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要落人以柄了,这早朝岂是能误得的?”因怕水溶认真和东宫绝裂黛玉便避重就轻道。
水溶还想说什么,终究没再开口。就有宫婢进来服侍水溶穿戴梳洗。毕了水溶自往勤政殿而去。
这里黛玉心潮起伏,一忽想到和水溶昨夜的深情缱绻,一忽又想到二人初成亲时的漠然以对,两相映叠觉得世事果如古人所说般难以预料。
就这样又在宫中盘桓了六、七日,那时黛玉和水溶虽不能时时守在一处,可却是成亲以来最亲密的时日,水溶常派人给黛玉送各种衣饰和小巧有趣的玩意儿,有时还会抽出哪怕半个时辰的时间陪黛玉在御花园里逛逛,黛玉发现水溶已不再忌讳那片令他一提起就变色的太液湖了。
在这表面上祥和宁静的气氛里很快宫中又迎来了另一桩盛事,大选的日子终于到来了,秀女们通过层层关节,正式进入了内庭这片禁地。
也是这一日,当水溶于忙碌之余再次令人送来黛玉喜欢的精致点心时,雪雁看四周无人便笑谓黛玉道:“姑娘,这就是所谓的小别胜新婚么?我瞧王爷对您越来越好了,看当初说姑娘命不好的人还会不会如猪油蒙了心般的说瞎话1
一句话让黛玉笑容顿住;说自己命不好的人,有太多了,有的是无心,有的是有意,她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目的。可如今,自己或许是走出困境了,那些当初待自己好或不好的人呢?
那些人,黛玉闭一闭眼:雪雁明显是话有所指,说白了都是外祖家的人或是和外祖家有联系的人,如今的他们,究竟怎么着了?
黛玉的心情一下子受到影响,她情知自己内心深处无时不在记挂着她们。记挂着她们的安危,记挂着她们离开荣府后的情形。
黛玉当然是问过水溶的,就在水溶和自己关系更进一步的第二日,黛玉自水溶早朝归来后就问:“王爷托南安郡王的事如何了?”黛玉采取了迂回的问法。
水溶答的有些模棱两可:“王妃请相信我,我已经将他们安置在了最妥善的地方,她们或许会受些辛苦和磨难,但绝不会有性命之忧和大的变故,若你信任我,就先不要插手这件事。”
这是水溶的原话,当时黛玉虽有所疑问还是点了头,她有什么理由不信自己最亲近的人呢?其实黛玉对水溶的实力和心计是十分信服的。
但,雪雁偏又在此时提起——黛玉暗叹一声:无论当初个别人待自己如何,可那些姐妹情义却是不容置疑的。甚至凭心而论的话,若自己再有意糊涂些,几乎可说所有人待自己都是无可挑剔的。弗论是主子还是奴才。
黛玉幽幽思道,即使雪雁在为自己鸣不平,也不能由着自己身旁的人咬嚼些什么。
“胡说什么?”于是黛玉轻斥雪雁:“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背后说人,哪有人说过我什么,姐妹们常在一起,谁没有意见相左的时候,你又哪次见过我们红过脸?更别提老太太和舅舅、舅母了,更有哪个肯外待我半点儿?以至于吃的用的,穿的戴的,看的玩儿的,哪次不是由着我挑?
大舅母就算禀性左了些,对我也从没有半字微言。你怎么这么着说他们?就这点儿出息么?”
