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动天下--苏秦和他生活的时代写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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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动天下--苏秦和他生活的时代写真-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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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肥义尽忠死讯的高信,即刻带领赵惠文王的护卫部队与叛军拼死厮杀,同时向邯郸方面报警。

  一直在做应变准备的李兑与公子成,得到高信的警号后,马上便率军队迅速扑到沙丘。

  章和田不礼肯定以为只要杀了赵惠文王就万事大吉,所以不会带太多的武装,这样在邯郸赶来的精锐部队面前,他们也就必定不是对手。反叛力量很快被打垮,田不礼可能当场战死,章则急忙向主父的行宫逃去,这时也确实只有作父亲的才可能给他生存的机会。

  果然不出章所料,当他奔到父亲行宫时,主父毫不犹豫地接纳了他。

  可是赵主父自己却万万没想到,如今的局面已经不能由他做主了。

  追赶章的李兑和公子成很快就来到了主父行宫,什么君臣之礼也不讲,立即就将这里全面包围,一点顾忌都没有地从行宫里把章抓出来,立时便结果了性命'5'。

  赵主父英武一世的脸面就在这片刻之间荡然无存,他也许方才意识到,权力这东西原来也很脆弱。

  章与田不礼都死了,事情到这里似乎可以结束了,然而正相反,这场戏剧中更令人震惊的一幕才刚刚上演。

  五。一个人死了,生活依然前行。

  杀死了章,包围主父行宫的军队就该随即撤兵,可是他们却依旧保持着围困阵势,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李兑跟公子成根本就不打算解除包围,这两个野心勃勃的家伙在一起商议道:“以章故围主父,即解兵,吾属夷矣。”

  围攻主父,不管什么原因也是大罪,眼下即使退兵,咱们在赵国也没活路啦。

  既然如此,那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利用手中的军权,把赵主父也打发上路,跟他的儿子做伴去吧!

  他们当然还不敢直接去要了赵主父的命,而是下令给主父行宫的其他人,立即离开这里,“后出者夷”,谁走得慢砍谁的头。

  谁也不想为一个失了势的君王掉脑袋,行宫里的人很快就走得一个不剩,只留下孤单单的赵主父,犹如一头被拔掉了爪牙的困兽。

  李兑跟公子成就是要把赵主父活活困死。他们将行宫封锁得严严实实,不要说人,就是一粒粮食也不许放进去。

  与世隔绝,也再没人侍侯的赵主父,在变成了一个硕大活棺材的行宫里面顽强地撑持了三个多月,把能吃的东西都吃了,连屋檐下鸟巢里的雏鸟都被他抓来塞进了嘴里。

  他可能一直都怀抱着希望,总觉得会有人来搭救自己。他治理了这个国家整整三十一年,难道就没有赢得哪怕一位子民的好感,能在关键时刻挺身站出个忠心的义士,解君主于危难?那帮平日争相献媚邀宠的大臣们,如今在需要他们的时候,都死到哪儿去了!

  他肯定没有想过,在这漫长的三十一年里,他可曾真的把子民的福祉放在心上?胡服骑射一类的富国强兵政策,哪一件不是为他自家的利益盘算。从臣工到百姓,每一个人在他的眼里都不过是可供使用的工具。如此对待别人,他又有什么资格,有什么权利要求人家为自己誓死效忠。

  他不会去想这些。他是君王,赵国是他家的产业,赵国人民是他家豢养的奴仆,像赶牲畜一样驱使他们是天经地义的事。作为君主的他可以辜负任何人,任何人却决不可以辜负他。

  他只会埋怨老天不公,咒骂所有对自己坐视不管的人,但一切都无济于事。他只能在冲天的愤懑中,无可奈何地看着生命向终点的滑行。

  命运从来都是最后的胜利者,任凭赵主父苦熬了百日左右,始终也没能盼来拯救他的人。

  他再也坚持不住了,终于无力地放开手,让生命脱离自己的躯体。赵主父当初决不会想到,曾经威风八面的他,最后竟死得这么窝囊。

  与赵主父相距不远的赵惠文王,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毫无尊严地饿死,自己却无能为力。失去了肥义的辅佐,他彻底成了一个无助的孩子,只能任那些真正掌握权力的人摆布,还要表现得十分顺从。这场沙丘之变结束后,赵惠文王立即拜杀父仇人公子成为相国,任命李兑作司寇(相当于法院院长兼司法部长)。这当然是那两个人的一手安排,他这个君主所扮演的,不过是一个必不可少的走过场的角色'6'。

