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若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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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若有待-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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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主的朋友与瞎子纠缠了廿四年,宫主的朋友手上就多了廿四条人命:十六个女人,和八个未成人形的胎儿。
“你一定觉得我的朋友是个大大的坏人。”宫主叹息说。
“他不一定是坏人,”原尚隼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不过他一定不聪明,竟然不知一念愚而般若灭,一念智而般若生。”原尚隼摇了摇头:“他最终会有一个作茧自缚的结局,我猜的对吗?”

宫主似是吃惊于原尚隼的洞彻,以及他言辞中的成熟,不过还是很快给出了回答:“他做的事情,当然败露了。只是瞎子的婴儿也活着诞了下来。可那婴孩从娘胎里便带了毒,大概是撑不到来年春天的。”
原尚隼木然哦了一声。聪慧如他,早已料到故事的走向。
“于是你的朋友来求你,求你救那个婴孩。为了他与瞎子之间不至于决裂,为了他与瞎子之间有转圜的余地,或者……只是为了能拿捏住瞎子最致命的软肋。”原尚隼说:“既然召了我来,那么要救那个婴孩,必定是需要我的命吧。只是我听说,宫主你从来不做只赔不赚的买卖,所以你的朋友,肯定也为此支付了不菲的代价。让我来猜一猜是怎样的代价:他向你张开大腿了吗?”
宫主怔了怔,避开最后一个问题,只是说:“灵犀蛊从不索取人命,你或许曾听你娘说过它的另一个名字……‘同生’。”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原尚隼点头,“懂了。取我的寿,补那婴孩的命。难怪要找我这样不出挑也不拔尖的人,因为我是整个无双宫上下最年幼的那个。”他呵呵笑了一声,说:“但是那蛊既然另有灵犀别名,一定不会没有缘故。”
“它能使中蛊的二人之间心生悦慕,心意相通。”宫主流利地解释:“民间许多女子求取无双宫的灵犀蛊,便是为了这催情动念的功效。”
“所以才说最毒妇人心啊。”原尚隼冷笑了一声,孩童的声音异常稚嫩,即使是冷笑,也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雀跃欢欣音调,他慢条斯理地分析:“什么心生悦目,什么心意相通,都只是借命的幌子,强行取走了对方的命,还要强迫对方受制于自己,不得有挣扎反抗的念头。真是……绝妙。”

宫主奇异地看着原尚隼,久久无语,仿佛在看一团最终将吞噬掉自己以及整个无双宫的怨火。
最后他脚下一晃,将手搭上原尚隼的肩膀,宣布道:“我改变主意了,我会另寻折命给那婴孩的人。至于你……”
“不用。”原尚隼冷静地后退了一步,说:“我错了,我原本以为我能忍耐下去,但无论王宫内外,被人控制的感觉都这样可憎。于是我改变主意了……即使你不特意栽培、照拂我,我也必将成为下一代的无双宫主。至于灵犀蛊,待我厌烦了被驱使着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我自己会去解开它的。”他仰起幼嫩的脸庞:“灵犀蛊是可以解开的,对吗?”
“可以。”宫主沉默了一下,“有许多种方式,都可以破解掉灵犀蛊。”
“那么我不会逃,我会在需要的时刻到场。”原尚隼作出保证:“但现在,我还有五担水的任务没有挑完,恕我先行告退。”
转身离开的时候,原尚隼听到宫主在背后沉静地回答说:“三夜。我要他陪了我三夜。”
原尚隼怔了怔,立即反应过来。
所以这就是喜欢上一个瞎子的代价。
但又不仅仅是这些。
“你看着你的朋友误入歧途,却从来没有阻拦他,而只是默默的旁观,甚至一条一条地替他记着欠下的人命,直到他终于落入你设好的陷阱里。”原尚隼头也不回地说:“我原以为,他比那个瞎子还要瞎,是他最可悲的地方;原来是我错了。”
那个人最悲惨之处在于,竟然交上了无双宫主这样的朋友。


