?”
奉剑有些迟疑,半天才说道:“还没有想好。也许会回山上。”
“你饿了可以上山打猎刨野菜,明月呢?马上就是雪季了,山中还找得到哺乳的母兽?你下山找青公子,也是因为快大雪封山了吧?就算不请乳母,也是要天天熬米糊的,木炭银子就不必说了,食材也是要银钱买的,你有法子赚钱么?”我就着小火炉上微微的火光,烤着冷冰冰的馒头。
这父女两个最麻烦的事,就是不会攒钱。
倘若有钱,还愁请不到乳母么?倘若有钱,何必颠沛流离?
萧慈让他不要杀人,不要欺负人,不要干坏事。但,除此之外,他还会做什么呢?如果萧慈没有那么早难产而死,也许,那个聪颖可爱的侠女会教会他更多的东西。善良,温柔,世故,算计……然而,现实就是这样残酷,萧慈留给他一句不要干坏事,却没有教会他任何生存的能力,就这么撒手而去了。
奉剑显然也明白这个问题很严重,他苦恼地咬着下唇,很认真地思索着对策。
我将烤得微微泛黄的馒头递了过去,说道:“青衣不是让你巴着我么?”
他理所当然地将馒头接了过去,既没有道谢,也没有怀疑馒头是否加了料。
看着他毫无戒心地啃着我递出去的馒头,我知道这个家伙已经彻底没有外心了。奉剑是个凭着直觉更似野兽的剑客,天真却残酷,单纯中带着复杂。他明知道自己不能回到青公子身边已然无路可去,却宁愿流浪也不会听从青衣的叮嘱来追随我,里面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就如同猎人豢养的猎犬从来只吃主人喂养的食物,奉剑本质上也是一样的,他在最艰难的时候只想回到自己的主人身边,如果主人不肯喂给他食物,他宁愿饿死也不会吃陌生人送来的珍馐。
不过,奉剑毕竟不是猎狗。除了忠诚与骄傲之外,他还有另外一种东西:父爱——
只要一碗喂饱明月的米糊,他就傻兮兮地把自己的信任卖了。
奉剑两口就把馒头塞进了嘴里,咀嚼,吞咽,一气呵成。吃东西对于他来说,只是一种维持生命的必须过程,并不是享受。他擦了擦嘴,将掉在指套上的馒头渣也塞进嘴里,绝不浪费一点儿食物。然后,他点了点头,说:“我现在决定巴着你了。”
听见那平平淡淡理所当然的口气,我突然有点想把手里的馒头砸他脑袋上。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三卷 青衫白骨 第八十九章 误打误撞(上)
网友上传章节第三卷青衫白骨第八十九章误打误撞(上)我从莽山绕过寒云关直奔神女城时,天朝西南的第一场雪也下来了。
莽山是古齐云山余脉,山势奇峻,雄浑伟岸,绵延数百里与寒云关相交,也算是天朝西南的一道屏障。乌兰叛军一口气打下了溯源、避沙、孤霞、天疆、古塞、神女六个城池,却在没有大将驻守的寒云关外止步不前,可以想见此关隘之雄奇,天堑之深邃。
翻山越岭于我来说倒是不在话下,麻烦的是莽山位于寒云关这么要命的地方,战火初燃的时候,山中的猎户就畏惧兵灾逃了个七七八八,这时候天气一冷,乌兰部又屯兵神女城,随时准备攻打寒云关,山里的住民顿时就抢在大雪封山之前全部逃光了——偌大一个莽山,还连接着同样大得恐怖的古齐云山,半个人影子都看不见,我该去哪里问路啊?!
我有点郁闷地看着四处都白皑皑的群山,东边是峰峦起伏的景致,西边还是峰峦起伏的景致,昨夜刚刚才下了一场雪,上午才缓缓地停了,这时候天色乌浸浸的,除了簌簌的积雪坠落声,安静得有点诡异:我已经彻底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记得我看地图时,莽山虽然很长一条,可是不怎么宽啊,只要翻过去不就好了?为什么等我翻过去一看,发现前面还有一座山。继续翻,还有山。再翻,还是山。我翻我翻我翻,山,山,山……等我终于发现不对的时候,天。下雪了。没有下雪的山和下过雪的山,看起来完全就是两回事。我原本还记得回去的路,在风雪中转了两圈。。16K等大地群山都变得一片雪白之后,我觉得……回去地路好像也有点不对头了……
我坐在雪地上很郁闷地想了半天。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闭着眼睛继续往前走。
我包袱里还有一百个馒头,二十斤牛肉,这么冷的天气肯定不会坏,足够我吃上大半个月了。我就不信真地那么倒霉。大半个月都走不出一个区区的莽山——除非我歪到古齐云山去了。就算真地歪到古齐云山我也不担心,寻常猎户在冬天不好猎食,凭我的耳力找找在洞穴里睡觉的野兽还是不难,没准儿还能打个老虎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