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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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信-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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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诚急忙打断他:“我什么都好,姐夫你不用担心。恭喜你,姐夫,真的恭喜你。”
    电话那边的人笑了笑,仿佛试探地问:“那个人怎么样?”
    “文森一直在货运公司上班,不过他申请了波士顿大学,九月初应该会入学。”
    姐夫顿一下:“那么你们……他对你怎么样?”
    徐诚拿着话筒沉默了很久。
    文森对他很好,一直很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做开颅手术之前,曾经连夜开车到纽约的中国城买早点然后赶在他醒来之前带回医院,曾经租了直升飞机带他游览波士顿,曾经为了他一句无心的话翻遍了市内所有的古董店找一张黑胶碟。他一直表现得很镇定,一直鼓励自己说,没事的,这个医生是脑科权威,他的手术成功率是美国最高的,你一定会平安康复,到时候我带你去旅行,去你所有想去但是又没去过的地方。文森一直很镇定地重复着这些话,然后很镇定地签了手术通知书。在进手术房的前一刻,他握着自己的手轻轻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话?”徐诚平静地凝视着他,然后摇了摇头。“一句也没有?”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道:“我会一直在外面陪着你,你不用害怕。”徐诚深呼吸几次,慢慢抽回手指道:“我没什么好怕的。不过如果我死了,请你让姐夫把我的骨灰撒在姐姐的墓旁。”
    文森就是在那里崩溃的。他像心脏病发作一样突然捂着胸口弯下腰,然后开始浑身抽搐,抽搐得如此剧烈好似癫痫发作,很快整个人就站立不住,踉跄着靠墙倒下,发出了像受伤的野兽一样令人心颤的嚎啕哭声,仿佛心头被人重重地插了一刀,血都要流尽了似的。
    进手术室之前的最后一幕是文森被五个白人男护士压着注射镇定剂,他疯狂地挣扎想要扑到自己的身旁,手臂和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着,两眼通红,满面泪痕。其中一个男护士被他狠狠一脚踹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装满药品的推车上,无数玻璃吊瓶乒乒乓乓地碎了一地。
    他一直在叫着自己的名字,声嘶力竭地,不顾一切地。
    他说:“小诚,你回来!小诚,你回来!”
   
    徐诚淡淡道:“挺好的。”
    姐夫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小诚,你什么事都可以跟姐夫说,你要是想回来……”
    “不用了,姐夫。”徐诚平静地打断,“我哪里也不去。”
    文森回家之后听到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就是给旅行社打电话。 虽然两个人处得不愉快,但是他对那个默默支撑变成植物人的妻弟休养的男人充满了敬意,更何况大家现在也算是亲戚,姐夫再婚他没有送礼,索性请他们全家来美国玩一趟,一方面拉近了关系,另一方面也让小诚缓解一下思乡之情。
    他在饭桌上试探地询问了徐诚的意思。徐诚慢慢停下拨着米粒的筷子,垂着眼皮道:“也好。”
    这是几个月来徐诚对他说过的最肯定的话,文森大喜过望,险些被清水呛了嗓子。
    晚上徐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文森已经铺好了床。他拍一拍床沿道:“来。”
    徐诚默默脱了上衣,只穿一条四角内裤趴了上去。
    文森倒了一些药油在手上,搓热了然后开始帮他按摩肩膀和左臂。 这是他跟一个退休来美国看儿女的老中医学的,用特殊的手法按摩脖子、后背、肩膀和手臂,据说对刺激穴道恢复筋骨有显着的疗效。
    徐诚的后背瘦骨嶙峋,两侧的肩胛像断裂的翅膀一样突出来,沿着脊椎往下摸可以清楚地感到根根鲜明的肋骨,看上去触目惊心。但是文森却觉得,这个人活着,在他身边,会呼吸会说话,就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
    文森把徐诚的皮肤按摩得通红才收手,旋上药油的盖子,像打完了一套武功要收功似的坐在床沿。
    平常徐诚会立刻坐起身套上衣服,这天晚上他却一动不动。
    文森摸着他的头发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徐诚背对着他摇了摇头。
    文森在昏暗的灯光中伸手抚摸他瘦削的面颊,一直摸到额头,确认对方没有发热才放下一颗心。手下的皮肤温温凉凉,光滑紧致,文森忍不住顺着脖子一直往下摩挲。
    徐诚颤抖了一下,慢慢转过身。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文森强扯出一个微笑:“小心着凉……”
    话音还未落,就见徐诚抬起屁股脱掉了内裤。他未勃 起的阴 茎软绵绵地躺在稀疏的毛发里,两腿纤细笔直,清瘦得可以看到大腿上青色的血管。
    徐诚像个“大”字平躺在床上,眼睛笔直地看着天花板轻轻说:“你来做吧。”
    他的态度这样冷淡疏离无所谓,文森的一腔热血像被浸入冰水一样慢慢地冷下去。他抖开一床被子盖在徐诚身上:“别说胡话。”
    徐诚一眼也不肯看他:“姐夫结婚了。”
    文森“嗯”了一声。
    徐诚把右手遮到眼睛上,慢慢道:“我连最后一个藏身之所也没有了。”

