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纳俳�2前去拜访吴石夫人王碧奎,谎称自己是吴石任国防部史政局局长的老部下,以关心为幌子,套出吴石曾会过朱女士的消息。蔡孝乾也供出吴石与朱谌之多次见面。毛人凤不敢怠慢,立即呈报蒋介石。蒋介石遂令周至柔马上调查吴石。在搜查吴宅的过程中,查到了他亲笔签发给朱谌之的《特别通行证》。这样,台湾当局不但摸清了失踪多日的朱谌之的去向,也为吴石的“叛逆”最后定了罪,立即下令逮捕吴石、朱谌之。
潜伏者归来:真实“余则成”的尘封记忆(8)
朱谌之到了舟山以后,正值国共两军隔海对阵,战争气氛紧张。舟山本岛有国军四个军军部驻屯,岗哨密布,特务四出。朱谌之于是装病,住进沈家门私立存济医院。因为医院人员流动大,也不需要出示户口,便于掩饰身份。但即便如此,无处不在的特务还是找到了她的下落。2 月18 日,朱谌之在定海被保密局浙江站站长沈之岳和浙江省警保处处长兼舟山防卫部稽查处处长庄心田逮捕,此时她离祖国大陆只有一步之遥。在舟山沈家门羁押时,朱谌之从皮衣夹缝中掏出金链、金镯,分4 次把二两多重的黄金吞服自杀,但最终自杀未遂,被押解回台湾,与吴石一同受审。
在狱中,朱谌之受尽严刑拷打,但始终坚贞不屈。保密局的报告在提及朱谌之时,曾这样写道“……(三)*运用党性坚强,学能优良之女匪干,担任交通联络工作,极易减少外界注意与达成所负任务;(四)朱匪于被捕瞬间吞金企图自杀,证明其应付事变,早做准备。匪干此种维护重要工作,不惜个人生命的纪律与精神,诚有可效法之处……”。
1950 年的6 月10 号,马场町刑场,台湾宪兵队全副武装的宪兵押着四名五花大绑的犯人从车上下来,四个人被强力一字排开跪下。时针指向十六点三十分,宪兵队长一声令下,枪声齐响,四个人同时向前扑倒。四名执勤的宪兵又趋前各补了一枪,执行完毕。而后记者来到行刑地开始拍
照,很快这组照片就出现在了蒋介石的办公桌上。这是蒋介石的命令:死要见尸。吴石在台湾深得蒋介石的信任,多次参与重要军事战略部署,所以对吴石案,蒋介石可以说是无比地震惊和愤怒,全程亲自督办。
行刑时,朱谌之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身中七弹,英勇就义,终年45 岁。吴石在临刑前还写下了一首绝笔诗:
天意茫茫未可窥,
遥遥世事更难知。
平生殚力唯忠善,
如此收场亦太悲!
吴石被害后,国民党保密局派人连日搜查他的住所。但在清理这位当时的“国防部”参谋次长的个人家产时,仅查出一根金条,称重四两。连负责搜查的国民党特工也不无感慨:这么大的官,太不值得了!
同年6 月的一天,吴韶成在图书馆翻阅报纸时,一条消息突然让他眼前一黑。消息的标题是“轰动台湾间谍案四要角同被处死”,加框副题是“吴石临刑前从容吟诗”。
吴韶成:上海那个《字林西报》,豆腐块大小的消息登着。
陈晓楠:您是随便翻报纸的时候发现的?
吴韶成:随便翻的。看到以后就觉得五雷轰顶,太突然了这个事情。当时我手足无措,我说怎么办呢?心里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办。后来我就把这条消息剪下来保存起来,这一存就存了60 年。其实我很想弄清楚具体情况,但报纸上就这么一条消息,没办法弄清。
得知父亲牺牲的消息后,吴韶成立即前往上海,找到何康了解情况。从何康那里,吴韶成除了证实父亲已经牺牲外,没有得到其他任何消息。而在台湾的母亲家人也从此下落不明。
吴韶成:他(何康)就交待我毕业参加工作以后,万一组织上有什么事需要审查,我也不要多说这些事,这事牵扯的人太多,台湾还有人呢!
陈晓楠:牵扯到其他的地下人员?
吴韶成:对,所以能不说尽量不说。他说万一他们要查,就告诉他们华东局台湾工委有档案可查。
潜伏者归来:真实“余则成”的尘封记忆(9)
陈晓楠:你当时没有跟任何人说起父亲的共产党身份?
