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翻译的事情,你可以过来一趟,具体事宜面谈。”
她半晌后才说:“好的,我大概二十分钟后能到。”
“嗯,好。”
然后没等她有所反应就断线了,她想了很久,之后也就想通了。宋思未给她的是实验室的号码,她找他,自然也只有翻译的事情了。
冉小灿在要不要穿正装的问题上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穿正装。因为她见到宋思未的多数时间,都是非正装。
十五分钟路程后她站在航空航天院的实验楼前,本来想直接杀到315实验室的,可望着一楼的闸机口,一扶额,这地方怎么这么高大上?再环顾四周,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她咬着下唇再次拨通了实验室的电话,这次接电话的是宋思未,他直接问道:“你在楼下了?”
“嗯,在实验室进口。”对于宋思未的高智商,她真的很困扰。
“你面对着进口处,往左手边走,大概二十米后能看到玻璃门,玻璃门右边有密码锁,密码是24536。”
“嗯,记住了。”
冉小灿按照宋思未给的指示找到了玻璃门,门开后她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见里面是电梯。她进了电梯后仔细琢磨了一下密码,嘀咕着:“24536,不就是饿死我算咯?”
当她踏在三楼走廊时莫名有些失望,她以前也去过航天实验室,都是宽敞的能在上面建N个400米标准操场的面积,里面放着五六架飞机,可这里显然只是比其他院高档一点的普通实验室,和她以前见到的形成鲜明对比。
“嗨,冉小灿!”
冉小灿应声回头,在电梯口看到昨天刚见过的郞玮良,他一身实验室的白大褂,步履匆匆的朝她走来,语气中带着惊讶。
她点头:“郎师兄好。”宋思未叫他师兄,她在这里看到他,是正常的事。
“你来找宋思未?”
“嗯。”
郞玮良脚步没有任何停留:“我们一起过去,我找他也有事。”
“谢谢郎师兄。”
由郞玮良带路,冉小灿径直走进了315实验室。实验室大约两百平方米,里面放置着许多仪器和各种瓶瓶罐罐,和化学实验时有些类似。实验室最里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人,个个都穿着白大褂,乍一看像极了医生。
随着距离的拉近,她看清最前面的是一层玻璃墙,这些人聚精会神观看的,是一楼平台里的一架小型飞机,实验室里竟别有洞天。
郞玮良大声道:“散了散了,都散了。”说着顺手按了左边墙上的开关,玻璃墙前立刻拉上了深蓝色的窗帘。
冉小灿站在外围没有进去,注视着这些年纪和她相仿的面孔散去,一个高大的身影蓦然回头。
白色的实验服刚好到膝盖处,纤长的指微微蜷着,眉头微蹙,轻轻抿着嘴唇,目光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高挺的鼻上梁架着一个黑框塑料框的眼镜,她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和宋思未在人群中四目相对。
“思未,小灿找你。”郞玮良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接着说:“你要是忙就不要呆在实验室了。”
郞玮良话音刚落,原本嘈杂的实验室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清,因为冉小灿没有穿实验服,很自然的成了焦点。
宋思未没有回应郞玮良,而是转头对身旁的四个男生说:“你们继续进行新材料的落锤冲击试验,详细记录冲击试验矩阵。”
冉小灿自小就不喜欢成为焦点,现在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带着万分考究的目光盯着她上上下下的来回打量着,脸颊不自觉红了个通透,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合适。刚才和宋思未短暂的对视,她以为他看到她了,再看他心无旁骛指挥实验的样子,似又有没有看到她一般。
她抿了抿嘴,脸颊边顿时露出两个肉窝窝,咋一看就觉得带着三分笑意:“宋思未……”
宋思未缓缓的将视线挪到她脸上,最后定格在那双带着急切的眸子上,轻轻点了点头:“嗯,你等我一会儿,我先给学生讲解一下实验的具体事项。”
“好。”
郞玮良唇角带着笑意,目光来回在两人面上穿梭后落在他手下的一个研究生身上:“何馨,你陪冉小姐随便看看。”然后得出结论:高智商的宋教授,情商真的很低。
何馨从自己座位上腾地站起来,她那颗八卦的心早就翻滚成沸水了。
宋教授有女人找!有女人找宋教授!找宋教授的是女人!多么激动人心的新闻啊,这简直是整个航院的特大八卦啊!
