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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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坊- 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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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茶坊

    作者:锡兰之红

    文案:

    徐济才有时也怪自己,要是没有自己鬼使神差的一个吻,郑云苍不至于被他拖下水,他家布庄那么多漂亮的绣娘,要没有他,恐怕郑家早就添新丁了。但郑云苍也说了,那天在水里,他托着他的屁股,就算当时他没吻下来,他也会吻上去。不知道,像是着了魔,疯了似得就想在那清水潭里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干尽这世间所有相爱男女该干的事。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布衣生活 天作之和 乡村爱情搜索关键字:主角:徐济才,郑云苍 ┃ 配角:桃桃,徐冰 ┃ 其它:民国,乡村爱情,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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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出了县城,东边是水,西边是山,山与水之间是一片田。南种水稻,北为油菜。隔了山与田的是树,多为果树,也有白杨,老槐。隔了田与水的是路,路很宽,能行两辆牛车,四匹马并排着走也不成问题。

    茶坊就在那条宽宽的路旁,正好处在水稻和油菜的分割线上。茶坊没名,就叫茶坊。虽在路边,但不至于很随便搭了个棚子——那也不能叫坊了,当叫棚。茶坊的房是砖瓦建的,黑瓦白墙,在一片田地边,一点都不突兀。它的规模不小,有楼有院有马厩。楼是两层的楼,院是四方的院,马厩就邻河滩边,牲畜喝水很方便。

    茶坊往来的客人很多,因着茶坊大,不仅提供茶水吃食,还供住店。开店的是个寡妇,头发半头黑半头白,四十余岁,很健壮的妇人。平日里往来熟客爱与她打趣,但打趣是一回事,心底对这个老女人多少敬畏。一来是因为她一个寡妇却能开起这间热闹的茶坊,二来则与这房间熟人流传的一则传说有关,说是十几年前,这间茶坊尚未有那黑瓦白墙,寡妇也不老,有一伙儿马夫在这歇脚,那马夫里有个胆大的对寡妇出言不逊,叫对方一个巴掌打的头晕转向。马夫们一看也不依了,一群人上去想替Xiong…Di出头,偏偏这个时候有小孩玩爆竹惊了群马。马冲出马厩,谁都拦不住,那群男人更是没一个敢上去,全怕被疯马踩死。倒是寡妇这个时候挺身而出,把受惊的头马先制住,再将别的马一匹匹带回来。如此一来,别说那群本想闹事的马夫彻底没话可说,一群人对这个侠义心肠的寡妇也心生出敬佩来。

    寡妇本家姓宋,夫家姓徐。客人多半喊她徐嫂,当然也有老油瓶的喊徐寡妇的。喊什么,寡妇都不生气,反正不过是个称呼,她也不和人计较。她那姓徐的夫家没多少人有印象,徐寡妇不可能生来就是寡妇。她丈夫早年是个押镖的,后来被山贼害死了,徐嫂于是成了寡妇。这事熟客们倒都知晓,本来这店应该是等徐镖师一块来开的夫妻店,但是他死了,只能徐寡妇一个人开了。

    徐嫂守寡的时候,她丈夫也没给她留下个一子半女。开了茶坊之后,徐嫂收养了三个孤儿,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取了小名,分别叫大毛、二毛、三毛。大毛快二十了,长的个高宽肩,是个俊气的小伙子,当然,都那么大了,也不能喊大毛了,他正名叫徐济才,孩子都随徐嫂死去的老公姓。他平日都在店里做活,过去被他娘送去私塾读过几年书,现在在店里算账是把好手。人踏实肯干,这大儿子叫徐嫂满意的很,常想着把他丢在田里的爹娘是瞎了眼。

    二毛又唤桃桃,十六了,真像桃儿一样水灵灵的。因她长得好看,说话声又细又软,还容易害羞,客人都叫她茶西施。徐嫂护茶西施护得紧,客人们虽然喜欢茶西施好看,但有个寡妇在,也就不敢造次,再不知轻重的年轻人,也怕寡妇那厚手掌拍下的一巴掌。桃桃十六了,当出嫁了。沿小路的村子,由小路通向的县城,有不少人托人来问亲了。可桃桃谁都不要。她娘问她:“桃桃呀,你想要个啥样的呀?”

    桃桃眨着水汪汪的眼,低下头:“也不管啥样,我就是……就是不想嫁。”

    “可姑娘哪有不嫁人的理呢?”