  其实赵惠文王的不作为还可以作另一种猜想,虽然这样理解未免有些可怕,那就是李兑跟公子成的叛逆行为也许正暗合了他的心意。他虽然还未成年,但自幼生长在宫廷的权力圈子里,耳濡目染之下,政客对权力的贪婪,对别人的冷漠与残酷,这些毒素早就悄然渗入了他的血液骨髓。在母亲去世后,父亲对自己的冷淡疏远,对大哥章的愧疚怜悯,他不会没有感觉。父亲想把已经归属他的国土分割一部分给章的计划,他也决不会不知道。或许从那一刻开始,赵惠文王心中就萌生了对父亲的恨意。登上王位已经四年了,他名为君主,其实一直都在父亲巨大的阴影下,小心翼翼地生活,享受不到真正的尊贵和风光。这倒也罢了,老家伙居然还要再剥夺他仅有的东西,实在叫人忍无可忍!

  在赵惠文王当政的整个时期,留给后世的史料中没有一丝迹象显示,他曾想过惩治李兑等人,为他冤死的老爸报仇。这似乎表明上面的推断不无道理。

  即便赵惠文王想要报父仇,公子成怕也等不到那一天了。作为赵主父的叔叔,他的年纪应该也不小了。史书上从沙丘之变后就再没关于他的记载,大概当上相国后不久就死了。这场乱子真正的得益者是李兑,此后至少十年左右的时间里,他一直掌控着赵国的大权。而且有了一个贵族的封号,叫奉阳君。

  赵国此次内讧只是死了几个失势的人物,对它自身的威势没有丝毫的损害。刚攻秦大胜的薛公为了跟这个新崛起的邻居搞好关系,竟亲自带着魏国国君魏昭王(魏襄王的儿子)和韩国相国成阳君去邯郸拜会,魏国甚至还把两座城市献给了赵惠文王。

  李兑的政变给燕国也带来了影响,那就是前面提过的能人乐毅的到来。

  乐毅原是中山的臣民,而他的祖先却是魏国将领乐羊,这其中的变化还要从一百余年前说起。在公元前408……406年期间,乐羊率魏军消灭了原来的中山国,由于魏与中山之间隔着赵国,没法将它并入版图,于是当时的魏国国君魏文侯便将自己的小儿子挚封为中山的君主,建立了一个新中山国。又在那里给乐羊划出了一块封地作为犒赏,乐羊的后代也就成了中山国人。

  中山灭亡后,乐毅转而为赵国工作。不知道是不是跟章或者田不礼有什么瓜葛,反正沙丘之变发生后,他便决定离开这个国家,回到了祖先之地魏国。后来他又代表这年新即位的魏昭王出使燕国,也不知他展示了什么才艺,大概是在军事战略上有独到的见解,使燕昭王断定这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把他留在了燕国,任命为亚卿。乐毅因此才有机会在日后作为著名的军事家载入史册。

  '1'《战国策·齐策二》

  '2'《战国策·燕策一》

  '3'《战国纵横家书》

  '4''5''6'《史记·赵世家》

第十五章。世事动荡
一。每个人心中都有魔鬼。

  赵国的内讧刚刚结束,齐国又紧跟着在第二年出了事,这次似乎是薛公惹的祸。

  齐国与魏、韩两国合力三年,终于击败了秦国,又在北面打退燕国的入侵,抢占了部分中山的土地,威势如日中天。而身为齐国的实际领袖,薛公的声望也在这时达到了顶峰,甚至盖过了齐湣王的风头。麻烦也就由此产生了。

  作为臣子,不管怎样能干,也决不可以成为所有人关注的唯一焦点。同样的道理,一位君王再无能,也必须处在权力的核心。无论薛公无心还是有意,他都正好触犯了这方面的大忌。

  而每当这种时候,也总是会有一些人跑到大权旁落的君主那里去播弄是非。这些人中有的可能是真的出于忠心,也有人完全是为了自己的某种私利。但他们提出的劝告是相同的,一定要提防那个功高震主的人。

  齐湣王此时便听到了这样的进言:“孟尝君将为乱。”'1'