一番义正辞严的话顿将雪雁说得讪讪的,她跟了黛玉十几年,还从没有听过黛玉说过这么重的话。“姑娘,我错了,”雪雁红了脸:“以后再不乱说了。”
闻言黛玉重重叹一口气,心事上来一言不发转身:虽说水溶信誓旦旦保证了贾府一众人的安危,自己听了亦十分放心,毕竟除了自己的关系外水溶和宁、荣二府的亲善关系亦是无人不知。可是,自己终究再也没有得到他们的消息,连祭一祭外祖母都成了痴想。
“王嫂,又在这里想什么呢?”正黯然神伤忽见淡雅装束的华阳被人拥入重华宫,她边行边笑:“怪不得你的雅号是‘潇湘妃子’,当时我还纳闷儿缘何叫这个,如今方明白,可不是你也忒多忧多愁了些?没得让王兄时刻掂记着你1
黛玉红着脸回过神:“公主说什么呢,这是当年在荣府时姐妹们起诗社时用过的别称,不过一时的称谓,公主却是如何得知了这个,倒让我十分费解了。”
“你忘了我和妙玉的交情了么?”华阳笑着来至黛玉身侧:“她时常向我说贾府的姑娘们,其中提你又多了些。”
黛玉情知华阳已知妙玉身份,便亦不再讳言,笑道:“我却纳闷儿了,她是修真的出家人,公主是出身皇室的金枝玉叶,两个身份差别到悬殊的人是怎么搅到一起的,这真让人再也料不到。”
华阳淡淡一笑:“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嬖如你原籍是苏州,我哥哥原籍是京城,谁又能想到隔了几千里的路你们会有这意想不到的姻缘呢,可见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
“命中注定?公主的话很有见地,”闻言黛玉低了头:“这也就怨不得我姐姐那样孤傲的人肯结识你了。”
“你错了,不是她想结识我,是我专门儿设法结识的她,”华阳笑的有些古怪:“你们姐妹好本事,我们兄妹都栽在了你们手里。”
“嗯?”黛玉诧异的抬眸:“公主的话我不懂。”
“不懂就不懂吧,也是呢,我可是和你说这些个做什么1华阳笑笑:“我来找你是奉了王兄之命,他老怕你闷坏了,因此让我陪你到处走走。”
也许是错觉;黛玉总觉得华阳提到妙玉时神情会不由自主产生微妙的变化。再加上妙玉从未向自己提过和华阳有关的只言片语(即使在得知自己要嫁入北静王府万念俱灰时也从未说起过),因此从内心深处黛玉并不全信妙玉和华阳是单纯的闺阁之谊,总觉得里面有什么缠不清的关系般。但纵是如此,黛玉也有另一个笃定的想法,那就是,无论如何,即使她们两个有些恩怨,华阳亦不会对妙玉不利,无论她们之间发生过些什么。
于是留了心的黛玉自然而然的听出华阳的话外之音,那就是她并不想让自己知道她和妙玉之间的瓜葛。
因而黛玉红了脸顺着华阳的话道:“我哪有那么娇弱。你不知,我这个人极耐得住寂寞和冷清,怕的倒是闹,我巴不得自己远离了人群,只和最投契的人在一起才好呢1
“此言当真?”闻言华阳眸中闪过什么:“这话王嫂可曾告诉过王兄?”
“没有,他那么忙,”黛玉摇摇头:“可用这些事烦他作什么。”
“不烦,”华阳看黛玉一眼:“王嫂记住我的话,若你能让他领会到你的心思,并让他为了你而做出改变的话,别人我不知怎么样,我却会感念你一辈子。”
华阳的话诚挚无比,黛玉听了心中一动,总觉得她好象隐藏了什么,便下意识去琢磨,华阳却适时拉住她的手:“走吧,这些话并不急于一时,咱们且去外面转转,听说这次的待选女子比往常年的要多了好多呢,人物也比往年的齐整。”
黛玉颇感盛情难却:“也罢,让我换身衣裳。”
“很不必,王嫂这样已经很好了,”华阳笑着制止:“参选的是她们,王嫂请给她们一个出头的机会。”
“啐,怎么你和你哥哥这么不一样,”黛玉红着脸瞟华阳一眼:“先前不熟时以为你多么端庄呢,谁知也是这么个促狭的性子。”
“可别认真恼,算我说错了还不行么?再说了,你又哪有资格说我,王嫂不也一样么?”华阳捉住黛玉的手:“那时见你总是淡淡的,初时我以为你是嫌我缺席了你们的成亲仪式,谁知见你待其他人也一样,甚至包括我的两个妹子,”华阳的眼睛闪动如水波潋艳:“可我这几日才算明白了,原来王嫂是怪王兄冷淡了你。这可是冤枉了他,我从没见他对第二个人这样好过。”华阳边说边向着黛玉露出揶谕的笑容:“不过可喜的是,经过分离,经过思念,你们两个的关系总算比原先大有进益了,这几日王嫂的笑容比往常几个月还要多。可见你也是有两个面容的。
”
黛玉万没想到华阳竟会看出自己和水溶间的矛盾和牵扯,更没想到她将自己看的这么透彻,便有些感动。可再看华阳笑的有些小得意,又有些不甘。无奈何故作洒脱和华阳并肩出了重华宫——沿途不时碰到熟识的妃嫔及其他宫中的太监宫女,诸人都笑着向黛玉二人问好。
“人可真是势利眼儿,哥哥没回来时,他们见了咱们虽也算恭敬,可比现时仍是差了好些。”华阳边行边笑:“可见权势的重要性了,弄得我也很矛盾。”
黛玉大体能猜到华阳话中的意思:这位有远见的公主大约不愿见自己的同胞兄长和皇子们争锋,又怕失势后任人鱼肉,因此才有两种看似矛盾的想法——想拥有一切又不想惹人猜忌。
可,世上却极难有两全的事,黛玉轻轻一叹:鱼和熊掌,终要选一个丢弃一个。
“谁都有危机感,”于是黛玉看着那些远去的妃嫔们轻轻言道:“得势终怕失势,毕竟荣宠似云烟,把握得极其困难,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被吹走。也怨不得她们来一探虚实。”
黛玉的话不过是有感而发,听在华阳耳内却如醍醐灌顶般,她怔怔看黛玉一眼:“王嫂如此说,必是听说了什么,还是说,是王兄向你说了些?”
