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汪城隍说要送陈剑臣一场富贵,不过当时陈剑臣不置可否,没有明确表态。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没有白得的礼仪,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故而在事因没有确定之前。陈剑臣不会贸然答应。
“汪城隍,你的富贵到底是个如何送法?”
汪城隍呵呵一笑:“这个留仙就不必多虑了,阴司自有合适的手段,包你日后青云直上。富贵逼人即可。”
陈剑臣话题一转:“我想,你们找的,恐怕不只我一个吧。”
“这个当然。实不相瞒,天下十八州,都有人选。而你,就是江州的人选。”
对此陈剑臣倒能够理解——如今天下弘法,释家当兴,大抢香火。阴司处境不妙,天下十八州。州州都丧失惨重,香火信仰被夺取不少。长期以往。阴司哪里还有站着的地方?
这是典型的资源大战,是生存之战,失败者将会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如是,自容不得阴司不打醒十二分精神,严阵以待。
然而局限于阴司律法,阴司中的大能不方便间接出面,去和释家和尚争香火,便只能曲线救国,通过在阳间寻找合适的代表人物,上位把政,从而影响国家政令,打压释家,最后达到理想的战略目标。
在江州,汪城隍便找到了陈剑臣。
说白了,这其实就是各取所需的事情。阳人代表俱为读书人出身,毕生梦想为得到功名权势;而阴司,只求香火。
沉吟一会,陈剑臣悠然一叹:“如果我拒绝,你是不是会另寻人选?”
汪城隍道:“这个当然,这是每一个城隍都必须完成的任务,无可推卸。”
“那汪城隍还是另寻高明吧!”
汪城隍霍然动容:“什么,你竟不愿意?”
陈剑臣一耸肩:“在下觉得这个诱饵太过香甜,只怕吞进去后,连鱼钩子都吞了进喉咙,再也拔不出来了。”
汪城隍目光闪动,良久才慢慢道:“留仙果然为聪明人,只是,人光有聪明是不够的,一样需要外来助力,才能成就大事。”
陈剑臣道:“我知道,不过我应该有所选择,而不是一味的迎合接受。”有些原则底线是不可冒犯的,接受了阴司的“大礼”,只怕就完全和阴司同一条船上,以至会变成对方手中操控的傀儡,没了自我主张,哪还有什么意义?
汪城隍悠然一叹:“可惜……”不知是可惜陈剑臣放弃了这个机会呢?还是可惜自己得到了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陈剑臣解下腰间的阴阳暖玉,道:“此物也应该物归原主了。”
汪城隍哈哈一笑:“留仙忒得小看人了,咱家送出去的东西,岂有再拿回来的缘故?虽然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建议,但也不至于反目成仇,对吧!”
陈剑臣点点头,将宝玉收了回来。该说的都差不多了,再留下来已无必要,他便起身告辞。
这一番回去,再无小鬼抬轿相送,只能步行走动。
阴司地图的江州,规模凋谢,一派清冷,只两条街道,一纵一横,成偌大一个十字形。此时街道上人影稀疏——其实该说是鬼影才对,个个都申请呆滞,没有丝毫神采。
人死后,阴魂被拘入轮回,喝了麻婆汤,走过奈何桥,就将丧失一切前世的回忆神智,浑浑噩噩的。唯有机缘来到,开窍生灵后,才能得到心生。
得得得!
马蹄声大作,唢呐喇叭,鼓乐冲天,好像有一大队仪仗迎面奔来一样。
陈剑臣心一动,下意识地让到一边去。
顷刻之后,乐声临近,就见旌旗铺张飞扬,如一片乌云般卷来。举着旗的,骑着马的,这些阴魂个个身强力壮,魁梧过人,还穿着乌黑油亮的铠甲,头上戴着的,是一副奇异的梭形盔,连面貌都全部遮盖住,只显露两只黑洞洞的眼孔,两道红芒幽光透射而出,摄人心神。
阴兵!