吴韶成:是,一直没说这事,守口如瓶。“*”的时候,因为我父亲的身份问题,我受到各种各样的质疑,被下放到农村劳动了好多年。我那时候才说出来了,但是没人信,一个国民党高官能给共产党办事?不可能。群众各有各的说法,最后结论是说我划不清界限。
陈晓楠:那你心里太委屈了吧?
吴韶成:没办法,最后生病了,大出血,结果到医院里把牙齿都拔掉了。
陈晓楠:那时候多大年纪啊?
吴韶成:40 多岁,年纪不大,但已经是全口假牙了。现在60 多年过去了,这些问题应该解密了,大家应该已经可以公开说了,毕竟没有什么大秘密了。
毕业后分配到南京军区卫生部工作的朱晓枫也很快接到了母亲遇难台北的消息。从此,她将名字从陈倬如改为朱晓枫,作为对母亲的纪念( 朱谌之又名朱枫)。1950 年7 月,由时任上海市市长的陈毅签署,上海市
人民政府批准朱谌之同志为革命烈士。1951 年7 月,上海市人民政府向朱谌之家属颁发了《革命烈士光荣证书》,但此前朱谌之的入党介绍人、新知书店负责人徐雪寒给朱谌之的丈夫朱晓光写了一封信,信中说道:“有关同志认为台湾未解放前公开纪念她是不相宜的。我也这样意见。”
“*”期间,身为国际书店总经理的朱晓光被打倒、揪斗,抄家者闯进他家将朱谌之的珍贵遗物查抄带走,还说:“有人在台北街头看见朱枫跟国民党军官手挽手地走路,她已成了国民党的特务……”朱晓光还经常被揪到不同地方批斗,随时可能被打死。但是回到家以后,他就跟孩子
们说,如果哪天他失踪或死亡了,一定要坚信烈士妈妈绝对是真正的烈士。
朱晓枫因为在台湾少年团待过,也受到“一般性审查”,就在吴韶成被批斗的时候,她被下放到农村医疗队做起了赤脚医生。对于到处张贴的大字报中所提到的她母亲是叛徒的说法,她感到难以接受。
朱晓枫:我母亲虽然出生在大户人家,但是没有丝毫富家女的习气。她自己生活很简朴,却舍得把钱花在工作上。我记得在上海的时候,地下工作联络点的桌椅沙发都是她自己出钱买下的;抗战工作没有经费了,她一次就捐出好几百块大洋;新知书店没有纸张印刷进步刊物,她把自己存在上海银行的一枚3 克拉的钻戒变卖了。
一名同样从事地下工作的同志被捕后释放,组织上派母亲护送他上船去香港。他坐的是四等舱,没有床铺也没有座位,海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母亲马上跑到卫生间去,脱下自己里面的毛衣,送给他穿上。母亲牺牲40 周年的时候,我还见到了这位同志,40 多年来他一直保存着这件已经磨破了的毛衣。他把它赠送给我留作纪念,成了我手头为数不多的母亲的遗物之一。
我母亲对待工作对待同志都这样的无私,甘于奉献,最后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怎么能说她是叛徒呢?我专门给安全部写了信,希望给我妈妈作一个结论,到底我妈妈是怎么牺牲的?要给我妈妈做结论。妈妈都已经死了,还不能够得到一个公正的结论吗?一定要组织上做这个结论。
此后的漫长岁月里,吴韶成和朱晓枫始终为了父母的荣誉而艰苦申诉。1973 年4 月,为表彰吴石将军为祖国统一大业做出的特殊贡献,周恩来力排众议,在毛泽东支持下,由国务院追认吴石为革命烈士。1983 年4 月,针对“*”中有人对朱谌之的污蔑之词,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调查部作出《关于朱枫同志的组织结论》:“朱枫同志在敌人面前表现出一个革命者、共产党人为革命、为人民忠贞不屈的革命精神”,并指出“十年*期间,凡对朱枫同志的一切诬蔑不实之词应该一律推倒,凡因由于对朱枫同志的诬蔑而遭到牵连的亲属,在政治上应恢复他们的名 电子书 分享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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誉和享受应有的政治权利”。1990 年6 月29 日,“朱枫烈士牺牲40 周年纪念座谈会”在京隆重举行,会议转达了邓颖超对朱枫烈士的怀念和对其后人表达的亲切慰问,与会人士纷纷表达对女杰朱谌之的深切缅怀和敬意。
1984 年春节前夕,59 岁的吴韶成和台湾的小妹最终取得了联系。两人约定好分别启程前往美国旧金山去见他们已经年届80 的母亲,此时一家人三地分隔已经34 年。
吴韶成:我弟弟走的时候才6 岁,我们再见的时候他已经40 岁了。他到机场接我我都不认识他了。
陈晓楠:30 多年没有见面了!