   番外之拉斯维加斯 (2)

    姐夫一家是在八月中小知开学的前两周来到美国的。文森顶了三张联合航空的头等舱往返机票,尽心地安排了一周的行程,因为时间紧凑,只游览了波士顿、纽约和华盛顿DC这三个城市,最后还专门和徐诚飞到洛杉矶送他们一家人返程。 文森买了很多礼品,LV的皮包,威斯康辛的西洋参,加州产的红葡萄酒,还送了小知一台PSP和整套的限量芭比。
    姐夫的新太太是个厚道的人,从国内带了很多养身的中药给徐诚,但是却无论如何不肯收文森的礼物,最后倒是姐夫不客气地把LV收进箱子里。小知也跟文森处得很好,在纽约游览时代广场时一直坐在他的肩膀上。临行时还有些扭捏的不舍,躲在他爸爸的裤子后面一直不肯出来道别,最后要入关的时候倒是哭起来了,一直“舅舅舅舅”地叫个不停,徐诚把她抱在怀里一直帮她擦眼泪,到后面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新太太远远地拉着箱子看着,叹息道:“都说见舅如见娘,这不是亲生的……”看到文森就站在左近,后面的话就咽在了肚子里。
    徐诚倒是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给了小知,如果他手上有一万块,这一万块他一分不留地都要给小知带回去,可是他什么也没有,没有账户,没有存款,连身体都是残破的,吃住都是靠文森养活。 他很想跟着姐夫回去,只是姐夫已经跟别人重新组成了新的家庭,有妻子和孩子要养活,他在自己还是植物人时牺牲得够多,仁至义尽,自己没脸跟他提任何请求了。
    徐诚抹干了脸上的泪水,从包里掏出一把梳子,打散了小知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帮她重新箍好。小孩子的头发又黑又亮,如同他们的皮肤娇嫩无暇,他们是最纯洁完美的,没有被世间的风霜压迫变形。
    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徐诚坐在高大明亮的玻璃前专心致志地帮小知梳辫子,一丝不苟地,目不斜视地,眼神专注得仿佛入了魔怔。对他来说,除了这一点点的小事他什么也不能帮小知做,所以这一点小事就变成了他最重要的事。
    文森只看了一眼就把脸转了开去。
    姐夫在机场大厅的禁烟牌下明目张胆地抽烟,文森走过去:“给我一根。”
    姐夫打量他一眼,从怀里抽出一根烟抛过去。文森就着火深深地吸了一口,从鼻子处把白色的烟气慢慢地喷了出去。
    “怎么你也抽烟?”
    “从前抽,后来戒了。”文森夹着烟摸了摸额角,“小诚讨厌烟味。”
    姐夫笑笑:“他们老徐家都一样。”
    文森没有接话,他迅速地把烟吸完,烟蒂踩灭在脚下。
    “小知很可爱。”
    姐夫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
    文森微笑着把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美国的教育制度很好,可惜我和小诚是不可能有孩子了。”
   
