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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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满弓刀- 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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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满弓刀》


 章回目录

章

第一章千里长骑为孤雏

第二章仍怜文君起刀环

第三章长山恶客逼门来

第四章鹫羽寒锋断不平

第五章皓首西风不辞贪

第六章烟波白浪心自愁

第七章扁舟归得全仆姑

第八章如血红灯映当头

第九章父子有情娘无义

第十章再试镐锋邀寒月

第十一章岂知小泽有潜龙

第十二章剑利爪毒齐胁命

第十三章同沦天涯惜惺惺

第十四章还留一曲唱追魂

第十五章又见热血染弓刀

第十六章最是深挚舐犊缘

第十七章自来冤家偏路窄

第十八章振弦扬弓折鹏翼

第十九章铁胆血刃落红灯

第二十章大野狂飙显阴魂

第二十一章地狱无门投进来

第二十二章剑拔弩张凝煞气

第二十三章雷冷烟寒夺命来

第二十四章啮舌怒目杀通关

第廿五章缘来自是生情时

第廿六章风凌雨晦盟之誓

第廿七章密张罗网迎强仇

第廿八章烈火狂焰映碧血

第廿九章临危始知浩气长

第三十章天道莫非行仁恕

第卅一章金刚不老是慈情



 第1页

一

第一章千里长骑为孤雏

四白落地的客堂里飘着淡淡的檀香,烟氲是从雕花高脚长几上那只黄铜兽炉中散发出来的,室内很静,一灯荧然之下,便静得有些孤寂了。

雍狷默默的注视着坐在他对面的这个青衣小帽的老人,他望着老人露于帽沿外的皤皤银发,望着老人满脸深刻交布的皱纹,也望着老人那双虽然略显混浊、却充溢世故与慈悲的眼睛。

他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全然陌生的老人,竟自心甘情愿跋涉千里、翻山越水找上门来,目的只为带来一桩口信……亲子的消息。

初秋的夜晚,人的情绪原方该安详宁和,但是,此刻的他,却思潮如涌,感概万千。

已经有了六年多了吧?儿子的音容笑貌业已模糊,然而对儿子的思念、对儿子的渴盼与日俱增,不能稍止,算一算,小家伙今年该有十岁了,十岁的半大小子,多招人爱,又多惹人疼。

消息是天大的好消息,不过由于喜讯来得太突兀,他倒有几分混噩噩的做梦似的感觉,兴奋过了头,反近乎麻木了。

老人伸出手去端茶,皱皮松弛且筋络浮凸的那只手微微带着哆嗦,端起来的盖碗杯便响动着轻细的碰颤声,他启盖啜饮后,又规规矩矩的把茶杯摆在桌上。

雍猖摸着颚上刚刮过不久,但仍然一片青森的须根。

笑吟吟的道:

“老丈的大名,说是叫荣福?”老人正襟危坐,双手搁置膝顶,向前哈哈腰身:

“雍爷用不着客气,就直接唤我荣福就行,可别老丈老丈的称呼,我实在承当不起,听着也别扭……”雍狷豁然而笑:

“好,我们是怎么顺当怎么叫;荣福,我那儿子,今年该有十岁了,他如今长得是个什么模样?还记不记得我的长像?”干咳一声,荣福陪笑道:

“寻少爷从小就乖巧可爱、善体人意,如果愣要说他有什么毛病,单只缺了点小孩子那份活泼,寻少爷平时不大说话,极少嬉闹,老是独个坐在角落里发问,有时一个人靠在门边,能朝天上云彩巴望半天……小小年龄,偏犯得多愁,叫人看了都心疼,至于他的模样,简直和雍爷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打我一见雍爷,就知道这必是寻少爷的亲爹了……”雍狷急切的道:

“孩子还记得我的容貌么?”荣福肯定的道:

“父子亲情,忘不了,寻少爷离开雍爷的时候,虽不过四岁,但雍爷的样子他一直牢记在心,他常对人说,爹是个中等身材的个子,结实健壮,国字脸孔,浓眉凤目外加一把大胡子,尤其爹的眉心中间生了颗红痣……他还记得雍爷亲他的光景,胡子扎得小脸好痛……”摸着自己腮颊,雍猖笑道:

“小寻好记性,我以前可不一直留着胡子!最近几年才刮了去;哈哈,每次香他的腮帮子,小家伙就嚷嚷说好痒好痛……”笑声像一段忽然切断的音节,那么不调和的骤而中止,雍捐的神色僵硬了。

他又沉沉的道:

