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上的悬殊认识,让江钰很荒谬就萌生出原来自己只是个井底之蛙的感觉,糟透了,从根本上就动摇掉他不断以来的自信,和傲意。
风雨还不肯停止,淅淅沥沥,彷佛永无穷尽。
江钰身上的衣甲已被撕烂多处,雨水毫无阻滞地就侵入进来,濡湿了他的衣服,凉凉的,以至带着些许的寒气。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努力睁开双眼,但雨幕和黑暗隔断了他的视线,只模糊地看到右手边站立着一人,一个轮廓而已,根本无法看清楚那人的相貌。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救命之恩,不敢相忘。”
在风雨声中,江钰的言语有些干涩。
就听到那人淡然道:“我本不是要救你,某家只是要杀那僵尸鬼物而已。”
江钰碰到个软钉子,忍住气,忽问:“阁下莫非是蜀山剑客?”
一阵沉默,只听到风雨声音的肆虐,好像要充斥满整个天地,再容不下别的声响,这种等待的滋味很不好受,尤其作为一向被人敬畏惯的黑衫卫将军,好在,一会之后那人终究出声回答了:“某家,一剑客。”
这句话有点琢磨不透,并没有间接承认他的蜀山身份,难道说对方别有师门?可如此剑光,剑法,除了蜀山之外,孰家能比?
又或者,只是对方特地的托辞罢了。
一丝不悦的情绪从心头擦过,不过很快就烟消云散,对方是不世出的剑客,不是见到自己避之不及的寻常百姓人家,更何况,刚才若不是此剑客出手,自己恐怕早就交代出去了。想到这一点,他立刻豁然了,忽想起留在义庄的一种官兵手下,面色一变,当即一抱拳:“本……在下另有要务在身,先告辞了!”
那剑客忽道:“你想回义庄去?”
江钰一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就是某家刚从那边来的。”
江钰听出了其中的不好的意味:“难道说……”他竟不敢接着说下去了。
“义庄内一共有三具僵尸,只有这一具跑了出来,不过剩下那两具被生人所惊醒,同样苏醒了……”
听到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江钰疾声问:“那义庄内的人?”
“都死了。”
三个字直如钉子,狠狠地钉在江钰心坎上,纵然他意志坚韧也有点承受不住:都死了!猛然间,江钰似想到了什么,追问:“难道说义庄内的僵尸都是人练出来的?”
“是被练出来的,否则区区尸身,哪里能轻易成魅作怪?”
江钰登时怒气冲天,厉言喝道:“是谁敢如此无法无天,作此丧尽天良之事?”
“它就住在兰若寺,不过,奉劝一句,你还是离开吧,兰若寺,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某家走也。”
听不到脚步声,可隐约的人影已然不见。
江钰大急,扑出去找人,可哪里还找得到?风雨茫茫,不辨方向。
“兰若寺,兰若寺……”
他反复谈论着这个似有魔力的名字,又想起今天朱副将所说过的话——兰若寺闹鬼。神色慢慢坚定起来:“吾即为朝廷将军,岂能坐视鬼魅当道而置之不理,无论如何,本将军也要去那兰若寺中闯一闯……”
打定主意,江钰马上迈开大步,准备先回义庄看看,然后再去兰若寺!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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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龙蛇
仿佛为了映托今晚的不同寻常,那讨厌的风雨自黄昏时分降临就不断不肯衰退。在偌大的风雨面前,聂小倩等人早被淋成个落汤鸡。他们身上并没有照顾雨具,因而对于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异常天气毫无办法。
风有些大,刮拂到湿漉漉的身上竟使人觉得寒意凛然。在寒意的驱逐之下,聂小倩天性的往陈剑臣那边靠拢过去。等近身时莫名发觉,从天而降的风雨竟然开始稀少。她有些疑huò地抬头望望天空——
依然是呼啸的风雨,纷纷扬扬,只是每每靠近到她和陈剑臣的上空丈余外处,便似乎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阻隔住了一样,飕飕的朝四周弹开。
这个发觉让聂小倩吃了一惊,她断然能够肯定这种力量不可能出自自己的身上,于是很自然就望向了身边的陈剑臣。
天sè漆黑,看不清陈剑臣的神态容貌,伸出手去牵他的衣袖时,耸然觉得入手处一片干燥,殊无半点湿意:陈剑臣的全身,竟彷佛干燥的。
这怎么可能?