    桃桃眉头皱了皱:“那,我嫁了,谁来照顾娘。”

    “你哥你妹都在,你担心个啥?不久还有个嫂嫂。”

    桃桃说:“嫂嫂嫁来也是外人,哪有女儿贴心说话。”

    徐嫂听明白了。桃桃不挑哥哥的刺,不挑妹妹的刺,单挑嫂嫂的刺,难不成是想给自己当嫂嫂?

    徐嫂说:“闺女呀,济才是你哥哥呀。”

    桃桃红了脸:“可,娘,我们不是亲生的兄妹呀。我喜欢济才哥,我……我想嫁给他。”

    瞧,平日多文静的姑娘,到了这件事上也一下犟起来了。徐嫂有些难办,当然仔细想想,这事也不差,就和桃桃说:“行,那娘去问问老大。”

    老二喜欢老大,这事其实说得通,老大人长的俊,性子也好,不似徐嫂那么个暴脾气。对两个妹妹疼得很,哪有不喜欢的理。晚上茶坊收了工,老大坐在大厅柜台后面算账,徐嫂搬了一张椅子坐到他身边来:“老大呀。”

    老大于是停了手上的事,抬头来看他娘:“怎么了,娘?”

    “桃桃的亲事,你怎么看?”

    做哥哥的道:“来提亲的那几家,我打听过。张家和刘家的人品、家底都不错。刘家的老夫妻是出了名的好人,桃桃嫁过去不会吃什么苦,就是下面还有几个弟弟妹妹,以后恐怕做长嫂的会累。张家小子我知道,和我们一块长大,喜欢桃桃很多年,人性子也好,是个会疼人的。虽然他娘脾气有些冲,却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我觉得张家更好一些。”

    徐嫂听他这样认真分析,还挑出一个来了,就知道桃桃的事没戏了。但凡老大对老二有那么一点心思,都不至于把提亲的事想的那么周到。若是有心,他就该挑尽那些提亲的毛病。寡妇是明白人,知道没戏了,就站起身来:“有道理的,娘给你下点面作宵夜吧?”

    “辛苦了,娘。”

    “你才是辛苦。”

    第二日把事与桃桃说了,母女两坐一块,桃桃听了,眼眶一下子红了:“那,他是巴不得我嫁给姓张的是不是?娘,他……他……”

    徐嫂揽着女儿的肩:“哎,一辈子喜欢上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不稀奇。张家那个孩子和你打小一块长大,娘心里有数。嫁吧,嫁了不会有错的。”

    桃桃哭着说:“错,有错!娘,我不应当嫁他的,不应当的!”又抹了眼泪,站起来,“娘,这事我自己去和哥说。”

    “哎,二丫头!”徐嫂拦不住人,桃桃已经下了楼,到柜台前朝老大喊了一声:“哥。”徐济才抬起头,看见妹妹红了眼,心里一紧,忙走出来道:“你怎哭了,谁欺负你了?”桃桃扯了他哥的袖子:“你和我来。”把人扯去了后院。

    徐嫂下了楼,伙计说大掌柜叫桃桃拉去后院了。这个时候家里的皮猴老三正从门口跑进来,一进来就到柜上倒茶水喝,见她娘站着,便喊了一声:“娘,你杵那干嘛?”

    徐嫂这才回过神,心里念了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将目光从后院那帘蓝布上转开,转而伸手去揉三毛的脑袋:“你这皮猴又上哪野去了?”

    “我上山挖笋子去了。呀!叫我忘在二狗家了,我一会儿就去拿!”

    三毛小,才十一岁,没她哥哥姐姐那细腻心思,平日和个野猴子一样上山下水,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想学,什么都学了个半吊子。她性子像徐嫂,身量也越长越像,壮壮的模样,老远看着,像个小徐嫂。

    不多时,桃桃从后院撩开帘子进来了,捂着脸又上了楼,三毛探头问她娘:“娘,姐她怎么了?”

    徐嫂叹了口气:“没啥,犟的。”

     

    ☆、二

    徐济才呆愣愣的望着院上那一方天。天是阴的。前几天落雨,今天开了太阳却没见晴。院里的土是潮的,这茶坊伙计都穿短褂,只有徐济才一个穿长衫。他是总账,又是掌柜,自然应当穿那长衫。这件靛青色的长衫还是桃桃年前给他做的。现在都开春了。

    其实年前就说桃桃今年应当出嫁了,做哥哥的千方百计想要给她寻个好夫家,却没想到,妹妹谁都不中意,竟中意着自家人。但他没这个心思,他打小就把桃桃当妹妹的,现在如此,将来亦是。因此他知道这事话不能说的含糊,含糊了就是害了桃桃,所以也就把话说死了:“桃桃,我不会娶你的。你是我妹,就算不是亲生,娘说能娶,我也不会娶你。我是打算做你一辈子的哥的。哥疼你,可哥不会娶你。”

    桃桃便哭,那么好看的茶西施哭起来真叫人心疼:“好吗,你不娶我,那你心里喜欢的是谁,要娶的是谁呢?”

