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雅、秀梅散散步,随后就到。目送他们走过一个街角、笑声渐寂,高一鸣不意外地转向自一个不易为人觉察的黑暗角落走出的段秋淮,浅笑着问道:“这么晚了,军长怎么有兴致一个人在这里看夜景呢?”段秋淮同样带笑的回答:“我等在这里不是看夜景,而是看你这道风景。”高一鸣眼中闪过一道恶作剧的光芒,然后伸出双臂将分立在他两旁的方秀梅、何文雅拥入怀中,笑吟吟的道:“我倒觉得真正好看的风景在这里!”段秋淮的脸色立时沉了下去,看了一眼脸色诡异的方秀梅,他却又笑了:“怎么?秀梅,你才回国没几天,就学会了三从四德,二女共侍一夫的学问了?”方秀梅其实是极力忍笑,听到段秋淮这样挑拨,她再也无法抑制笑容的倾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鸣那么好,我和文雅都不愿离开他,为了一鸣,我们只好委曲求全了。好在我与文雅已情同姐妹,不会有什么大的纷争。”说着,她向何文雅使了个眼色:“是不是,文雅?”何文雅较她沉得住气,神色温柔的看向高一鸣:“恩,我们是心甘情愿跟定了高大哥的了!”段秋淮得用最大的自制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但言语间仍是泄露了他的咬牙切齿:“是吗?高老板可真是艳福不浅啊!”高一鸣轻松的:“哪里哪里,一鸣较军长还差得远呢!”段秋淮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抓住高一鸣的肩头硬生生将他从两个女孩之间拉出来,高一鸣为了不让两个女孩受到波及而没有用力挣扎,顺着他的力道迈前一步,与段秋淮面对面而立了。段秋淮的眼在暗夜中闪着狂野的光:“一鸣,你真的不……”高一鸣不敢看他的眼,在刚与他四目交会的一瞬之后就将眼神移向了他的身后,一道突然自暗处飞来的白光让他大惊失色:有人刺杀段秋淮!不假思索地,他抬手用力将段秋淮向左推去,可段秋淮还紧抓着他,带着他后退了一步就将高一鸣置于那飞刀的杀伤范围!此时再避,已经迟了,高一鸣只能转动了一下身子,让飞刀刺在左胸肩不致命的所在,痛楚立时铺天盖地而来……
十四:知君此际情萧索
高一鸣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叫出来,只轻轻的发出一声呻吟,方秀梅与何文雅都惊叫着扑上来看高一鸣的伤口,段秋淮震惊的看着怀中的高一鸣,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痛让他几乎无力承受;然后便是汹涌的杀意……他要杀死那些让高一鸣受伤的人!
段秋淮向飞刀来外看去,三、五名黑衣人已向他们冲过来,手上挥着长刀。他抽出手枪一枪射倒了最前面的那一个,将高一鸣向两个女孩子急却小心的一推:〃快躲起来!〃
另一侧的陈静舟已把车开过来挡在他们与刺客之间,段秋淮立即命令道:〃你们上车,去军长府!那里有最好的医生。〃高一鸣当然不会去军长府,只虚弱的摇着头不肯上车。
方秀梅胆战心惊的看着高一鸣血如泉涌的伤口,带着哭音叫道:〃先上车再说吧!看医生也要车的!〃陈静舟看到街角处已跑过来一支巡逻队伍可以保护段秋淮,放下心来,忙叫道:〃高老板,快上车!〃
高一鸣看向段秋淮:〃你怎么办?〃段秋淮为她的关切而动容了,柔声道:〃你先过去,我要抓到刺客给你报仇!〃高一鸣不由自主的:〃你要小心!〃段秋淮点了点头。高一鸣这才在何文雅、方秀梅的扶持下上了车。
车子飞快的向前开去,方秀梅忙拿手帕按住她的伤口,为她止血。枪声、打斗声自车后传来,高一鸣忍不住想转身去看,何文雅阻住了她:〃别动,他不会有事的,你……〃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有事的是你自己!〃陈静舟一边从后视镜中看着后面段秋淮的情形,一边急急的问:〃我们现在到哪里去呢?方小姐,你有没有熟悉的大夫能给高老板治伤?〃方秀梅略一思索:〃去自强报社,陈志强在国外念的是外科,报社里还有手术用具!〃陈静舟将车子转了个弯,加速驶去。
处理好了高一鸣的伤已近天明,所有人的脸色都疲惫而沉重。陈静舟将高一鸣三人送到报社就赶回去支援段秋淮,二个小时后又赶了过来,他是颇费了一番唇舌才打消了段秋淮来看高一鸣的念头的,而段秋淮百般不放心,命他带了一堆上好的伤药过来给高一鸣,并交待有什么动静随时报告。可是,他怎么敢报告呢?