    姐夫和文森各自青着半边脸在安检处道别。
    徐诚远远地坐在一边没看见,但是按照新太太的说法,两个人本来很友好地躲在一旁吸烟,不知怎的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徐诚跑过来的时候无声地瞪了文森一眼,头也不回地去查看姐夫的伤势,小知也围着爸爸像离巢的小鸟一样叫个不停,只有文森身边一个关心的人也没有。
    第一个看不下去的竟然是姐夫。
    他拍拍徐诚的肩膀:“我没什么事儿,你去看看他。”
    徐诚头也不抬:“不用了。”
    “是我先出手的。”
    “他活该。”
    文森站在一旁应付机场警察的问话,听到他们的对话,头微微垂下来,像一只斗败的恶犬。
    新太太问:“你们多大的人了,什么事儿能打成这样?”一边用手去碰丈夫受伤的半边脸。
    姐夫“嘶”了一声,偏过头去:“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当徐诚送走姐夫一家人后询问文森争执的原因他这样回答。
    虽然气氛有些僵硬,但是离别的时候两人还是文明地握了握手。
    “请你再考虑一下。”文森坚定地说。
    姐夫用力瞪着他好像眼珠都要暴出来。
    徐诚抱着小知小小的温暖的身体,一刻也不愿意松开,直到姐夫说该走了,他才慢慢把小知放到地上。
    他轻轻抚摸着小知的头发,虽然想说下次再来玩,但是却发现自己没有开口的立场。
    倒是文森替他把想说的话说出了口。
    “放寒假了再来玩,小知。”文森微笑着把一只手搭在徐诚的肩膀上道,“叔叔出全部往返机票,带你和舅舅去迪斯尼乐园玩。”
    小知很高兴地点头,倒是她爸爸不痛快地哼了一声,用力抱起女儿头也不回地入了关。
    徐诚在黄线外一直站着,每次他们回头就不停地挥手,直到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重重阻隔之后,才无声地红了眼眶。
   
    姐夫和文森各青着半边脸在安检处道别。
    徐诚远远地坐在一边没看见,但是按照新太太的说法,两个人本来很友好地躲在一旁吸烟,不知怎的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徐诚跑过来的时候无声地瞪了文森一眼,头也不回地去查看姐夫的伤势,小知也围着爸爸像离巢的小鸟一样叫个不停,只有文森身边一个关心的人也没有。
    第一个看不下去的竟然是姐夫。
    他拍拍徐诚的肩膀:“我没什么事儿,你去看看他。”
    徐诚头也不抬:“不用了。”
    “是我先出手的。”
    “他活该。”
    文森站在一旁应付机场警察的问话,听到他们的对话,头微微垂下来,像一只斗败的恶犬。
    新太太问:“你们多大的人了,什么事儿能打成这样?”一边用手去碰丈夫受伤的半边脸。
    姐夫“嘶”了一声,偏过头去:“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当徐诚送走姐夫一家人后询问文森争执的原因他这样回答。
    虽然气氛有些僵硬,但是离别的时候两人还是文明地握了握手。
    “请你再考虑一下。”文森坚定地说。
    姐夫用力瞪着他好像眼珠都要暴出来。
    徐诚抱着小知小小的温暖的身体,一刻也不愿意松开,直到姐夫说该走了,他才慢慢把小知放到地上。
    他轻轻抚摸着小知的头发,虽然想说下次再来玩,但是却发现自己没有开口的立场。
    倒是文森替他把想说的话说出了口。
    “放寒假了再来,小知。”文森微笑着把一只手搭在徐诚的肩膀上道,“叔叔出全部往返机票,带你和舅舅去迪斯尼乐园玩。”
    小知很高兴地点头,她爸爸不痛快地哼了一声,用力抱起女儿头也不回地入了关。
    小知透过姐夫的肩膀对着徐诚摇摆小手:“舅舅,再见。”
    徐诚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拼命忍耐着不让自己流出泪来,连文森都能感觉到他肩膀肌肉的紧绷。
    姐夫抱着女儿回头看到并肩而立的两个人,高大的那个肿着嘴角一脸手足无措的心痛,清瘦的那个红着眼眶强自微笑着跟他们挥手。
    饶是他铁石心肠也不禁一阵胸闷鼻酸。这么多年他午夜梦回时常常想起当年他偷偷带徐莉去约会,小诚不过七八岁,他骑着自行车后座带着徐家的姐弟俩儿,穿过废旧的厂区,一直驶到绿草茵茵的兴庆湖边去。
    他放下小知,在女儿的耳边轻道:“去亲亲你舅舅。”
    小知毫不犹豫地像炮弹一样地冲了出去。
   
    番外之拉斯维加斯 (3)

    Las Vegas,舌尖顶住上颚然后轻快地吐气。
    拉斯维加斯,茫茫沙漠中的绿草之地。
    你从来没见过第二个像拉斯维加斯的城市,过去不会,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它是夜空霓虹闪耀之城,它是梦幻金光烟花之地。在这里,你可以找到最香醇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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