    一句话将她大哥问住了。他一时想不出如何讲,愣了愣,回道:“总之不是你,不是。”

    桃桃哭着走了。

    其实她问的时候,徐济才也在心里问自己,那他想娶谁呢?他知道他喜欢的是谁,他心里清楚。可他喜欢的那个人,他能娶吗?

    脑子里就那样自然而然的跳出了郑云苍那一张笑脸来,叫徐济才笑的既愉悦又惆怅。他想到郑云苍那张比女人还白皙的面容,又想他那双手,小而巧。郑云苍是郑家老二,郑家是县城里开布庄的,名为流云布庄,那布庄既做布生意也做成衣生意。郑家就没有不会针线的人。百姓人家开门七件事是柴米油盐酱醋,到了郑家则再添三样,针线布,凑了十整。郑云苍是独子,上面只有一个姐姐。他姐姐是制衣的好手,他也不差。照理说,针线活是女人的手艺,但他做的比他家布庄里的姑娘小媳妇都好,快成流云布庄的一张活招牌。郑云苍的手,又白又小,他绣的图案,针脚又密又细。他还擅画图,将画图的巧意放到刺绣上去,图从不落俗,县城好多家姑娘小媳妇,抢着要他绣的小玩意。郑云苍他娘常笑他,这哪里是个儿子,分明是老天往他们郑家投生了一个绣娘。

    徐老大同郑老二是那是一块读书认识的。别看徐济才这会儿稳重,小的时候也皮,也和一群孩子玩闹。郑云苍那会儿就跟在他身后,一下课就跟着他野。徐家那时候家里已经有两个孩子,大毛护着他妹妹,因郑云苍长得秀气,把他也当妹妹护着。有一年冬天,私塾放课,徐济才同郑云苍一道回家。那一年雪下的真大,积起来都快到大人的小腿肚子了。两个小孩矮,回去的路上雪埋了腿,那一年徐济才十三岁,已是小大人模样,郑云苍小他两岁,要比他小个很多。两个人离开先生家,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的走。云苍个小,压根走不稳。徐济才看出来了,二话没说,把人往肩上一拉,他叫云苍趴在自己身上,两手抱紧了他的腿,一个大孩子背着一个小孩子往郑家布庄去。

    那一年,雪大,天冷,风吹在脸上好似刀子割。但不知怎么,徐济才脑子里,那一年特别暖,雪特别白,特别亮。他背着郑云苍一路走到他家,云苍身上那淡淡的檀香,与那雪,与那路,深深地烙进了他的脑子里,一同烙进的,还有一个念头:要郑云苍真是个妹妹,该有多好啊。

    ——这样,等他大了,他就能娶他了。

     

    ☆、三

    桃桃是五月定亲的。

    田里开了一片油菜花,一片黄,正迎着那满山一片翠。天也晴,水也清。远远的,张家人一路运着聘礼来了。桃桃将要嫁的不是别人,正是在县城药馆里做药官的张家小哥,张润水。因她娘说没错,她哥也说没错,桃桃抹干了眼泪,虽不是喜盈盈,但总不至于哭啼啼。张润水喜欢桃桃好多年,现在她愿意嫁给他,小伙子觉得和做梦一样。他在茶坊的院里拉着桃桃的手一脸喜气地说:“桃桃,你放心,你嫁给我,我一辈子对你好!”

    桃桃心里莫名一缩。也是在这个院里,她喜欢的男人告诉她,他永远不会娶她。现在还是这个院子,另一个要娶她、发誓对她好一辈子的男人,她却不喜欢。但,这事她做不了主。也不是做不了主,若她不想嫁,她娘不会逼她嫁。可今天不嫁张润水,下次还有胡润水、李润水,保不齐还不如张润水。难道她要在这茶坊呆一辈子,看着她哥哥娶妻生子吗?她不要,要她眼睁睁这样看着,她说不定会疯。她是那么的喜欢她济才哥啊。

    “阿水,”桃桃唤他,“我嫁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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