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飞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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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飞行员-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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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城这个极不寻常的夜晚,使俞素梅终生难忘。

      五月的北京正是花的季节,胡蓉再次来到中关园父亲家里。此次进京她是来当新娘子的,贺铭向大队党支部打了结婚报告,支部同意了。胡蓉到京后没有立刻告诉贺铭,而是准备新婚用品。她知道他没钱购置这些东西,他的钱全买书了,再者他也不会想到这些家务事,他在这方面粗枝大叶得很。一个星期六的晚上,胡蓉骑车来到西郊机场,到小营门后给大队值班室打电话。贺铭不在,他在机场接飞机还未回来。这天正好是姚玉兰值班,她便吩咐大队文书小周,让他去接胡蓉。胡蓉虽来过北京,但没来过机场,姚玉兰只见过她的照片,没见过真人。当文书领着胡蓉走进值班室时,姚玉兰被她的气质与美艳镇住了,面前的这位湘妹子太美了。机场的人都说服务队的孙副队长和姚玉兰是机场的两枝花,孙是牡丹花,雍容华贵;姚是玉兰花,清新淡雅。而胡蓉真是名副其实的出水芙蓉,亭亭玉立,婀娜多姿,且清香四溢,沁人心脾。既秀丽又高雅。当胡蓉得知接待她的上尉军官就是贺铭经常提起的姚玉兰时,敬慕之情油然而生。初次谋面的两位姑娘一见如故,竟惺惺相异,如亲姐妹一样聊了起来。

        “您就是铭哥在信中常提起的玉兰姐,他可没少夸您。”“哟,在情书里夸另一个姑娘,这可犯忌,他就不怕你吃醋?”“我是湖南妹子爱吃辣椒,不喜欢喝醋,他这个人我放心。”“你凭啥这么相信他,就凭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真是个木货,连这事儿也给你们讲。”“我是跟你开玩笑,其实他这人正经可靠,就是把他放到美女如云的大观园里他也不会花心。你可知道,他在我们面前赞美你的词儿都可以编一本词典了。他把古今中外小说中形容姑娘之美的词汇几乎用光了,还有许多词儿是他的独创。他夸你是九溪河水做出的豆腐,雪白鲜嫩,又好看又好听;还说你是九溪洲上的红心棉花,天下独一份儿,等等。为了赞美你,他写了一篇《赏荷》的散文,我把主要内容背给你听听。“炎炎夏日,我到荷塘边的下小憩,一阵阵荷香扑面而至,既清新又凉爽。荷香来自那一塘绿色,碧绿的荷叶随风摇曳,好似无数仙女在知了与蛙声中婆娑起舞。。。。。。荷花没有牡丹的华贵,没有桂花的浓郁,也没有桃花的艳丽。她总是淡淡的,淡淡的形、淡淡的色、淡淡的香。她是画家画中的诗,是诗人诗中的画。。。。。。莲蓬圆鼓鼓的,宛若丰满的乳房,高耸在荷的绿色的胸脯上,莲肉与莲心具有清心明目之功能,解毒去火之疗效。。。。。。荷最神奇的是她的茎——藕。那在污泥里长大的躯体,居然是那样白净,如玉一般晶莹无暇。。。。。。我赞赏荷的奉献精神,从茎到叶,从叶到花,从花到果,都无私地献给了人类。