而她,何馨,竟然有幸当面见证这个八卦。
宋思未从白大褂上的口袋取下原子笔,在一张纸上麻利的写下一串英文,递给孟羽彦,对郞玮良说:“不用了麻烦何馨,我马上就好了。”盖上笔盖,径直走到她面前,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办公室,“我们去办公室里谈!”
冉小灿噙着笑,点了头,只差没抱着他的大腿痛哭流涕:“感谢宋教授让我离开狐狸窝……”这可不就是狐狸窝么?这一个个看她的眼神,就像狐狸看着乌鸦嘴里的那块肉一样闪着金光。
何馨呆傻的望着一前一后、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进了办公室,转头莫名地盯着郞玮良,声音里满满的是凄凉:“郎教授……”煮熟的八卦机会,竟然飞了。
“郎教授,这是我师母吗?”孟羽彦八卦的问。
郞玮良干咳一声,正经道:“这个……我真不知道……”
“噢……”一众失望的声音。
“不过……”
“不过什么?”多人异口同声。
“我昨天带豆豆去聂拉山秋游,下山的时候正巧碰到他们。”
“他们……”
孟羽彦恍然大悟地拍手,大声说:“我知道了,她就是‘记得擦药’的当事人!”他今早刚来实验室就听航天复合材料专业的人走哪儿都扎堆,一问事情,都不正面回答,只往右脸上一比划,附送个媚眼娇滴滴地说“记得擦药”。
开始都说他有师母了,他完全没当回事,现在想来,宋教授右脸上不就是伤么?
郞玮良憋着笑,仍然一本正经道:“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我昨天发现他们一个伤了脸,一个伤了手。”他扔下话,施施然出了实验室,正经的脸露出邪恶的笑容。
师弟,好自为之!
办公室的一面墙也是玻璃材质的,正午的太阳透过玻璃墙照进来,给室内的物品都镀上一层暖金色。冉小灿望着一楼的那一架小飞机,目光有些飘忽。
“冉小灿……”宋思未坐在办公桌里侧,抬眼见她偏着头望着楼下的飞机出神,遂出声提醒。
冉小灿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响亮地回答:“到!”在看到宋思未蹙着眉的脸后想起自己是在宋思未的办公室里,脑袋哄的像炸开锅的教室。
宋思未将书推到她手边,从口袋中取出方才用过的笔搁在书上,说:“你可以随便找一段翻译。”说着起身,“我二十分钟后回来。”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待听到关门后才敢回头,注视紧闭的门无语凝噎:他们真的是八字不合啊啊啊!不然为什么每次碰到他,总会干些蠢事。
等她好好感慨一番后才重新坐回椅子上,低头盯着宋思未留给她的东西。最上面的是一支普通的原子笔,原子笔下面是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笔记本下是一本俄语版的《航空材料学》。
她拿过笔记本,翻开看才知道它其实是草稿纸,上面估计是他随手记下的数据和要点,中文俄语英语都有,但以英文居多。她随意翻了几页,仔细看了一下重点词汇,以便翻译时能用上。
她打开俄语书,按照顺序翻译起来,翻译了两段后仔仔细细地检查着。
“出于安全性考虑,复合材料首先在军机上使用,最开始主要运用在受载不大的构件上,例如舱门,口盖等,后来随着对复合材料研究的深入和使用的成熟,复合材料逐渐运用在军机主承力构件上。
例如美国在 1989 年首飞的 B…2 轰炸机,其主结构就采用了大量的复合材料,使重量大大减轻,显着提升了轰炸机的续航力和载弹量。到了近代,复合材料的应用进一步发展,甚至出现了全复合材料的飞机,例如 2007 年正式在美军服役的 V…22‘鱼鹰’直升机。”
“续航量”和“载弹量”这两个词她在笔记本上看到过,俄语包括中文,宋思未都有写。她不得不承认,除了这两个词,其他航空专业名词都是在乌克兰就会了的,她的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努力克制让自己不想那人,现在却越发能想到那个人了。
冉小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垂着眼将目光投向玻璃墙,一楼的那一架小飞机还在那儿,周围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她在白色飞机的机翼前,看到了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宋思未。
