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与齐国可能走向破裂,此时拉拢燕国对赵国来说是十分重要的,所以燕昭王的话奉阳君跟韩徐为都不能不当一回事。
可是他们也实在对苏秦不放心,这家伙到底在为谁办事,怎么能保证他没有把燕昭王也骗了,暗中另藏祸心。
不过一个说客让人如此琢磨不透,倒也说明他还真的有两下子,算是个人才。
有才却不令人放心,那能不能找到一个办法,既用他的才干,又最大限度减低他可能的危害。
奉阳君想出了一个主意。
他再派手下(可能又是赵足)去见苏秦,表示愿意“封秦也,任秦也”,就是给苏秦贵族封号,叫他作赵国的官。
在奉阳君看来,这样做既给了燕昭王面子,让苏秦恢复了自由,又保持了对这个狡猾说客的控制,可谓两全之计。
可是苏秦却不稀罕作赵国的官,奉阳君那令人讨厌的嘴脸他早就看够了,还要在此人手下做事,想想就会反胃。他肩着负燕国和齐国的双重使命,一身许配两家已经太累了,不希望再给自己找第三个婆婆。
奉阳君碰了钉子,只好另寻良策,老谋深算的他很快就又有了新的主意。
他又派人到苏秦那里,表示决意继续搞五国攻秦,也就是不再跟齐国闹别扭。
这表明他至少已经有把握说服赵惠文王停止攻齐,才以此来跟苏秦作交易。
交易的目的仍然是通过让苏秦能完成替齐国拉住赵国的任务,在齐王那边交差,换取他留在赵国不动。
苏秦这次似乎在表面上答应了奉阳君,奉阳君大概一高兴,便真的赏给了苏秦一个封号,史书上说苏秦获封武安君,可能就是这个时候。
苏秦接受奉阳君的笼络自然另有目的,他试探地提出去魏国和韩国走一趟,理由大概是为攻秦作一些具体的安排。
他还是要借机回齐国。
奉阳君不傻,苏秦只要一离开赵国地盘,自己跟韩徐为谁还能管得住这只逃出牢笼的鸟,还不是听凭人家爱往哪儿飞就往哪儿飞。
老家伙的回答自然是,不行!
苏秦彻底没辙了,一世聪明的他不由悲叹“智能免国,未能免身”,才智救得了国家,却救不了自己。
最后的希望依然只能寄托在燕王的身上。
苏秦又一次写信给燕昭王,请他让使孙传话给赵国方面,“疾召臣”,急速召自己回燕国去'6'。
这个时候苏秦周围的局势又在起变化。
韩徐为策动的攻击齐国的行动在奉阳君的干扰下,大概已经作废了。与之相反,已是奄奄一息的五国攻秦之举竟死灰复燃,这显然也是奉阳君的操作。
但如果没有齐湣王的合作,攻秦也不可能复活,这位大国昏君怎么又肯与奉阳君同步了。
一年来齐湣王的态度变来变去,总想给自己找到最佳的利益增长点。可没想到的是,正因为这种翻来覆去的势利眼行径,让他跟秦国的调情始终没法进入实质阶段,难见成效。
齐湣王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只懂得怨恨秦国太不给面子,于是奉阳君一怂恿,他便大脑充血,重拾早已丢弃的旧事。
就这样,齐、赵、燕、魏、韩五国重又拉开阵势,要跟秦国一拼。
战争大戏的帷幕拉开了,可是舞台上却不见令看客期待的血腥杀戮。
从史料看,此次攻秦好象没有吸引人眼球的大战,可能五国大军一到函谷关外,见势不好的秦国就赶忙低头求和了。
为了和平,秦国不得不把以前侵夺赵国、魏国和韩国的一批土地城邑物归原主,这可是五国诸侯从未取得的大胜利。
攻秦大功告成,为攻秦费力奔走的苏秦却还不得自由。
'1''2''3''5''6'《战国纵横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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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走向终点
一。人走不走运,要看他是谁的工具。
奉阳君因为把苏秦控制在手里惹恼了齐王,虽然用攻秦来表示友好,却没想到照旧讨不回齐湣王的欢心。一个令他万分愤怒的消息传来,齐国决定召回韩珉。
攻秦刚刚成功,五国联盟正风光无限的时候,任用亲秦派韩珉,等于在其他四国诸侯喜笑颜开的脸上突然抽了一耳光,惊愕、愤恨,对反复无常的齐国的强烈敌意,都是很自然的事。
齐湣王该不是吃错药昏了头,不然怎么会干出如此得罪人的蠢事?