       “怎么样?够意思吧!这篇《赏荷》把你的品貌和他对你的那份爱恋都写绝了。”“他说的这些都是疯话,您还当真呀!”“你可别小瞧这些疯话,这些疯话只有爱得发疯的人才说得出来。”听完姚玉兰的这番学舌与点评,胡蓉满脸飞霞,低着头搓着手不知再说啥好。姚玉兰看她面现窘态,便起身道:“你坐会儿,我给拿好吃的去!”胡蓉忙拉她,没拉住,不一会儿姚玉兰用报纸包着一大包各种糖果进来。“这是我们空勤灶发的,一般商店里买不到,你多吃几块儿,过几天该吃你们的喜糖了。”“谢谢玉兰姐,您太客气了。”胡蓉嘴里虽着“谢谢”,却没有动手吃糖的意思。“你赶紧吃吧,一会儿他回来了可就没你的份儿了,他特馋。”说曹操曹操到,贺铭连工作服都没换就推门儿进来了,一见桌上的糖果也不谦让,剥开一颗酒心巧克力就往自己嘴里送。“你能不能装得斯文点儿?”姚玉兰取笑道。“装什么,都是自己人。”“哟!你可别一篙子扫一船人,谁是你自己人?”姚玉兰佯嗔道。“怎么不是自己人?蓉妹是我未来的媳妇儿,你是我现在的姐姐,都是一家人。”贺铭边吃边解释。说完揽着胡蓉往外走,走时也没忘带走桌上的糖果。“唉。。。。。。”望着贺铭与胡蓉的背影,姚玉兰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当晚礼堂放电影,贺铭与胡蓉没去看电影,也没去他的宿舍,而是在机场的滑行道上漫步。周末的西郊机场已经沉睡,一架架银燕都安逸地趴卧在停机坪上休憩:一盏盏跑道灯、滑行灯、风向灯、探照灯,都闭上了明亮的眼睛,进入了梦乡,沸腾的机场变得万籁俱寂。胡蓉挽着贺铭的手,顺着飞机滑行道由北向南缓缓而行。“蓉妹,大队党支部已经同志我俩结婚,就等团政治处最后批了,估计问题不大,看来你的担心是多余的。”“你别笑得太早,等正式批了以后再高兴吧!”胡蓉之所以对婚事有所顾忌,是因为她父亲的成分是地主。虽然父亲是地下工作者、老党员,母亲家是中农,按说她做一个普通军官的配偶不会有问题,但毕竟她是出生在地主家庭,在那个极端注重家庭出身的年代里,她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我看你太悲观了,你还是回去准备嫁妆吧!说不定结婚报告很快就会批下来。”

     东方升起的一弯新月照着漫步的情侣。不久一大片乌云遮盖了弯月,乌云融化了地上的“白霜”,也抹去了那紧紧相偎的双影。

      星期一的上午,大队副政委季平化乐呵呵地找到贺铭:“小贺,恭喜你,你的结婚报告团政治处批了,你就准备喜糖做新郎吧!”“是吗?”听到这特大喜讯,贺铭惊喜不已。中午即跑到胡蓉家,还没进门儿就嚷:“批了!蓉妹,结婚报告批了。”胡蓉闻声跑出房间,将他紧紧地抱住:“铭哥,不是逗我吧?”“嗨,看你!蓉妹,你怎么了?”“铭哥,加在我心中的‘偏压’终于去掉了,往后我可以放心大胆地爱你了。”“走,买东西去。”贺铭说完,拉着她就往门外走。“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你还是回去工作吧!”

      晚上,贺铭再去时,他高兴得蹦了起来,他被面前的摆设喜呆了。房里焕然一新,摆满了新婚用品,两床用天蓝和橘黄被面缝的新被子,一对银灰色的枕头,还有嫩绿的床单、大红的枕巾、雪白的床罩——这哪儿是当天买的,明明她早就准备好了的。望着这些凝结着胡蓉深情厚意的喜庆之物,贺铭心荡神摇,一把把她搂了过来,紧紧地拥抱着。久久地吻着。雌性激素使他失去了理智,向她提出了只有丈夫对妻子才有的要求,而她则像只温顺的绵羊,任其摆布,他俩提前度过了极其欢娱的新婚之夜。

       北京的晚春之夜是美丽的,月儿弯弯,星儿点点,月光与星光交织在一起,伴随着柔柔的晚风,悠悠地撒向地面,给古都披上了一层俏丽的轻纱。贺铭骑着自行车,哼着《良宵》乐曲,经六郎庄回到西郊机场。

      星期三一上班,贺铭到政治处开介绍信,准备第二天与胡蓉去四季青公社领结婚证。到了干部股,王股长却让他先回去,说是有些情况要核实一下。本来贺铭与北大毫无关系,但因为胡蓉的父亲是北大的教授,为了对干部负责,政治处在审批贺铭结婚报告时,给北大有关部门发过一封了解胡蓉父亲的信函,北大很快回信,介绍了胡教授的情况:胡明昌,湖南桃源县人,共产党员,历次运动无政治问题。。。。。。团政治处接到这封证明信后,才批准贺铭与胡蓉结婚。