这是比阴差胜过一大截的阴兵,锻炼有素,久经战阵,非常的骁勇。
拥有阴兵的蜂拥,自然可知来者非同小可。要知道就算一州城隍,部下亦不过统率着阴差而已,要调动阴兵,还得向上头请示批准才行。
旌旗遮天,鼓乐震耳,仪仗队伍的中间抬着一顶卧榻。榻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人,光是坐姿,就显得高大异常,身上穿的,是一件古色生香的朱红官袍,头顶乌纱如盖,帽下一张国字脸,四四方方,黑须间或飘逸,不怒自威,充满了一股上期作为上位者的严肃气势。
陈剑臣看着,心中有莫名的滋味涌起:这阴司真是处处都在模仿阳间,当官者出行之际,少不得人马踏踏,大吹大擂一番,以彰显威风。却不知道这一位,是何来历,看样子他可比汪城隍的排场大多了……
仪仗队伍来得很快,轻飘飘的,无论人马,都似乎没有脚踏实地般,须臾就经过陈剑臣这边。
卧榻上的大官猛地似感觉到了什么,一举手,整个队伍当即停住了,鼓乐声好像被拦腰一刀砍断,沉寂下来,再无声息。
陈剑臣心一动,就知道问题出在己身上,很可能对方发觉了自己的存在。不过他倒不慌乱,自己是受汪城隍的邀请来的,光明正大。
果不其然,很快,一名阴兵快步走来,走动之间,铠甲发出洪亮的金铁之音。杀伐之意令人不寒而栗。
“你是什么人,敢闯入阴司来,速速来我家老爷面前回话,否则定不轻饶。”
语气骄横,颐指气使的。
陈剑臣按耐住性子,走过去,站到卧榻前面,拱手道:“在下陈剑臣,见过这位大官人。”
“好胆子,见了咱家老爷竟然不跪!”
阴兵们爆喝起来,两名近侍如狼似虎,扑身上来就要抓住陈剑臣两边肩头,想将他强摁下去,匍匐跪倒。
这两名近侍,乃是从千名阴兵中经过层层筛选,挑选出来的,修习了特殊的法门,力大无穷,被他们一手拿捏住,轻则皮开肉绽,重则伤筋动骨,魂神形象被这么一拿,只怕立刻就动弹不得,任凭他们摆布了。
陈剑臣傲然而立,不闪不避。
大手如爪,迅猛地抓上他的肩膀,当刚刚相触,便好像抓到了滚热火烫的铁板,滋滋滋,异响连连。
两名近侍忙不及缩手,就见到手掌心有一道白气。白气腾腾,向四周扩散,随即他们的手掌,便仿佛被烧融了的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化为齑粉,簌簌的粉末掉落如雨。
这是什么气味,如此霸道?
两名近侍骇然若绝,假如就这般不可抑止的消融,恐怕一时三刻,全身都会化掉,渣滓都不剩了。
好在把巴掌消融掉后,那白气就慢慢挥发消失了。两名侍卫这才松一口气,暗呼侥幸,只丧失了一只巴掌,日后凝练回来便是。
“哼!”
卧榻上的大官人冷哼一声。
陈剑臣心神大震点浩然养吾剑差点要被动显出原形飞出来
第两百三十四章: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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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两百三十六章: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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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两百三十七章: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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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两百三十八章:落定
回到书院门口,不再闹了,陈剑臣恢复成文质彬彬的读书人;而婴宁则是那个清秀文静的小书童。八一中文网一如往日,一前一后地进入书院,看上去,十分的守礼恭良。
入到学舍,关门,婴宁从书筪内掏出那个木匣子,重新摆放在陈剑臣面前。努一努嘴:“真人送给公子的,还是公子亲手开启的好。”
“好吧,等今晚夜深人静时再打开,瞧瞧里面到底收着什么。”
出到外面,王复一把将他拉住:“留仙,找你好久,从哪里回来?”
陈剑臣问:“怎么啦?”
“快快,到愚兄寒舍去商议些事情。”
王复的学舍内,席方平和萧寒枫都在,坐在那儿,专程等陈剑臣一般。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正在商议该如何饯行的问题。
屈指一算时日,不出不测的话,那朝廷的批书不日将会传送到江州。到了那时,陈剑臣自然便会北上,进读国子监了。
故而,王复等人合计,要给陈剑臣办一场风风光光的饯行宴。
陈剑臣哑然道:“拂台兄,何必破费?饮几杯水酒即可。”
王复正色道:“留仙此言差矣,你进读国子监,乃是天大的事情,我等朋友皆有荣焉,岂能如此草率!”
