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人低声笑着,“我觉得挺好的。”
垣清没有说话。
白琰一手端着药,一手掀开帘布的一角,看到西枫王垣风一身白衣,正惬意地坐在木椅上摇晃着双腿。垣清依旧坐在床沿,半屈着腿,一头黑发散落肩头。覆眼的白绫不知何时被他摘下。
“唉,真想不到……”垣风站起身,打趣道,“你也会落到今日这个下场。”
垣清冷笑一声:“那还要多亏王兄照顾呢。”
“这是什么话,”垣风笑着重新坐下,“身为兄长,理应照顾你一些。”
白琰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可却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王兄有话请直说吧。”垣清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果然是三弟办事效率高。”垣风笑。他从宽大的白色袖袍中取出一碟东西,扔给垣清。
白琰踮起脚,好像是一叠类似书信或折子的东西。
垣清翻阅着那一叠折子,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地顿住了。
“想不到吧?”垣风笑,“你把你的作战计划上书父皇,却不想被我截下。之后我又把这些计划转交给连燕国,这就是你兵败的原因。(。pnxs。 ;平南文学网)”
白琰的手颤了颤,汤汁撒出来不少,竟然是他……
垣清抬起头,黑眸里平静如水,甚至没有一点惊异:“我早该想到。”顿了顿,又道:“你和连燕国勾结?”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谈论一件家常便事。
“勾结?”垣风故作惊讶地笑道,“说的那么难听,不过是联合罢了。”
“你一个清水国皇子,和连燕国‘联合’?”垣清一字一句道。
“联合没有国界之分,”垣风微微一笑,“只要你肯给他们利益,他们便会替你做事,替你背黑锅,这有什么难的。”
“你只不过是想要杀掉我而已,”垣清冷冷打断道,“你何必如此费工夫。”
“你以为我想?”垣风慢慢收起笑容,“若不是因为你为皇后所出,若不是全天下人都公认你是未来的皇帝,将是我母妃再多恩宠,也敌不过你一个‘嫡子’的名分。若让你死在战场,我便可名正言顺地继承,这岂不是十全十美吗?”他眼底阴冷的笑让白琰不禁缩了一下。
“你还是这样,”垣清淡淡道,“杀了我可以,数万将士的性命就如此毁在你手中,你也真够可以,王兄。”
“我本是来收尸的,”垣风站起身,将手搭在垣清肩膀上,又惋惜地笑了笑,“真可惜呢,那一箭,竟然没能杀掉你。”
“除了我的性命,你还想要什么?”垣清微微蹙眉,却没有推开他的手。
“既然我得不到属于自身的名分,”垣风放下手,转身道,“那我就需要一个有名分地位的王妃。”
“比如?”垣清挑了挑眉。
“连燕国帝姬。”垣风似有意似无意地话语却让在帐外偷听的白琰暗暗吃了一惊。连燕国帝姬,哪里是一个王爷可以娶的!
“那正好,”垣清靠下去,淡淡道,“我这里正好有一门婚约,让给你,如何?”
垣风没说话,眯起眼望着他。
“怎么?”垣清抬起头,“难道你忘了,我和连燕国帝姬有婚约。”
垣风轻哼一声,一脸不屑,“三弟可是在做好事了?那抱歉了,我垣风的一切无需三弟施舍,我自有办法争取到。”
垣清淡笑:“这倒不像你的性子。”
“是吗?”垣风阴阴笑着,“单凭我现在就可以杀掉你,就足以证明我就是这个性子。”
白琰再也忍不住了,端着药碗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
“王,殿下还要休息,您还是请回吧。”
垣风回头,看到一身黑衣的白琰,微微眯起眼,打量着她。军营中,一身黑袍,可是何人?
白琰义愤填膺地站在原地,义愤填膺地望着垣风,手却不住地抖。她无法想象,眼前的这个绝色美男子,竟能做出如此狠辣的事情。
“这是……”垣风偏头去看垣清。
“我的御医。”垣清没有回头,冷淡道。
垣风一副恍然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既然如此,便不打搅你休息了。”话毕,转身向帐外走去。经过白琰身边时,微微侧过身,留下一句令人寒心的话: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救了他,这笔账,我记下了。”
垣风走了。白琰把药碗放在桌上,走到垣清面前。
“为什么把白绫取下来?”她责备道,“你的眼睛现在不能和外界接触,不然真的会失明的。”
垣清抬眸,静静地“望”着她。
白琰有些奇怪,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得见?”
垣清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看不见。只能看到一个影子。”
白琰松了一口气,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一口气。她半跪在床沿,帮垣清重新系好白绫。她比他高出那么一点。
“把这碗药喝了吧,”系好后,她端着药碗来到垣清跟前,“这样你的伤会好得更快一些。”
垣清伸出手:“我自己来。”
“不行,”白琰拒绝道,“你看不见,等下把药都倒衣领里了怎么办。还有,”她顿了顿,严肃道,“我怎么知道你喝没喝。”
垣清侧头:“那……你要我怎么喝?”