他确实发昏,不过并非药力所致,而是利欲熏心。
攻秦本是为了攻宋,却不想最后竟假戏真作。攻秦虽然获胜,得来的好处全被赵、魏、韩拿走,齐国没有分毫的报偿,齐湣王越想越窝火。
齐王心情不好,他身边那些善于察言观色的臣子都看得明白,其中跟韩珉有联系的人肯定还要继续“偷语”。
韩珉得到这个情报,急忙又转给秦国方面。
在五国诸侯压力下居于守势的秦国,立刻从韩珉的报告里看到了转运的希望,马上不失时机地让韩珉向齐国抛去了橄榄枝。
他们知道齐湣王最想要的是宋国的土地跟财富,所以很可能向他表示,愿意用宋国作代价,换来秦、齐之间真正长久的战略合作。
只要能得到宋国,齐湣王作什么都不在话下。背弃盟友也没啥了不起,那帮家伙找他结盟本来也是利益的需要,并非真心想作朋友。
他忘了即便是利益的结合,巩固五国联盟也是至关重要的,因为这样才能有效地遏制秦国,而秦国才是齐国最致命的威胁。
政治家的目光其实经常跟普通人一样的短浅,何况齐湣王还是一个才智不足,却又自视过高的人。
齐国有这样的君王,韩珉当然会大摇大摆地归来了。
看着自己的好心全被当作了驴肝肺,奉阳君彻底被激怒了,对着赵足等亲信控诉齐湣王种种对不起他的行为,其中主要内容如下:
齐王曾说“必不反韩珉,今召之矣。”
齐王还说过“必不任苏子以事,今封而相之。”
他希望齐国“不合燕”,齐湣王现在却“以燕为上交”,看成最可靠的盟友。
最后这话显然感情大于理性,因为说的不全是事实,齐湣王对燕国一直有疑虑,只是由于苏秦的一再担保才维持了表面的亲善。
不管是不是实情,奉阳君已经作出决断:“已矣,吾无齐矣。”
够了,我跟齐国没交情了。
没交情不等于立刻撕破脸,赵、齐表面的关系暂时还得维持,尚未到手的蒙邑还要拿过来。不过奉阳君这些私房话却流传了出去,连苏秦都知道了。
当了武安君的苏秦,这时的生活环境肯定十分宽松,有条件打听赵国的政情内幕了,只是仍不可以离开赵国,不过这样的日子也快要结束了。
燕昭王很可能按苏秦的计策,命使孙去见奉阳君,要求准许苏秦回燕国,理由或许是要他把几年在外面的活动作一次述职报告。
奉阳君不能再无动于衷了,如若跟齐王绝交,就不能不重视跟燕王的关系。燕昭王三番五次要恢复苏秦的自由,总是不松口终归不好。
况且奉阳君这时也听到了一个信息,说苏秦也已经“无燕”了,原因是燕王没给他足够的高官厚禄'1'。
不知道这是不是苏秦或燕昭王放的假消息,但不管怎样,它可能使奉阳君认为,苏秦不会再尽心给燕国卖命,放他回燕国也就没有太大的风险。
那就让他走吧。
苏秦终于解脱了。
可是奉阳君依旧担心,如果苏秦从燕国再跑到齐国去怎么办?齐湣王待他不薄,他要是就此投靠齐国,鼓动齐王报复赵国,那岂不很麻烦。
所以奉阳君可能在答应完全释放苏秦的同时,也开出条件,那就是苏秦不得离开燕国,特别不许他转道去齐国。
这就可以解释当苏秦好不容易回到燕国,向燕昭王汇报了自己在赵国掌握的情报,也就是奉阳君对他和齐国的最新态度后,立即就提出了逃跑的要求。
二。人都有勇气。
向燕王请求从燕国逃走,苏秦的逃跑当然不是玩真的,而是假借逃跑之名去齐国。
用这种方法离开燕国,才不致让人觉得燕昭王对奉阳君不讲信用。这当然骗不了奉阳君,但老家伙也只能干生气,什么办法也没有。
作下属的如此为上级着想,当领导的燕昭王却好象并不感激,反而表现得疑虑重重。
苏秦感觉得出来,燕王其实跟奉阳君、韩徐为一样,不能确定自己究竟在帮谁。
难道这些年的辛苦奔波,甚至顶着丧命的风险,还换不回一点最起码的信任吗?