聂小倩疑窦丛生,再回想起陈剑臣突然出现在兰若寺的过程,其中总有些不可注释的因由在里头,无法做到分明。只是基于重逢的欢喜,以及那一份油然的信任,她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眼下六小倩,你不用担心,伯父会没事的。”
风雨声中传来陈剑臣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然平定,没有丝毫改变。
听着他的声音,聂小倩总是能得到最大的安宁,这种感觉非常奇怪,按道理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的,但恰恰就拥有了。回想起和这个少年相遇相识的点滴,其实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历程,更没有海枯石烂的誓言,如果说一定有,那么就是那首诗了……
书以寄情,诗以托意。
陈剑臣这一首“只羡鸳鸯不羡狙;”明显属于一首情诗,虽然里面有些措辞言语不甚明了,不合语境,乃至于偏离了平仄,但直白的诗句却很好地表明了这是一首情诗。聂小倩平生收到的情诗不少,在清雪书院读书的时候,总会有些书生秀才想出各样的手段办法来,给她写情诗,期望得到佳人心。但他们最后所得到的,却是如冰山般的沉默。
那时候聂小倩主动叫陈剑臣赠字,而陈剑臣写了一首情诗给她,在大众化的角度上看,非常wěn合“才子佳人”式的发展套路。在聂小
倩看来,这一首诗已是陈剑臣的表白之言了,以至说是定情之物也不为过一虽然,陈剑臣那时候写这一幅字,更多的只是因为前世的某些怀旧情绪罢了。
家逢厄运,境况沦落,从出身权贵的富家女一下子变成囚犯的女儿,简直是从天堂跌落到地狱,换了一般女子,只怕早就整天以泪洗脸,凄凄惨惨戚戚,感秋哀春空悲切了。但聂小倩没有,不但没有,而去决意走上不归路,要劫囚救父,至于以后怎么样,浑然顾不上了包括,和陈剑臣可能的未来。
陈剑臣是书生,是读书人,按照正常情况,他肯定是要考更高级的功名,乃至于入朝为官的。这样的出身前程,当然要和劫囚救父的聂小倩划开界限,避之不及……
如是,聂小倩和陈剑臣的人生轨迹就仿佛两条直线,本来相距甚远,然后不知何故很短暂地交接到了一起,最后又再度分开,越分越远,永生不再有二度交集的机会。
然而,人生之事总是充满变数,在兰若寺,两根直线竟然又碰到了一块儿。不但碰到了,而去还很亲密地到了一起,隐隐有拧成一股绳的意思。
聂小倩惊喜非常。
这惊喜突然而迅猛,在短时间内掩盖了很多其他考虑的因素,以及冲掉了内心的担心和内疚。
但就在现在,漫天风雨之际,聂小倩感遭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意味,许多的念头才哗然涌起来,看着身边这位背负着书童的少年,不知何故,产生了浓浓的新鲜好奇感:“留仙,你的衣服没有湿呢。”
她没有任何责问的意思,问得很自然,倒带着一些惊讶,以及赞赏的别样情绪。
陈剑臣背着婴宁,走得很稳,闻言呵呵一笑道:“我会法术的。”
这个〖答〗案明显超出了聂小倩的想象,条件反射地反问一句出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在江州我遇到一位崂山道士,他说我有慧根,所以教授了一些法术给我防身。”
很玄乎的回答,但无疑是很有用的回答,不是为了掩饰己身,而是要为了掩饰婴宁的狐狸精身份。
这个回答对于聂小倩而言有些难以接受,但当回答的人是陈剑臣时,她接受起来就容易得多了,由此也就能够注释很多疑窦,心想:原来他安慰我并不是单纯的言语xìng质,他竟是会法术的有法术,就有力量,而力量往往和胆sè挂钩。由此可见,陈剑臣敢于参与到这一趟的行动来,绝非意气用事。
从这一点上看,符合聂小倩对于陈剑臣的认知,他依然还是那个落拓而自若的少年。
陈剑臣背着婴宁,婴宁又背着血檀木书筐,但其实正是书筐的防水防风的作用在发挥着,遮挡了周围一圈的天空,聂小倩进入到圈子里来,所以遭到了书筐的呵护。至于她的两位师兄可没有如斯待遇了,他们率先走在前面,也没有留意到后面小师妹和陈剑臣之间的对话。
风雨太大,夜sè如墨,很多东西就想在意也在意不了。
蓬!