吴韶成:34 年了!千言万语不知从哪儿谈起。我干脆跑过去给我母亲跪下。我母亲80 多岁了,亲自下厨为我们几个做了一桌丰盛的福建家乡菜,她就会做福建菜。34 年以后我再次吃到了妈妈做的菜。
陈晓楠:太复杂了这个味道!
吴韶成:就是,甜酸苦辣什么都有。我还专门在桌上给父亲留了一副碗筷,寓意我们一家人团聚。
陈晓楠:母亲见到你说了些什么?
吴韶成:她说开始被捕的时候,人家24 小时不停地轮流问她。当时她不知道任何事情,也交代不出任何事情,我父亲什么事都没和她说。
陈晓楠:在狱里他们见过一次面是吧?
吴韶成:当时放风的时候见过一面。我父亲就说了一句话:“今天我加菜。”可能那里的伙食很差,想安慰安慰她。
陈晓楠:也为了让她安心。
吴韶成: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以后再没见面。
陈晓楠:这是他们两个的最后一面。
吴韶成:是。过了几天,她把我父亲在狱中写的遗书交给我,里边说:“我素不事资产,生活亦俭朴,手边有钱均已购书与援助戚友。望儿辈体会我一生清廉,应知自立为善人,坚守吾家清廉节俭家风,则吾意足矣。”这是他对我们儿女的交待。
陈晓楠:遗书有没有提他在地下党的事?
吴韶成:没有。他就一句话:“凭将一掬丹心在,泉下差堪对我翁。”就这
一句,把所有东西都包括了。
陈晓楠:你母亲出来之后生活有来源吗?
吴韶成:生活很困难,当时亲戚朋友都不愿意和他们接触太多,怕受连累。我妹妹当时16 岁,千方百计维持这个家庭,后来也不念书了,很快就嫁人了。
陈晓楠:在台湾社会大家对这种事是避之不及的。
吴韶成:直到今天还是如此。我妹妹一直担惊受怕,心理负担挺重,大陆有人来她都不愿意见,就怕在当地又惹出什么事。犹如惊弓之鸟,这几十年来每天都过得心惊胆战的。
虽然吴石和朱谌之后来得到了*,但是在吴韶成和朱晓枫的心中却始终装着巨大的遗憾和谜团。没有太多人知道他们父母的惨烈牺牲,连他们自己也都无法获知父亲母亲在最后的日子里究竟经历了些什么。这两位义无反顾为信仰而牺牲的潜伏者,始终没能回到自己的故乡,连他们的故事也没能回来。在父母牺牲后的半个多世纪里,吴韶成和朱晓枫只能在父亲母亲留下的少数书信与照片里回忆父母的音容笑貌。而更让他们痛苦的是,清明节里想为父母扫墓,连可扫的墓都找不到。
直到2000 年,一组刑场照片的曝光才把这段尘封已久的历史推到人们面前。也正是这一组照片,让朱晓枫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想找到母亲在台湾的遗骸。她开始委托照片展览的发起者台湾著名记者徐宗懋帮忙寻找。
朱晓枫:很多牺牲者的遗骸都有下落了,就我妈妈的遗骸一直没有消息。我想了解一下到底我妈妈有没有遗骸?有没有人给她收尸?我非常希望能够找到她的遗骸,把她运到大陆来,运到家乡来,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让她能够回来。但是最后寻找的结果是得知我妈妈的尸体没有人收尸,而且也没有着落。从感情上来说,人家吴石毕竟枪毙了以后,马上家人就把他收尸了,我妈妈没有人去给她收尸,死无葬身之地。我也能够理解,我姐姐(陈莲芳)他们当时受到牵连被审查了很久,到现在还不敢提这件事,他们当然也不敢去收尸,怕再被连累。我前后找了3 年一直没找到,心也慢慢淡了。我知道这很难,而且中国人有句老话,“青山处处埋忠骨”,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实际上她留给我们的是她的一种精神,其他什么也没有留给我们。我想人们不应该忘记她。
也是在2000 年,随着两岸关系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