高一鸣的刀伤不是太重,但谁也不知道她的身体竟会是那么的差!十年之久的郁闷、少食、少眠;超体能的练功、唱戏与近一年来情绪的极大起伏压抑让她的身体极是虚弱,刀伤又让她失血过多,几乎是刚刚开始处理伤口时她就已经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一直到现在!
四个人……何文雅、方秀梅、陈静舟、陈志强……都守在高一鸣的病床前,没有一个人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当晨光映满了窗口时,何文雅突然惊叫了一声跳了起来:〃天啊,我忘了师父他们!他们大概已经急疯了!我得回去通知他们……〃陈静舟站起身来:〃我送你回去,我的车在下面。〃何文雅点点头。
方秀梅抬起头补充了一句:〃回去别把一鸣的情况说得太重,要赵师傅别把消息通知给沈师父他们,我想,一鸣不会想两位老人家和戏班里的人为她担心的。〃
何文雅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了……秀梅,我想,还是让高大哥回我们那边去休养,你这里人来人往,毕竟不如我们那里清净。〃方秀梅迟疑了一下道:〃也好。〃
陈静舟看了一眼坐在副驾座上,怔怔望着前方的何文雅深深叹了一口气,劝道:〃文雅姑娘,你也不要太担心了,高老板吉人自有天相的!〃
何文雅咬了咬唇,轻轻的:〃她怎么那么傻!〃陈静舟一愣,何文雅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又盈满了泪水:〃她怎么那么傻?他说她不会与他相认,他说他们不是同道中人,他说他已不是她的淮哥了,可是为什么她又要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他呢?〃
陈静舟不安的看着她,他从来没有安慰女孩子的经验,而且与何文雅又不是深交:〃文雅姑娘,高老板是个念旧的人,她的心地又是那么的好,我想,如果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遇到类似的事情,她都会这样做的。〃
何文雅拭了拭泪:〃也许你说得对,高大哥是太过善良了!她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那么好,就是不肯善待自己,否则又怎么会有今天的状况!〃
陈静舟轻声的:〃高老板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人,无论是容貌还是气度,是事业还是朋友……她好象有一种魔力,让人无法不喜欢,不用自己最真诚的心对待,一个像她这样的人,老天是不会轻易收走她的,你信吗?〃何文雅抬起头看向他,眼中仍有泪,也有了笑意。
高一鸣清醒过来时已是二天后了。
一张开眼,她接触到的就是何文雅、方秀梅憔悴之极的面容,她们象看珍奇异宝一样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她诧异的问:〃你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说完了话,她才觉得自己的喉咙是沙哑的,唇也是干燥的,不禁轻咳了起来。
何文雅与方秀梅确定高一鸣是清醒了,都喜极而泣了!她们真的被她吓坏了……
高一鸣看到她们这个样子更莫明所以了,想坐起身子,肩头却传来一阵巨痛,她这才想起自己受了伤,也明白了两个女孩子是怎么一回事了,勉强扯了个笑容出来,她道:〃别这样了,你们的眼泪……快把我淹死了!〃
顿了顿,她又困难的道:〃可是我想,没被淹死之前我就会渴死了!〃一语惊醒梦中人,方秀梅与何文雅手忙脚乱的都去倒水,水啊,高一鸣要喝水了!那就证明她没事了,高一鸣没事了!