白琰想了想,认真道:“我喂你。”
垣清嘴角噙起一抹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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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36 章 为君赴险情已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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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琰用嘴唇试了试汤药的温度,小心翼翼地送到垣清嘴边。谁知,他竟没有她想象中的蹙眉,亦或是不情愿,很平常地喝了下去。
“……不会苦吗?”白琰好奇道。说实话,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熬的药是什么味道。
“不会,”垣清很自然道,“你可以试试。”
白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想想反正垣清看不见,便用嘴唇抿了一小口,可立马就“哇”的吐了出来。
苦。
很苦。
苦到心里去了。
“你诓我!”白琰生气道。
垣清没说话,淡淡笑着。
“你跟她,真的很像。”半晌,他忽然道。
“谁?”白琰下意识脱口而出。
“白琰。”
白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急忙屏住。
“你笑什么。”垣清有些莫名。
“没,没什么……”白琰捂着嘴,吃吃笑着。第一次听人说自己和自己很像!“对了,”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本正经对垣清道,“你的信,我送到了。”
垣清颔首,等了等,问道:“她说什么没?”
“没,”白琰道,“你想她说什么?”
“想……?”垣清似乎在自言自语,“没有想她说什么,只是希望,她能按那信上说的去做。”
白琰没说话。
“你跟她,真的很像。”垣清低声道,“很像。唯一的不同,就是她从来不会叫我‘殿下’。”
白琰微怔,随即笑了。她俯下身,凑近垣清耳畔,轻声道:“从不叫你‘殿下’,不代表不能叫你殿下。垣清。”话毕,转身快步离去,只留下一抹黑影和兀自发愣的垣清。
许久,他召来一名士兵。
“殿下,有何吩咐?”
“跟着那名御医,”垣清道,“跟着她。”
士兵正要领命,垣清又道:“如果她受到任何危险,第一时间回来通知我,知道吗?”
“是!属下遵命!”
白琰在河边洗了脸,忽然萌生了去潇兰谷走走的念头。
潇兰谷为清水国和连燕国的分界线,一边是潇雨山,一边是兰山,中间是峡谷。地势极为险要,易守难攻,可一旦攻下了,就相当于占领了清水国最重要的军事领土。这也是数百年来,历代皇帝分配最多精兵精将把手此地的原因。
在数丈高的崖壁下,白琰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和瘦弱。她抬起头,仰望着谷顶,不由得露出了惊异的神情。
如此高的崖壁,竟然还能射中垣清的要害,那西枫王的箭法……不可谓不高。
日落西山,血红色的光芒洒落潇兰谷,正有那种“血染江山”的磅礴气势。
白琰走完了一个潇兰谷,已经累得直不起身子,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她转身往清水**营方向走去,却听到身后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站住!”一声粗喝从身后传来。
白琰猛地回过头,看见三人身穿连燕**服,骑着马,气势汹汹地将自己围住。她暗感不妙。
为首的士兵眯起眼:“你可是……救了清水国三皇子的御医?”
白琰紧紧靠着身后崖壁,咽了一口口水,努力镇定道:“你,你们要干什么……”
那士兵没有说话,手一扬,“带走。”剩下两名立刻下马,一人抓住白琰一只手臂,就要把她拖走。
“等,等等!”白琰大惊,用力挣扎,“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我又没惹你们连燕国!”
两名士兵没理她,用力拽着她,几乎要把她的手臂拧断。
白琰死赖在原地不走,“你,你干什么要抓我?”
马上士兵冷冷道,“西枫王有令,捉拿此贼。”
“你才是贼!”白琰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西,西枫王?!
士兵哼了一声,“带走!”身旁两名士兵又加大了手劲。
白琰感觉又眼泪溢了出来,用力挣扎:“你们!放开我!放开我!”话音未落,只见红光一闪,马上那名士兵手持长矛,直指她的喉咙。
“臭小子,再叫,老子就刺穿你的喉咙!”
白琰立刻不作声了。
“走!”那士兵勒马回转。
白琰还想大喊,不料只觉得颈后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夜幕降临,垣清静静地坐在帐中,没了眼睛,看书不行,甚至连走动也不行。心中却隐隐有奇怪的不安。
“殿下!”帐外忽然有人高声叫着。
“殿下,”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不,不好了!那,那位大人,被抓走了!”
“什么?”垣清眉眼一沉,“抓哪去了?”
“属下,属下看到,他们把大人带到连燕国营地去了……”
“传李穆过来。”垣清命令道。
“是。”
不一会儿,黑脸大汉李穆走进帐中,见垣清神色不对,也能猜出些许。
“现在军营里有多少兵力?”垣清问道。
李穆想了想,“回殿下,一共六万。”
帐中沉默。
许久,垣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大将军李穆听令!”
李穆愣了愣,立即道:“末将听令。”
“命你即可率所有将士离营,夜袭连燕国营地!”
李穆怔住了,“这……”
“怎么?”垣清冷声道,“你不听令?”
“是。”李穆急忙低头。
垣清站起身,扯掉眼上白绫,在桌案边摸到自己的战袍,披上。
“殿下!”李穆惊呼,“您,您也要去?!”
垣清没说话,将长剑配在腰间。
“不可以啊殿下!”李穆急忙拦住,“您的伤还没全好,不可以再次出战,末将,末将定会不辱使命攻下连燕国营地……”
“我要的不是连燕国营地,”垣清打断道,“我要救一个人。”
李穆再次怔了,“这……这也不行啊!不论他是什么人,殿下您不能去,更不能让所有兵力去救一个人,我们,我们真的输不起啊殿下!”
垣清没说话。
“殿下,”李穆苦声道,“三思而后行啊!”
“就算只有一兵一卒,”垣清转过身,眉眼中坚定不移,“我也会去。你不用拦我,她是我很重要的人。”话毕,大踏步出了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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