      星期三下午,季平化再次将贺铭叫到他的办公室,贺铭进来时,他正在抽烟。等贺铭坐下后,他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小贺,你对小胡很了解吗?季平化开门见山、单刀直入。贺铭瞥了副政委一眼后笑道:“我俩从小一起长大,还有什么不了解?”“对她的家庭呢?”“她家和我家只隔里把路,站在我家门口喊一声她家都能听见。她家的事没有我家不晓得的?”“小胡有个哥哥你知道吗?”“知道,她哥叫胡乔,我俩穿开裆裤时常在一块儿玩儿。”“他现在在哪里?干什么?”“据说解放前到美国留学去了,后来就一直没有音讯,大概早就死了。怎么组织上调查到了他的下落了?”贺铭不糊涂,他已经感到情况不妙,头上有了细细的汗粒。“他在台湾!”“台湾?”贺铭霍地一下站了起来。“而且是一名空军军官。”“我的天。。。。。。”贺铭大张着嘴,又跌到椅子里,两只大眼都呆滞了,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小贺,现在看来胡蓉不适合做你的配偶,你明白当前的形势吗?当前正是台湾国民党当局积极策划大规模窜犯大陆的时候,这时候你与一个国民党军官的妹妹结婚,你说合适吗?因此组织上决定你立即断绝与胡蓉的关系,中断这门婚事。”“晚了,我们,我们已经实际结婚了。”季平化一听火了,站起身子,指着他的鼻尖吼道:“你小子提前点火了?”贺铭第一次见副政委失态,很紧张,但话已出口不能收回,只好点头承认。“嗨,没出息的货,你可把她给坑了。”“我不会坑她,我要和她结婚。你们如果不同意我们结婚,我就脱军装走人!”贺铭此时已把一切利害得失抛在脑后,心里只有一个胡蓉。“走人,你以为军队是旅馆,军籍还要不要?党籍还要不要?在现在这个社会里,一个被开除了军籍、党籍的人,他将面临什么样的处境,你想过吗?”“那小蓉怎么办?”一想到胡蓉,伤心的泪水涌了出来。看着贺铭这悲戚的样子,季平化的气消了不少。他坐下来:“你和小胡发生关系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讲,你好好劝劝她,万一怀了孕就打掉,我老婆是医生,让她给你们想办法。”既然副政委这样宽宥、赤诚,贺铭也不好说什么,他悻悻地离开了副政委办公室。

      一想到要失去胡蓉,一股强烈的仇恨感油然而生。恨谁,怨谁,怪谁呢?罪魁祸首很明确,就是那个跑到台湾去当了军官的胡乔,小蓉的亲哥哥。是他使得我俩“劳燕分飞”。他就是《梁祝》中的祝员外,《白蛇传》中的法海,《天仙配》里的王母娘娘。蓉妹今后怎么生活?一个反革命分子的妹妹,只能是被管制、被改造的对象。一想到一夜之间蓉妹变成了反革命家属,被打入另册,贺铭的心里就更凉了,开始泣血。可这就是当今的现实,任何一个平民百姓无法改变和解脱的现实。

      当晚,就在那间洋溢着喜庆的新房里,贺铭把季副政委与他的谈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胡蓉。他不想骗她、瞒她,因为这不是一桩能骗得了的事。听完惊天噩耗,胡蓉没有哭,然而贺铭从握着小手以及她的脸色上强烈地感受到了她内心的剧痛。她的小手不停地颤栗着;脸色煞白,原本漂亮的眼睛蒙上了厚厚的一层云翳。“蓉妹,你别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他想好好安慰她,但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词儿,本来这就是一件无法安慰的事。突然降临的消息,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她绝望了,她与他的爱情终结了。但她是一位很沉稳、很要强的姑娘。尽管她一生命运多舛,但她从未向命运低过头,从未向任何人乞求过什么。这来自海峡彼岸的致命一击并没有将她击倒,而是让她看到了今后要走的路,一条常人难以想象的路。

        “铭哥,我不急,倒是苦了你。。。。。。”她也想安慰他几句,可话没说完已是泪水涟涟。她一哭,贺铭心里更是乱成了一锅粥,他将她紧紧拥在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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