  薛公那时到底有没有作乱的想法,这可能是一个永远的谜了。人们找不到直接的证据说他要谋反,但同样也没有东西能证明他对齐湣王忠心耿耿。他这时还很可能跟一个叫田甲的人频繁来往,让自己在以后惹上重大的嫌疑,因为就是这个田甲最终犯下了企图劫持齐王的惊天大案。

  从他的姓氏来看,田甲可能也是齐国的宗室子弟,属于孟轲所说的有资格更换国君的贵戚之卿。虽然出身不错,但他大概并不是同一类人当中混得比较好的那种,在功名排行榜中的名次很低,一直都很不如意。如果田甲的地位很高,甚至有可能取代国君的话,他的反叛就不大会牵连到薛公。

  可能越是仕途无望,田甲心中出头的欲望才更加强烈,终于萌生了放胆一搏,爱拼才会赢的念头。

  当然这也完全可能是出于薛公的唆使,对齐国多年的成功经营,对外开拓的胜利,都足以刺激一个人野心的膨胀,薛公也是人嘛。

  对于田甲的政变行为,《史记·六国表》的记载只有极简略的四个字:“田甲劫王”;《孟尝君传》的相关文字也只是“田甲劫湣王”。除此以外,再没有详尽一点的记录。

  推断起来,田甲采取行动的样式也无非只有两种,一是趁齐湣王某次外出的机会,在路上带人拦截,抓住齐王;一是领人直接攻打王宫。

  不论是哪一种,田甲无疑都失败了。齐湣王的警卫部队显然不是吃素的,远比他想象的有战斗力,可能没用上几个回合,田甲及手下就被打得丢盔卸甲,四下溃散了。

  田甲个人的结局也只有两种,一个是死,一个是逃。在当时的形势下,他即便能跑出齐国,诸侯怕也没有谁敢收留他。所以他应该是死掉了,而且很可能是行动失败时当即身亡(不管自杀还是被杀),因为如果他是被活捉后再处死,那在这个过程中齐湣王应该能审问出他有没有幕后主使,除非这家伙嘴硬得很,百般折磨也宁死不吐口。

  其实无论田甲说与不说,齐湣王怀疑的目光都已经盯在了薛公的身上。不仅是他,在当时恐怕整个齐国,乃至全天下大多数的人也都在这么想,凭田甲的资历,他怎么敢奢望篡夺齐国的最高权力。必定是受人指使,而指使者理应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薛公。

  在这种情形中,即使薛公真的没有参与田甲的活动,也洗不清自己了。齐湣王很快就委婉地下了逐客令:“寡人不敢以先王之臣为臣。”'2'

  先王的臣子怎么就不能为今王服务?使用这种说不通的外交辞令,意思就是告诉薛公,我反正不能用你了。

  薛公别无选择了。曾经那般辉煌的他,如今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临淄。

  十几年高高在上,受人追捧的生活,顷刻间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薛公内心巨大的失落与痛楚可想而知。

  还有让人更难受的事呢。听到薛公倒台的消息,曾经整日整夜聚拢在他周围,赶都赶不走的三千食客们,现在却跑得比兔子还快,就象商量好的一样,整个集体立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一刻薛公的心肯定是凉透了。

  然而这时候,一个或许久违了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人便是冯驩。

  自从一把火烧了那些债券,如同被人割了肉的薛公虽然没处理冯驩,但肯定不愿再搭理他,得罪了主人的冯驩也必定知趣地躲进角落,不到薛公的面前晃悠讨嫌。

  薛公绝对不会想到,当自己几乎被所有人抛弃的时刻,这个最应该离开的人居然还在陪伴他。

  在冯驩的跟随下,薛公走出了临淄城。他在齐国的光荣岁月划上了沉重的句号,但他的影响和故事还远远没有完结。

  二。忠义为谁付出,这是个问题。

  被赶出临淄的薛公,唯一还能容纳他的避风港,就只有他在齐国西南部的封地薛。

  常年忙于国家大事的薛公大概很少回封地来看看,对这里被他用高利贷盘剥的人民也没有什么感情。作为主人,这块土地上所有的人都理应无条件顺从他的意志,而他却没义务照顾属民奴仆的需要,除非自愿,并没有法律要求他在他们身上浪费爱心。当然此时落魄的他,也没指望这些人会多么欢迎自己的归来。

  可是让薛公万万没料到的是,在踏进薛的地界后,走了还不足一百里,便只见大批的百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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