黛玉不知华阳意何所指,遂摇摇头:“不过是随便一说罢了,王爷从不给我说朝庭上的事。”又狐疑的看华阳一眼:“公主说话吞吞吐吐,莫非有心事?”
华阳露一些犹豫:“可能是我想多了,猜不透王兄留连宫中的意图,”华阳明显顿了一下:“我只是觉得有些想不通,往日哥哥和沅王兄最好,从边疆回转后却象变了一个人,竟和淳王兄走得近了。”
“莫非……,”华阳看黛玉一眼露出些欲言又止的神态:“莫非王兄是嗔着太子妃对王嫂你出言无状,因此便和太子哥哥生份了?”
“公主,这话你可不能乱说?我却不知公主在担心这个,”闻言黛玉吓一大跳:“公主如何能不知这里面的缘由?我曾听王爷说起过,此次天朝征讨真真国,因淳王爷是皇上派去的监军,虽说是最近才赶过去的,”黛玉缓声向华阳解释:“他们原也有些不大不小的嫌隙,可总是自己弟兄,在一起时间长了也就和睦了,这有什么难解的呢?”
说是这样说,华阳也点了头。黛玉如释重负之余却觉得自己也在疑虑着什么,她不由想起上次留宿宫中时水溶因水淇之事被水淳所迫,无奈向自己求助的往事:那次水溶流出的血将他的衣服都打湿了半截儿——,水溶,会和曾伤过自己的人握手言和么?黛玉有些恍惚。
一波三折(一)改
见黛玉忽然停语,旁边华阳亦沉默起来。只几眼她便看出黛玉其实也有着心事,她知道她二人都在担心着同一个人。
“不说这些了”,最终由华阳打破沉默,她笑着转换话题道:“王嫂似乎不太喜欢大明宫?”
黛玉回过神:“这地方……,太压抑了。”黛玉轻轻垂眸道:“感觉,象牢笼。”边说边看着恭谨侍立在各处的宫人:“还有他们,就如牢笼里没有戴枷锁的犯人。”
“王嫂说得极有道理!可抛却部分人是不得已入宫的外,大部分的人却是削尖了脑袋往这黄金打造的牢笼里钻,例如现时待选的秀女们,”闻言华阳笑着摇头:“谁又敢说她们不是有着不可告人想法的呢,毕竟这里有着能满足有野心人的一切可能。”
黛玉亦摇摇头:“只怕公主以偏概全了,我不信没有例外。也许有些人是受了家族的重托呢1说到这里黛玉觉得胸腔所包裹着的一颗心如针刺般痉挛了一下。
“别说了,我知道王嫂指的是贤德妃,她实在是个命苦的人,”闻言华阳认真而感伤的看黛玉一眼:“贤德妃一直是我所敬佩的人,无论是她的品德亦或她的才能、她的隐忍亦或她的大度,甚至她的眼泪和悲苦。我不讳言我曾将她视作我效仿的榜样,”华阳带些哀怨的看着前方:“只可惜天意弄人。她的美貌和智慧本已给她带来至尊的荣耀,却因为光华燃到极致而过早的殒落。我认为这样的人是最不幸的,”
说到这里华阳忽然顿住,她小心的看一看黛玉轻声道:“莫不是因了这个缘由王嫂才讨厌这个地方?”
被华阳一语道破真相,黛玉也不再隐瞒:“公主答对一半儿,此事对我的影响可谓深远,不只这内苑,包括这里的人,我都喜欢不起来。他们太残酷了——,大姐姐有什么错呢,我永生都忘不了她省亲时所说的话还有她咽气时的遗言,”黛玉用目光追逐一对玉色蝴蝶翻飞着跃过高高的宫墙:“她走时是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