“那个女人凭什么不让小寻投奔他的亲爹?孩子可是我的骨肉!”雍狷口中的“那个女人”,乃是指他的逃妻杜湄。

六年来,每次提起杜湄,他都习惯于如此称呼,这不止表露了他的怨恨,尤且显示出他的鄙夷与憎厌。

六年多前,雍捐为了替一个武林挚交摆平一桩争纷,曾远赴关外展开斡旋,由于事情连生变化,发展趋向复杂,整整折腾了年把,才算料理妥当,等他兴冲冲的转回家来,却竞人去楼空。

据他看家的老仆长根诉告,主母是在他离开之后半年出走的,跟着前大街设武馆的教头雷坚跑了,当然,杜湄不曾忘记席卷了所有能够携带的细软,另外还包括了他的独于雍寻。

在杜湄卷逃的初期,雍狷不是没有找过,不是没有查过,相反的,他份发疯发狂一样四处去迫寻探访,而人海茫茫、天地悠悠,任他耗尽心力,却毫无结果。

失望一次又一次的累积下来,他也逐渐的泄了气,不得不使自己勉强淡忘……这么些日子里,他已能做到对杜湄的无动于衷,不能忘的,只是他的儿子。

如今,天可怜见,儿子已有消息,但是,由荣福口中得悉,显然父子团聚尚有一段坎坷的路途要走。

不敢仰视雍狷的眼睛,荣福低声道:

“我在想,雍爷,姨三奶奶可能也认为寻少爷是她的骨肉吧……”提起杜湄,雍猖早觉得憎厌疏离的成份大于当初的愤恨与羞辱。

冷冷一哼,他道:

“当初,那个女人是跟着─个叫雷坚的江湖混子跑掉,不几年功夫,她却又换了户头,如今可好,竟垫给人家做三姨太去了,像这么─号水性杨花,不知贞节为何物的贱货,也配拥有儿子,更奢谈什么母爱?人只该有一个爹,我若不赶紧把儿子接回来,她还不知道要给儿子弄上几个呢!”荣福忙道:

“回雍爷的话,我原就是为这档子事来的,寻少爷再三央求,无论如何,都要请雍爷早早前去接他团聚,他不愿意吃姓朱的饭,不愿意住姓朱的屋,他晓得他是雍家的骨血!”雍狷道:

“那个女人可已给我儿子改了姓?”荣福摇头道:



 第2页

二

“三姨奶奶倒是想改,寻少爷说什么也不依,他─直就没忘记他的本姓!”雍狷笑了:

“好,这孩子有骨气一─”顿了顿,他接着道:

“荣福,你先前说,那个女人现在的户头、也就是你家主子,名叫朱乃贤?”荣福道:

“是。叫朱乃贤。”雍狷道:

“这朱乃贤,是干什么吃的?又怎么会认识那个女人并且收他当小老婆?”荣福谨慎的道:

“我们家老爷在当地可是个大财主,除了城里开得有─家客栈、─家酱困、两片酒坊之外,乡下还置得有二十多顷良田,光是房产就有七八处,在我们那里,提起朱员外爷,真叫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大的有名……老爷讨回三姨奶奶做小,约莫是三年多以前的事,听说三姨奶奶当时很不得意,呃,好嫁是秦楼楚馆走唱的营生,老爷在一次应酬场合里认识了三姨奶奶,挺看得顺眼,没多久就娶回来了……”撇撇唇角,雍捐道:

“不过是个肉头。”荣祸搓着双手,颇为惮忌的道:

“雍爷、有句话,不能不向你明说,我们老爷固然无拳无勇,大把的银于外剩下的不过是酒色财气,吃喝嫖赌,可是他身边有两个人却招惹不起,一个是他的胞弟朱乃魁,另一个是护院把头朗五,这两个人对我们老爷可忠心得紧,老爷说什么、他们便是什么,而老爷对三姨奶奶又百依百顺,言听计从,雍爷,所以你这趟去接寻少爷,可别打着一厢情愿的主意,只要三姨奶奶不放人,只怕还有得磨!”雍狷忽然露齿笑道:

“荣福,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出身?”荣福上半身微向前欠:

“我只听说雍爷也是武林中人,有一身好本事,尤其一张弓、一把刀上的修为更属精湛高妙,寻少爷给我提过好多次,他还记得雍爷的强弓利刃好橡比一般的型式要大上一号……”雍狷“喂”了一声:

“我儿好记性,说得一点不错,可惜他当时年纪太小,尚不清楚他老子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也不明白我这一弓一刀是拿多少光阴血泪浸淫出来的……”荣福担忧的道:

“雍爷、那朱乃魁与朗五,你可识得?”雍狷摇头道:

“不曾识得,亦无听闻。”荣福苦笑道:

