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的人围作一堆,拍打、抚摸着中间露出的不住躲闪的脑袋,想来正在赞美和戏谑这场比赛的功臣神宗一郎。
藤真一下子就在人堆里捕捉了牧的身影,脚下刚动,就看见他也转过身,大步的朝自己走过来。
“嗨,今天你打的很好,得了全场最高分呢。”站在这样的距离,牧可以嗅到藤真身上湿润的气息,这让他一边说着场面话,一边忍不住悄然加深了呼吸。
从海南那群糙爷们堆里钻出来,往藤真跟前这么一站,简直就像换了一个天地,对面的人连汗水的味道,都是那样的温热而清新。
“可惜,翔阳还是输了。”藤真的姿态遗憾,但不颓丧,“你最后一次助攻很漂亮,连我都没有想到。”
“呵呵,其实是你防的好,我别无选择,只好传给阿神。”牧的头略略仰起,似乎在回味着神的压哨三分,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收起赞叹的神气,目光落回藤真看起来还算平静的脸上,“不过,他还真是出人意料呢,连我也没有想到……”
对于牧过于小心体贴的宽慰,藤真坦然的笑了笑,“阿牧,相信我,那一球绝对不是碰巧。阿神的身上,有我们所不知道的……潜质。”
“你的意思是……”
“也许海南从此多了一个很厉害的球员呢。”藤真故意摆出相当严肃的表情,“真是后悔,没有把他挖来翔阳啊。”
“哈哈,是吗,我一定把你的话转告高头教练。”见藤真跟自己开玩笑,牧的心头也一下子轻松了。
其实被一个一年级新人,在眼皮子底下投进了制胜球,换做是自己,也必定会很在意吧。
“多谢了阿牧,真的,这场练习赛,我学到了非常实在东西。”藤真说的很恳切,向牧伸出了手掌。
“一样,只差一分而已,翔阳提醒了我们,海南没有绝对的优势。”
从掌心传来的温暖而密致的触感,让牧觉得胸口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温柔又顽皮的飘飘荡荡。自从知道了自己喜欢藤真,除了球场上尽情投入的对抗拼抢,球场下的每一次靠近和碰触,好像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几绺半湿的头发贴着藤真白皙的额头,沿着发尖垂落的方向,是两抹剧烈运动之后未散的酡红,让此刻正在淡淡而笑的藤真,呈现出一种令人遐想的热烈。
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萌生,并且不容牧多加思忖,身体就自己做出了决定。
牧朝藤真踏出一步,互握的手往自己身侧一带,眼前那犹自泛着薄薄汗光的鼻尖,便入蜻蜓点水似的,湿润了的擦过了他的嘴唇。
很快的放开对方,牧又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向着面露愕然的藤真,乐呵呵的说道:“过了一个寒假,藤真你长个头了呢,以前你只到我这里。”
牧的手掌往自己的鼻梁切了一下,表面上毫无异样,心坎却是突突乱跳,说话之间,舌尖传来的微咸的湿润,那就是藤真的汗水吧?其他地方,也是这个味道吗?
原来就是这样吗?强烈的惊讶之后,是带着点儿失望的怃然,藤真白了牧一眼,“你也在长嘛,只不过长的比我慢些。”
好不容易杀出包围圈的神,跌坐在替补席上直喘粗气,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
究竟那最后一球是怎么回事?刚才教练和学长们都在表扬自己吗?还有,身边这个人……他嘴里嘟嘟囔囔的在念叨什么呢?
“过分,真是太过分了……”
“嗯……”
“阿神,你立大功了……”
“哦……”
“要不是你的三分球,阿牧也不敢这么嚣张,明目张胆的占藤真便宜……”
“啊?”
“咦,我说你好淡定啊阿神,最后一秒钟也敢三分球出手,这么劲爆的内幕你也不觉得吃惊?”武藤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打量着身边托着下巴发呆的小学弟。
然而他却不知道,直到这会子,神都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在他的眼里,还是只有圆溜溜的篮球,圆溜溜的篮筐在不停交错,脑海里仍旧嗡嗡作响,回荡着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喝彩声。
“高砂学长?”
“我是武藤学长……”
“武藤学长。”
“干嘛?”
“真的……进了?赢了?”