第十五章

我觉得我睡了很长久的一觉。
阖眼在温暖的黑暗中,我绷直脚背试探地蹭了蹭。触感不是刺肤刮人的毡毯,是熟悉的柔软细腻被面。于是我放下心来,蜷缩着朝床内侧转过去,继续赖床不起。
床上有东西硌到了我的脚踝,我烦躁地踢蹬了两下却没能甩脱,于是决定睡饱后再叫人处理。
“公子醒了……通报……”耳边模模糊糊有人交谈,声音也是耳熟的,曹德。
我的床。我的宫殿。我的人。
再也没有比此刻更安全的地方了。只是……公子?我明明吩咐过一律称呼原尚鹰为原顺仪,或者直接叫他娘娘的。我打了个呵欠,吐掉嘴里衔着的一根头发。
可惜没能在黑甜乡里滞留太久。因为很快就有个讨厌鬼在我耳边不停的叫我的名字。
“洛瀛洲,洛瀛洲,洛瀛洲,洛瀛洲……”
其实他不用这样反复喊我。他才说出第一声,我浑身的血就都冻住了。
我一定在被子底下抖得很厉害,所以林不回忽然停顿下来,笃定道:“你醒着。”
紧接着陷入一阵安静,只有衣物在悉悉索索的摩擦着,大概是他走开了。

林不回叫我洛瀛洲。
一定是他入戏太深了,才一直把我认成皇帝。
我竭力说服自己镇定下来,说服自己刚刚听到的,也不是曹德的声音,只是双歌楼里某个声音比较尖利的龟`公。一定只是这样。曹德做事一向稳重,我交待的事情他从不会弄错。
压在我身下的被角忽然被抽出,有人掀开锦被贴了过来,炙热的鼻息喷在后颈窝,粗糙的手滑进亵裤里,充满暗示意味的停留在我的臀缝上。
看。林不回甚至还是以对待双歌楼男娼的态度对待我。
比起被囚的废帝,我宁可自己仍是以慕吟的身份留在双歌楼内。至少那还是略有希望的绝望境地。
我睁开眼,视线触到了搁在枕边的,元安使送我的盛着银面具的绣袋。
可惜我没有选择的机会。
这里确实是我的床,我的宫殿,我的人。只是我已经从陛下沦为了……公子。
“转过来,跟我说话。”林不回不带感情的陈述道:“不然我很乐意现在就要了你。白日宣淫,在充分的光照下,把你身体每一个情动的细节都看清楚,那感觉一定很刺激,我想尝试很久了。”
我僵硬的依照他的命令去做。脚上硌硬的东西在动作下发出相击的闷响。我好像想起了什么,但是又捕捉不到。
一翻转就落到了林不回张开手的怀抱里。
相拥的姿势使我看不到林不回的表情。只知道他的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很有力,他的紧抱也有一种凶狠的热情,简直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了。不过更热情的是他已经膨胀着硬起来的紧贴我大腿根部的下‘体。
我心里冰凉一片。自己竟然不知,践踏上位者的快感,是如此令人上瘾的事情。足以叫林不回的行径与前世截然不同。我现在觉得能死在林不回手下,也是不错的事了,虽然免不了要缠缠绵绵的吃些苦头,但比这种叫人胆寒的刑罚强得多。
“你发高热,然后昏迷了十六天。”林不回在我脑后闷闷地说。
十六天。应该不是我最后泄露的声音出卖了我,而是因为脸上的浮肿消退的缘故,我迟疑地想着。十六天,我失踪的这段时间,对林不回篡位来说,倒也很够了。
可笑我自以为聪明的布置,竟然丝毫没有派上用场。
“我想老天既然赐予我这个机会,肯定是不会让你就这样随随便便死掉的,不然有什么意义呢?”他沙哑地笑了一下,整个紧贴着我的胸腔都在嗡嗡震动:“我没想过……你也会受伤……只是差一点。”
是啊,在我发现自己重生了的时候,我也想着自己肯定能摆脱上一世被废被篡位的命运。不然,老天叫我重生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冷漠地想着。
虽然比起前世,我也还是做了些努力的。
“爱卿的技术太差了。”我慢慢地说,用上了我所能使出的最恶毒最轻蔑的语气,嘲讽道:“比起西凉太子来,真是差远了。”
林不回揽住我的手臂瞬间冷硬成了岩石。
“这样啊。”他慢慢地说,“朕晓得了,既然是为了瀛洲的缘故,朕必会在日后仔细向原修仪学习揣摩。”
我咬了咬牙。
林不回是在向我宣示,无论是我还是原尚鹰,都早已是他囊中物。修仪是从二品,他甚至还升了原尚鹰的品级。大概是原尚鹰不幸被我玷污的补偿。
林不回倒是对除我之外的人都极其温柔多情。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这问题困扰了我两世,这一次我总要死得明白。
“你变了。”林不回静了一静,答非所问。
“到底是什么,朕做了什么,叫你如此怀恨在心?”我坚持着问道。说着我内心又是一阵揪痛。如今“朕”这个字,甚至也已不再专属于我,因为林不回已夺走了它,自我手中再一次夺走了它。