陈志强小心的将纱布打了结,退开后松了口气的笑道:〃高老板,您的伤已在恢复中,没有大碍了;只是您的身体太虚弱,还需要好好的静心调养。多休息,多吃补品,保持心情的愉快,这对您的复原是很重要的,就是没有伤病,这些也是必要的养生之道,对身体有益无害。〃
高一鸣将被子拉回颈间,微笑的向他道谢:〃陈先生,虽说大恩不言谢,但是我还要谢谢您,若不是您如此高明的医术,我怕我真的会熬不过去。〃
陈志强正色的:〃不,高老板,我所做的只是最基本的伤口处理的工作,您真正的医生是您自己……〃顿了顿,他的语气更加诚恳而热切:〃您有着最坚强的意志,是您不放弃生命的意志与精神真正的击败了死神,我从来没有想到,世上有您这样的奇女子,难怪您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死心塌地的对您好,过去,我真的不懂,可现在,我想我也会是其中的一个了!〃
高一鸣摇头失笑了:〃陈先生,我当不起您这样的夸赞,我只是一个身世孤单的苦命人,并不坚强,更不伟大,我身边的朋友能对我好,那是我的福气,你能当我是朋友,我很高兴,可是你要是当我是奇人异士,那我就不敢再和你深交了!〃
陈志强看着高一鸣,数日来卧床休养,她只穿了贴身的衬衫,没有了束缚的身姿曲线悠美,加上微白的脸色,略凌乱的发,她女性的风情已显露无遗,此刻的微笑更是柔美妩媚,教陈志强的心悸动不已……这样一个女子,能和她在一起的男人只怕要是天上人间最完美的吧?……
高一鸣在他异样的眼神之下不由得尴尬了,这种接近爱慕的眼神她见过太多了,可是,陈志强怎么也……为了化解这份怪异,她轻咳了一声,问道:〃秀梅去了哪里?怎么还未回来?〃
陈志强刚欲回话,房门一开,方秀梅与何文雅携手走了进来。何文雅微笑的道:〃高大哥,我来接你回小吉祥了!〃高一鸣笑道:〃可以回去小吉祥了?太好了!〃方秀梅半认真半玩笑的问道:〃怎么,一鸣?是我没有把你照顾好吗,你就这么急着摆脱我啊?〃
高一鸣忙道:〃怎么可能呢?在你这里养伤既安静又舒适,我在短短三天之内能恢复成现在这样子,简直是奇迹了!只是我真的麻烦你们太久了!你们都有很多重要工作要做,为了我耽搁,让我怎么过意得去呢?何况,我接下来就是要休养,休养的环境自然还是熟悉的地方好一些嘛,嗯,是不是?〃
方秀梅不由得忍俊不禁了:〃一鸣啊,你真该是个男人的!你的甜言蜜语太动听了,如果你想骗女人,就算被骗的人明明知道你是骗她,她也会心甘情愿上当的!〃
高一鸣苦笑道:〃其实我也希望我真的是个男人呢!那样我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方秀梅与何文雅对视了一眼,方秀梅就笑道:〃那样烦恼才多呢!起码你就会因为我与文雅伤透了脑筋的!〃高一鸣不禁嫣然而笑了。没有人注意到陈志强悄悄地退了出去。
方秀梅又笑道:〃给你说个笑话:昨日我陪文雅回去给你添置物品,文惠和文楼一边帮忙一边议论给我听,她们说不懂为什么高大哥的事我要来插手,她们都不知道和高大哥确定关系的是不是文雅了!〃
何文雅讶异的道:〃什么?她们居然这样子?我怎么都没有听到?〃方秀梅笑道:〃说给我听的,怎么会要你知道?〃何文雅难过的:〃秀梅,对不起,她们不知道真相,害你受委屈了!〃方秀梅洋派的耸耸肩:〃没什么的,我要是真的在意又怎么会说出来呢!〃
高一鸣微皱了眉道:〃这事应该怪我,她们都是实心实意的孩子,我的事不该到现在还瞒着她们的……不过我想这次回去她们就会明白了,秀梅,说起来,你也真的要注意一下了,我的事不瞒小吉祥,却还要瞒天下人,和我走得太近会影响你的!〃
方秀梅点了点头:〃我记住了,不过总要等你伤好再说吧!要不然只是担心你就够我烦了!〃高一鸣无奈的微笑了。
返回小吉祥的平静是高一鸣没有想到的,大家都平常安静得像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一样,只是帮着料理着琐事,即使看得出满心疑惑,也都闭口不言。高一鸣有些诧异,何文雅悄悄地告诉她:〃师父要大家不许烦你,否则就会家法处置呢!〃
高一鸣点了点头,心中不禁感激赵啸峰的周到,赵啸峰看起来要比沈世秋更严厉,可心却与师傅一样的慈爱。想起沈世秋,她不禁问道:〃师父知道我的事吗?泰祥班现在怎么样了?〃
何文雅一直在照顾她,并不知情,赵文英回答道:〃师父怕师叔担心,没有告知他老人家;这几日泰祥班仍在演出,听说是……五师兄的头排武生。〃高一鸣合了下眼,唇边勉强带上了个微笑:〃嗯,很好……很好。〃方秀梅与何文雅担心的对视了一眼,陈静舟适时的开口问道:〃不知道这几日小吉祥的戏演得如何?高老板很是挂念呢!〃赵文英摇头:〃这几日我们都没有去演戏,大家都没有心情。〃
高一鸣不禁皱眉问道:〃你们怎么能不去演戏呢?那一晚的首演很不错的,不继续下去太可惜了!〃赵文英忙道:〃我们与戏院老板说好了,这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