武藤把手掌覆上了神的额头,一叠儿的摇头,“完了完了,刚才大家太使劲了吧?把你的脑袋打坏了……”
“耻辱,真是耻辱啊……”花形把视线慢慢的从某处移开,再慢慢的把下巴埋进交抱着的胳膊,闷闷的发出类似呻吟,又类似嬉笑的声音。
“耻辱?”他身边的长谷川从毛巾底下钻出脑袋,奇怪的问:“在海南手底下输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至于吗?”
“瞧那姿态,好像那家伙好像觉得,翔阳输球了,就得连人都输给他哩。”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都听不懂?”
“长谷川,你心里有惦记的女孩子吗?”
“没有……”
花形从替补席跳了起来,把眼镜摘下,用背心细细的擦干净,再戴回去,同情的看着长谷川懵懂的眼睛,“所以,你不懂。”
“可是,我心里有惦记的……”望着花形充满优越感扬长而去的背影,长谷川幽幽的叹了口气,“算了,你们都不懂……”
62、没有天生的神射手
62、没有天生的神射手 。。。
桂隆太郎把头探出窗外,对着还站在车门口踯躅的神挥手;“阿神,你怎么还不上车?”
“队长,我,我……”神支吾了半晌,也没说出一句整话,脸皮却憋得发红。
牧心中一动,从座位起身,下车走到神身边,问道:“阿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
对着牧绅一,神说话总算顺畅一些,“阿牧,我能不能等一会自己回去?”
见神目光闪烁,手指绞着挎包的带子,神色还是扭捏之极,牧略一思忖,按捺住心中强烈的好奇,对他点了点头,“好吧,不过晚间高头教练要总结这次练习赛,不要迟到了。”
神一个劲的猛点头,然后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牧,瞧那神气明显就一个意思:您老赶紧的走吧。
牧揣着老大的疑团回到车上,神乖乖的站在原地目送着大巴离开。在大巴转过街角的瞬间,牧霍的回头,看到神正好转身,飞快的跑进了翔阳高中的校门。
虽然藤真说的心平气和,脸上也没什么异样,但是大岛勋还是拉着他走开几步,小心翼翼的说:“藤真,别太在意,只输一分而已,是我们对海南最好的战绩了。”
“队长,我只是想单独留下来,琢磨一下刚才的比赛而已,在球馆比较容易找到感觉。”
“那……好吧。你……别想不开啊?”
“知道了队长。”看着队长那张糅合了关切、同情、担忧和猜疑的脸,藤真啼笑皆非。
不过,想不开吗?还真有那么一点点,不把那个诡异的进球弄明白,只怕自己一连几个晚上都要睡不着觉。
队员们陆续离开,热闹了一个上午的球馆总算安静下来。
藤真端坐在替补席上,双手据着膝盖,垂首闭目,进入冥想状态,渐渐的各种如火如荼的比赛声响,又在他的脑海里交错回荡,情绪迅速热烈起来,身体的肌肉也仿佛蓬勃待发。
对,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我已经很疲惫了,离比赛结束只有五秒,不,只有三秒,我根本挤不进去,那个眼镜中锋占据了篮下,还有,藤真健司,他就在我面前,随时都会封堵我的任何动作!
蓦的,藤真抄起地上的篮球,仍旧闭着眼睛跑进球场,到了三分线外的一个位置,双目突然睁开,抛出了手中的篮球。
藤真的瞳孔如同星火燃烧,充满热望的看着篮球沿着又高又飘的抛物线,滑向远远的篮筐。
然而,随着一个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藤真眼中的星火瞬间黯淡下来。
不进吗?是自己模拟的不对?还是三分球技术不行?不,在这样的情形下,位置不好,准备不足,出手也很仓促,投不进是正常的。
可是为什么神可以投的进?还是那样漂亮到可以称之为完美的三分球!
再试一次,再再试一次……
大颗的汗水顺着耳际淌下,滴落在他的肩头,这一场和自己的比赛,一点也不比刚才的练习赛轻松啊。
莫非真的只是一个无法解释的巧合而已?