席方平和萧寒枫齐声附和。
他们倒是情义殷切,要知道陈剑臣此去京城,山遥路远,相互再想相见,恐怕要很长一段时间了。
陈剑臣早已说过。如果能在京城那边安顿下来,将会接母亲等人上去,相当于在上面丰衣足食。
而王复三人要想有机会去京城,大概只有科举这个门路,乡试中举后,才会奔赴京城参加会试殿试等。但此门路近年是不大现实的,先别说乡试之难,单单要取得乡试资格,就不是一件轻易之事。
至于平时,断然无法北上的。一来一回。近乎半年时间的旅程,谁受得了呀。
所以这一顿践行酒。意义深远。
盛情难却,陈剑臣没有多矫情,不过嘱咐,要等正式的批书下来后。方可开始请客。在此之前,尚存在变数,不好张扬。
王复连声道“自有分寸,无需担心”云云。
日落月起,夜幕卷起半天星斗,光芒熠熠。
一切都准备妥当,门窗都已关好。陈剑臣和婴宁面对面坐着,居中的是那个木匣子,准备要打开来看看,到底是何许宝贝。
气氛有些紧。
婴宁再三检查门窗。确定没有大的缝隙了,这才放心。
陈剑臣浅笑着问:“没必要这般谨慎吧。”
婴宁煞有其事地道:“总该预防万一。假如里面的宝贝光华百丈,激发出来,门窗不够严实的话,岂不会让很多人看见?”
陈剑臣失笑,心里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个说法的。就算里面装着的真是法宝,可断然也不会激发出百丈光芒,法宝又不是探明灯。
“好了。现在公子就打开吧。”
婴宁坐得笔直,双眼睁得大大的。
陈剑臣倒没有太多的想法。伸出右手,在那没有锁的匣子口悄然一掀。登时显露里面的景象,不由悄然咦了声,状甚惊讶。
匣子盖打开,恰好挡住了婴宁的视线,她这才发觉自己坐错了方向,赶紧挪过来张望,嘴里已先问出声:“是什么东西?”
“恐怕你得失望了,不是法宝,是一方石头。”
石头?
有没有搞错,这年头谁送石头的?
婴宁疑惑疑惑,伸长脖子一看,果然。
匣子里头装的,不正是一方小小的石头嘛,横放着,估计一指长短,外形四四方方的,边线分明,通体乳白明亮,上方的一端,被打磨圆润;下方一段平平整整,空白如玉。
陈剑臣伸手要去拿出来,不料入手后一沉,这一方小小的石头,竟然有好几斤的重量,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没拿出来。
奇怪……
加了一把劲,这才顺利提起,左看右看,除了异常的沉重外,别无什么奇异。
“嗯,公子,这里写有留言。”
石块压住的地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有字样:蒙君赐字,故赠顽石一枚,或可作印章。
字样扭扭歪歪,没个正经的,仿若顽童涂鸦,想必出自广寒之手。
顽石?
婴宁有些茫然,不知属于什么石料。她不知道,陈剑臣当然也不知道。但转念一想,既然广寒精心挑选送出手的,应该不是凡品。
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除了文房四宝外,印章也是极其重要的,一枚私印,往往等于个人的名片,被烙上强烈的个人风格,以至有防伪存真的功效。
——私人印章,经过多年的发展,早衍生出了诸多种类,姓氏有章,书斋命名有印,藏书藏品同样有特地的印,有些文人雅士,一幅墨宝上会同时加盖多枚印章。
陈剑臣当然也有个人印章,不过是用普通的寿山石雕刻而成的,没有什么出奇之处。眼下广寒送这方顽石来,意图就是让他请人铭刻成印章的。
婴宁犹自有些疑惑,广寒没道理送一方平凡的石头给陈剑臣,可这所谓顽石,其中又有什么奥妙呢。想了想,她忽然一口吹熄了油灯,学舍内登时一片昏暗。
“婴宁你要做什么?”
陈剑臣好奇问。
“我想检测下这块顽石……”
话音刚落,端端正正竖立在书桌上的顽石乍然有光华流溢而出,温和如水。这光华愈来愈盛,最后光明似灯,把丈余方圆照得纤毫毕现,亮堂堂的,可比绝大部分的油灯蜡烛强多了。
敢情这方顽石,还有“夜明珠”的功用呀!
陈剑臣不由叹为观止——广寒出品,果非凡品。有了这一方石,夜间读书的时候根本不用点灯了。顽石所分发出来的光线,不但温和,不刺眼,还没有油烟味,更不惧风吹雨打,连火油都节省了,简直就是环保首选。
一言以蔽之,非常科学!
——血檀木书筪,顽石印章,再加上辟邪笔,不知不觉间,陈剑臣已然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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