贸然前方一声巨响,好像炸雷一般,震耳yù聋。与此同时,有好几块重物裹挟着风雨呼啸而起,漫无目标地飞砸过来。
走在前面的吴岩和霍君大吃了一惊,纷纷施展身法轻功,凭着听风辨形的手段腾挪躲闪,躲避开去:一边大声叫后面的聂小倩小心。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牛鼻子,今晚本姥姥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无边魔神,起!”
一声尖锐的喊叫,带着难以言喻的恨意,以及癫狂,从风雨声中穿透出来,直穿入到吴岩他们的耳朵里面,震得嗡嗡响,聂小倩双tuǐ一软,差点就要摔倒,幸而被陈剑臣一把扶住。
紧接着,在隐约的前方,募然有两团巨大的光华在发生剧烈的碰撞,
一边的光华,颜sè朱红如血,又似夕阳落下的彩霞,形成一道长长的剑形,看上去,仿佛一柄巨剑。但天下间,哪里有如斯巨大的一柄长剑?
另一边的光华却乌黑一大片,边缘处又有一圈莹莹的绿光,藉此将天sè划分开来。黑光气焰腾腾,简直有铺天盖地之势,将红光团团围住。而红光左突右抢,一直无法杀出黑光的重围。
那是什么东西?
吴岩和霍君面面相觑,都感到无以伦比的惊讶。他们真正感到那一边所发生的种种,都已不是他们所能理解,以及接触的。
“从后面走!”
陈剑臣忽然出声。
声调虽平,却带着一股无可置疑的意思。
吴岩和霍君并没有进行任何的疑问,以及争论,他们都不是笨人,很快就认同了陈剑臣的意见。虽然在他们心目中,这个书生一整天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才能来,最多就是体力有点超出想象而已。但如今情况,陈剑臣的建议无疑是最合理的。
于是,他们凭着回忆,以及间或闪电的光明,从另一侧崩坏的围墙缺口处进入了大雄宝殿。位置很靠后,接近于白天他们所探望的僧舍一带。
入殿之后,诸人皆松了口气,吴岩和霍君又随身拿出火折子来点着了。
“大师兄,刚才那些光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岩摇摇头,苦笑道:“我哪里知道。”
“要不我们出去看一看?”
武林中人,刀尖上过生活的人,胆子自然不会太小。
“我也去看看吧。”
这时陈剑臣说道,背上的婴宁下地了,她法力有所回升,精神稍微振作起来了。听到公子的话,赶紧用小手去扯一扯他的衣角,意思是叫他不要轻举妄动。就在刚才一刹那,1小狐狸感遭到了战场那边强大凌厉的法力bō动,直如惊涛骇浪一般,根本不是她这个层次的修为所能搅合进去的。
陈剑臣明白她的意思,但没有改变主意,对于前殿外战斗的主角,他虽然不大肯定,但有些事情根本无法忍让躲避。别忘了,他们如今正身在兰若寺。身在漩涡之中又想置身事外,天下间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霍君斜眼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书生胆子倒不小,不像寻常读书人,吓唬一下登时就面如土sè了。
“那我们都出去看一看吧,大家小心点。”
聂小倩同样按捺不住,今天行程受阻,必须要争分夺秒绕道出去,才有拦住囚车的一线希望,救出父亲。
五人便打着火折子,一路小心翼翼往外走。
大雄宝殿极其宏大,殿宇几重,他们估计走了半盏茶时间这才来到前殿。刚进入前殿内,砰砰砰,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一阵猛烈的碰撞声。
呼!
大门外猛地有一个人影飞了进来。
“小心!”
吴岩等人大惊失sè,一时间不知深浅,马上兵刃在手,靠拢在一起,形成可攻可守的掎角之势。
但见那道人形来势巧妙,最后扑通一响平平地摔到南边的角落里去,一动不动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就连陈剑臣都不明所以,感觉自从到了这兰若寺后,事事都大违常理,糊里糊涂的,根本掌握不到根本去。
这时候霍君壮起胆气,提着宝剑走过去看个究竟,就见到是一个身穿囚衣的人昏mí不醒地躺在地上,急切一看,喜出望外,大声叫道:“1小师妹,快来,是聂伯父!”
聂小倩如遭雷击,半响才反应过来,脚步踉跄地奔过去,借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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