藤真原地坐下,把篮球拨过来,抱进怀里,终于有些沮丧的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轻的苦笑。
忽然大门方向传来细微的声响,藤真循声望去,没有落锁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一个脑袋悄悄的探进来,目光和藤真一接触,就发出“啊”的轻呼,脖子一缩,像是想退出去,但到底还是怯怯的叫了一声,“藤真学长。”
“阿神?”藤真赶紧站起来,讶异非常,海南的人不是回去了吗?
向球馆巡望了一周,发现只有藤真一人,神似乎略略心安,把身体也挤了进来,讷讷的说:“对不起,我,我打扰到学长了么?”
“没有,进来吧,你是什么东西忘了拿了吗?”藤真朝神身后一瞟,没其他人。
“不是 ,我是想,是想……”胸口的那团激动越来越难以按捺,神心一横,说出了来意,“藤真学长,我想借用一下翔阳的篮球馆!”
“借用篮球馆?你?”藤真越发不明白了。
“是。”神走到藤真面前,仰起头看着斜上方的篮筐,呼吸又深又促,说话似乎也有些颤音,“学长,刚才那一球,我,我想再试试……”
呵,原来是这样,看来连进球的人自己,都觉得那个球不可思议。
看着神兴奋的发红的脸,藤真不再多说什么,把球递了过去,然后静静的退到场边。
找准了那个位置,神双手托着篮球,凝神直视篮筐,面上的表情逐渐平稳、安静,直至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在他出手的瞬间,藤真的眉头轻挑了一下,不,感觉不对,这球不会入的。
果然,篮球撞上了铁框,弹开,落地,滚出了边线。神眼皮垂下,嘴唇微张,发出了一个无声的惊呼。
“再试一次吧。”藤真把篮球抛掷给神,从刚才的姿势看,神并不是一个技术出色的射手。
和刚才藤真模拟的结果一样,神想再现制胜的那个压哨三分,可一连射了三次,都射失了。
带着一脸强烈的颓丧,神高瘦的身体都有些不稳,他茫然的看着场外的藤真,又像是自言自语,“难道,真的只是碰巧吗?可是,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怎样?”
“那种感觉……就像,就像做梦一样,太,太好了,学长!”被藤真一问,神眼中光华又现,激动的语无伦次,“把球扔出去,我就知道,就知道,一定会入!”
藤真走到神身边,安静的站了几秒钟,等到眼前那无比激动的表情,稍稍有些平复,方才给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阿神,没有一定会入的球,如果你觉得那种感觉很好,如果你想时常体会那种感觉,你就要……”
“要怎样?”神迫不及待的抓住了藤真的双手,眼中尽是希冀。
“就要拼命练习,世上没有天生的神射手。”
得到的答案比想象中的平凡而简单,神些许失望的轻哦了一声,反问:“那么,学长你,也拼命练习过吗?”
藤真不答,俯身捡起神脚边的篮球,一抬手送了出去,篮球毫无凝滞的刷网而入。
“阿神,我好像跟你说过,你……暂时并不适合中锋这个位置。”在神惊羡的眼光里,藤真认真的斟酌着措辞,他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会对这个看似脆弱,实则对篮球有着无比热情与坚韧的一年级生,产生怎样的影响。
“嗯,高头教练也说过,我的力量不足,技术也欠佳,打中锋没有优势……”
“不过阿神,虽然我没法复制,甚至没法解释你的那个入球。”藤真的眼中也蒙上了猜想与向往的神采,声音如赞美,如叹息,也如同自言自语,“可是,真的很精彩,也许你的身上,有我所没有的潜质。总之,拼命练习吧……”
“学长您是说,三分球吗?”
“嗯……”
“是。”仿佛一直纠结着的情绪,找到了一个霍然通透的出口,神腰杆一挺,在藤真跟前昂然立正,响亮的回答:“我一定会,拼命练习的!”
这一声又脆又响的吆喝,倒是让藤真从憧憬状态中省悟,不由莞尔,伸手绕过这个比他高出十多公分的学弟颈后,用力按了按,“成了,加油吧。”
“多谢学长,那,我回去了?”
“回学校吗?”
“是啊。”
“一起吧,我回家,顺路。”
“啊,那太好啦!”神高兴的直蹦起来,“我还有好多问题,想向藤真学长请教呢!”
“既然这样,你转到我们翔阳来吧?”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