林不回把手从我身上抽开,稍微远离我。
脑袋上少了他下颌的压制,我这才得以见到林不回现在的模样。
其实林不回天生肤色白‘皙,只要周围环境的光照稍微明亮些,就有一种盈月般的光晕。不过在他征战西凉那段时间,风沙将脸皮磨得糙劣了。大概是近期渐渐养了回来,林不回现在看上去除了胡茬有些杂乱,眼窝深深凹陷着,血丝密布,脸色倒比出征前还苍白。
只是半边脸压在枕头上,皮肉走了形,没有了之前那种叫我惊心动魄的摄人容光,倒显得有点落魄。
我怔了怔。不知林不回现在是否已加冕登基,可能是那繁琐冗长的仪式与前期筹备耗费了他的心神,榨干了他的心力体力。不过,我恶毒地想,最主要的还是纵欲过度才导致他眼下这幅憔悴无神的衰样吧。
林不回显然也发现了我流露的嫌恶,他眼角一跳,沉沉笑了一声,道:“你杀了他。”
他的呼吸直直的喷到我的脸上颈间,带来一点旖旎的暧昧,仿佛我们只是交颈而眠,醒后腻歪的情人一样。
不过话题似乎也不太应景。
我傻乎乎瞪着林不回。谁?这一世我并没有对元安使下手啊。
“你竟然杀了林震西。”林不回嘴角控制不住的扭曲起来,嗓音也因为极度的震怒而发着颤:“洛瀛洲,你怎么可以——你——竟然——天理难容啊!”
噢。我有些恍然大悟。
所以说他果然是知道的。
但是林震西么,杀了就是杀了。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有这个权利,亦不觉得这是多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不过这对林不回来说,就是血海一样深的杀父之仇了。我轻蔑地勾了勾嘴角。
我的笑意显然激怒了林不回,他死死瞪着我脸上毫无悔意的冷笑,缓缓坐了起来。
既然最后一丝温柔的假象已被扯落,那就没必要继续娇弱的躺着了。再说我也不喜欢被人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我撑床欲起,只是还没坐稳,忽然脸上一热,然后上半身顺着那一个耳光夹带的雷霆之势栽回了床上。
“你在笑,”林不回震怒:“你还在笑!你还笑得出来!”
我保持着歪回床上的姿势,没有回应他。
最近挨的耳光似乎太多了,尤其以刚才那一记力道最重,虽然我大张着眼,可是眼前只是一阵又一阵忽明忽暗的白光,连已经擦到鼻尖的被面花纹都看不到。
有两道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淌了下来。那液体应该是红色的。
也许是宫主所谓的药毒有些发作,也许只是被林不回掌力震得鼻腔出血,谁知道呢。
我觉得自己的收场,要比上一世还要不得善终了。如果之前从无双宫求取的药,能立即拿走我剩下的阳寿,我发誓一定会在来世结草衔环,为奴为仆给宫主报恩去。
胡乱思索着,我在心里切切的祈祷着林不回快点摔门走掉。不然这样动不动就血流满面的鬼样子,倒像我在蓄意打悲情牌搏可怜似的——当然林不回他肯定不会怜悯我。我之前更凄惨的样子他全部收在眼里,不也仍旧郎心似铁么。
林不回做了数个深呼吸,似乎要将即将爆发的杀意遏制下去。
“够了。”他说,“今日就到此为止。别再激怒朕。”
啊他在我面前自称朕。他已飞快的习惯了成为上位者的种种特权,却要留我独自咀嚼失败后被褫夺所有的痛苦。
我仍旧没有理他。
林不回沉默着翻身下床离开了。


第十六章

其实我又渴,又饿,还有点飘飘然的发虚,大概真的如林不回所说的那样,长睡了半个月之久。喉咙焦渴得冒烟,我潦草拿被面擦了擦脸,准备去找水喝。林不回先前将随侍的人都屏退了,而眼下我怀疑自己是否能发出穿透门的呼唤声。
再说我也不是皇帝了。前一世的经历告诉我,既然落魄,那就不要再对下人呼来喝去。
然后我愕然发觉之前床上觉得硌脚的东西,居然是锁链。精钢锻造的,又细又长的盘成一堆,闪着寒森森的光芒的锁链。
宫里甚至不会用绳子栓一条狗,这链条却稳当当的并且理直气壮的挂在我脚踝处。
我定了定神,不去想它,赤脚踩地去斟水。脚镣拖到地上,在我行动时一甩一甩的,发出金属相击的细碎清音。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宫内居然已经烧起了地龙,足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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