他左手上拿着一个和她手上一模一样的笔记本,右手飞速的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他个子很高,又是小型飞机,他观察的时候还要微微弯下腰,纤长的右手握着笔,食指偶尔沿着机翼的轮廓来回比划,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隔得远看不真切,但眉眼间竟然看不出那种淡淡的疏远。
也对,对于他来说,飞机才是他最熟悉的。
作者有话要说: 工作认真的男人最帅了。握拳,留言就是动力啊啊啊啊……
☆、第09章
冉小灿一个晃神的空档,一楼的小飞机前早已没了那个高大的身影。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办公室的门发出咯吱的声音,不多不少,刚好二十分钟。
宋思未掩了门,径直拿起笔记本看翻译,目光闪过一丝惊讶,从办公室抽屉翻出一本书递给她,声音温和清澈:“这是需要翻译的书,求质不求量。”
冉小灿接过书,迟疑道:“我可能翻译的不是那么精准。”
他声音低缓中带着沙哑,“这版俄语的《航空材料学》是《先进复合材料技术研究与发展》翻译过去的,而你这次翻译的,和原文一字不差。”
冉小灿狂汗,这原理好像不是在探讨翻译,而是在研究中译俄的可逆性。
她低头看手中的《飞机结构强度设计》,翻开查看目录,贝齿轻咬红唇,良久后抬头注视着宋思未,说:“全书共四章,我分章交稿。”
“这个随你。”
“但是……薪资我要求千字四百元。”她说完后面色沉静的望着他,心脏却突突地跳个不停,良久后见他没有反应,这才补充道,“这些资料的专业度很强,所用的时间是我翻译其他材料的两倍多,倘若遇到其他更为专业的词汇,时间肯定在三倍以上。”
宋思未点头,没有任何犹豫:“行。”
冉小灿松了一口气,目光仍紧随着他,他虽然很轻易地答应了千字四百的要求,但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他……是怎么看待她的呢?
是不是觉得她是那种唯利是图、嗜钱如命的人?她不是金刚,做不到刀枪不入,自然也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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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小灿伸了个懒腰,看着天蓝色背景的电脑屏幕,有些失神。
她上次拿着书从宋思未办公室出来时实验室里的一群研究生正围成一圈八卦,中间的两人甚至在争执,那叫一个唾沫横飞,争得脸红脖子粗。她怀揣着八卦的心悄悄走近,站在人墙的外围竖起耳朵仔细听。
“我说那伤是家暴来的。”
“怎么可能?宋教授虽然在实验上对我们严苛,也是航院的四大名补之一,但也不是会家暴的小人好蛮……”
“家暴”二字清晰地传到冉小灿耳朵里,她微微一愣,啧啧两声,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宋思未那模样说他是强、奸犯都没人相信,竟然还家暴!
“谁说我们宋教授家暴了,我说的是那女的……”
“她自己手上不是也有伤么?”
“先家暴,再自残。”
“不对不对,按照你这说法应该是先挠破宋教授的脸,让他毁容,再挠自己手背,装无辜。”
另一个声音传来:“你们说的都不对,刚才他俩还在这里深情对望来着,应该是不小心弄伤了的。”
冉小灿眨巴了下眼睛,怎么觉得这话题好像跟她有那么一点关系啊!她摆摆头,应该没有,绝对是想多了。
“什么那女的,她叫冉小灿。”
冉小灿被这一闷棍打得晕头转向,这感觉就像她在家门口捡到五百元,手舞足蹈地开门后发现这钱是冉小尘掉的一样。她兴奋的八卦了半天,结果主角是自己,能不郁闷吗?
她耳畔还是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声,经大脑提炼后争论点其实就两个:一是他们的伤是怎么来的;二是他们的关系。
一阵咳嗽声传来,众人顺着声源将注意力从八卦转移到站在冉小灿身后不远处的宋思未身上,然后学生瞬间如鸟兽散,剩她一人呆愣愣地望着宋思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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