抑制着内心涌起的悲凉,苏秦慨然地对燕昭王表示,自己此去齐国,就是要让赵国跟齐国完全决裂。只要能使齐、赵为敌,“臣必勉之而求死焉”,他可以付出生命的代价。
苏秦并非在说漂亮话,他此行确有性命之忧。这时候的形势谁都看得出来,中原诸侯跟齐国的对抗已经为期不远。到那一天,燕国将加入反齐阵线,苏秦在齐湣王面前为燕王作的所有遮掩将统统失效,他的卧底面目也必定彻底暴露。如果他不能及时脱身,杀身之祸便在劫难逃。
一直都想保命的苏秦,怎么忽然就视死如归了?
或许正是燕昭王的态度刺激了他,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只求功名的势利之徒,今天他偏要作个样子给大家看,让他们知道,苏秦也可以成为一个义士。死又有什么可怕,“生之物固有不死者乎?”,有生命的东西最终不都是要死的吗?
人若是不再恐惧死亡,世间似乎就没什么能令他害怕了。看着燕昭王仍旧犹疑的倒霉样子,苏秦不耐烦地说了一句:“王何疑焉?”
你还怀疑什么?'2'
燕昭王哪会不疑心,但苏秦已经这么忠烈的表白了,除了同意,他还能再说什么。
苏秦又上路了,背负着人们狐疑甚至敌视的目光。
终于回到了离别一年的临淄,面对着齐湣王热切赤诚的欢迎,苏秦心里是否问过自己,为什么不能向这个世界上最信任他的人奉献真诚呢?
这最多也只是瞬间的闪念而已,苏秦不是那种感情支配大脑的人,他知道衡量君主优劣的标准不是个人的友谊,而是这位王者对待天下苍生的态度。
何况他已经作出了最后的选择。
他只能在选定的路上继续走到底。接下来的一步便是唆使齐湣王毁约,把已经许给奉阳君的蒙邑重新抓紧,再不放手。
要作成这件事并不困难,奉阳君“无齐”的言论足以激怒齐湣王,要是再告诉他,奉阳君一直在“阴外齐、谋齐”'3',齐湣王会怎样反应不难想象。
好好的蒙邑封地就这样从奉阳君的手边溜走了,老头子定然七窍*,发誓与齐国不共戴天。齐、赵的盟友关系彻底终结。
齐湣王现在才不怕跟赵国闹僵呢。虽然与秦国还未明确关系,但韩珉的回归说明齐、秦之间已达成了足够的默契。只要跟秦国并肩而立,中原诸侯哪个还会被他放在眼里。
这时发生的一件事就是最好的例证,事情出在燕国身上。燕昭王不知为何惹恼了齐湣王,可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过节,若在过去,为了对抗秦国的大局,齐湣王或许不会多作计较,但此时已不需要有这些顾虑,于是他便严厉地斥责燕昭王,言语“过辞”,十分的无礼。
燕昭王也恼了。离向齐国复仇的时刻越来越近的他,也越来越不能忍受齐王的狂妄。虽然眼下他仍然需要忍耐,但他可以把火气撒到别人的身上,这人就是苏秦。
派你去齐国,得来的是齐王对寡人的臭骂,要你何用?!
估计没过多长时间,那个盛庆就来到了临淄,向苏秦转达燕王的话:“余欲用所善。”
我要用我看好的人'3'。
话中透出的意思很明白,苏秦显然已经不是燕昭王看好的人,他准备临阵换将了。
三。成功了又能怎样?
听盛庆说完燕昭王的旨意,苏秦是沉默无语,还是仰头叹息,后人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他给燕王写了一封信。
在这封信里,苏秦回忆了他从公元前300年开始,十四年来卧底齐国的活动,为后世留下了一份比较详细的记录。他又提到了燕昭王当初“信若犹啮”的旦旦誓言,还有救他脱离赵国险境的恩德,令他的感激“深于骨髓”,以致“臣甘死、辱,可以报王,愿为之”,为报答燕王,杀头受辱也心甘情愿。
这样的话语未免让人觉得是在很俗套地唱高调,所以苏秦适可而止,在信的末尾只平静地写道:“王苟有所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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