“这两个人的武功十分高强,而且性格怪异,举止乖张,不但朱府里外上下都畏之如虎,附近乡里街坊更不敢稍有触犯,雍爷去接寻少爷,务必小心他们从中作梗,最好能够避过─一”似乎并不认为这个问题会成为一个问题,雍狷淡谈一笑,随即又替荣福当前的处境做下决定:

“荣福,你为了我儿子归宗,千里迢迢从‘铜泽县’来到这里、不辞艰难,吃尽辛苦,用心只在一个慈悲,凭借仅一个道义,容我向你深致谢沉,往后,你也不必回去了,就把我的家当做你的家,等把小寻接回来,你们一老一小,又可作伴啦!”荣福也没有虚套,老者实实的道:

“不瞒雍爷,这趟代寻少爷远来寻亲,原就不打算回朱家了。事实上我也不敢再回去,幸亏这些年来,雍爷一直没有搬家,纵然费些力气,总算被我找到了,我也晓得,只要找着雍爷,便不愁安身,反过来,就怕得流落异乡唆……”雍捐笑道:

“这地方住惯了,我人又懒散,几次有机会换个较好的环境,我都拖延下来,现在想想,主意竟是打对了;荣福,住址是小寻告诉你的?”荣福赞喟的道:

“寻少爷别看年岁小,却是个有心人、他最早的记忆,原已很模糊了,只记得老家是住在一条横巷底,门口种着两棵白杨树,附近好象还有一座城隍庙,其它的情形就淡忘啦,是以他平常就趁着和三姨奶奶独处的辰光,有意无意腻着三姨奶奶谈些陈年往事,三姨奶奶只当他─个小毛头,又如何知晓孩子动的是什么脑筋?便这么点点滴滴,继继续续凑出了雍爷的现址……”雍卷狷觉得心窝里暖洋洋的非常熨贴受用,他笑吟吟的道:

“孩子可是从小看大,小寻这宝贝蛋将来决错不了,越是这样,我越得快马加鞭去接他,别比那个女人把我儿糟踏了!”荣福道:

“雍爷准备什么时候启程?”雍狷毫不考虑的道:

“明天,明天─大早我就上路,从我们‘南浦屯’,到‘铜泽县’,算算有上千里的路程,快马趱赶,伯也得耗个十天八日的功夫,迟不如早,我恨不能插翅飞过去哩。”从椅上起身,他又接着道:

“等一下我会交待长根,叫他好生照拂你,荣福,在这里不必拘束,怎么方便怎么过,夜深了.现在你跟我来,先带你去住处看看……”荣福提起椅脚下的包袱,脸上流露着安定后的满足神色,对他这种年纪的人来说,欲求都不高,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处所,心里就踏实了。

雍捐这匹马,名唤‘乘黄’,矫健骏昂,顾视深稳,油光水滑的棕黄色皮毛,每在肌肉颤动下有如波纹映闪,四蹄沾地,沉潜静悄,颇有腾跃之间,立可驭风而去的飘逸之态。

“乘黄”只以不徐不疾的小碎步悠游奔驰,看它扬首飞鬃、流水行云似的模样,足见精力充盈,后劲无穷,访若照这种势子跑下去,一辈子都不必歇息了。

此时,日正当中。



 第3页

三

秋老虎的炎热,仍然挨着几分盛夏的余威,阳光当顶照晒,一样能烤得人头皮出油。

混身是汗,雍捐头上虽戴着竹笠,一袭玄绸夹袍却腋背尽湿,粘搭搭的贴在肌肤上,觉得相当的不舒服。前面出现了一片疏林,林边尚有座半塌的、不知是属于何族何性的宗词。

祠内祠外,只见蔓草烟荒,鬼冷冰清,好象已经有很多年不续香火了。

“娘的,且打个尖,歇歇晌吧。”雍狷自己对自己说,边圈转马头直往祠门前靠近,人马隔着有一段路,阵阵凉风已吹拂过来,轻柔幽沁,好不爽意。

下了马,雍狷左手提着羊皮制就的弓囊,右手拎着牛革为鞘的双环大砍刀,匆匆迈步踏入祠堂……

人从大太阳底下一走进阴凉地,那种舒坦就甭提了、他长声吁─口气,随地放下手中家伙,就待找寻水源,打算先洗把脸,去去暑热。

抬眼处,不曾发现水源,却猛的看到半截人影晃映在神案之前,雍狷不由微觉吃惊,定神细看,可不正是半截人影?怎么说是半截呢?原来那人是盘坐着的,有似老僧参禅,更令雍狷意外的是,居然还是个女人!舔舔嘴唇,雍捐调开视线,走到─边,开始专心寻找他的水源。

在这等情景下,他习惯不搭汕,生人陌面的,却是说什么好?再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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