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飞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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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飞行员-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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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在爬升,时间在流逝,离造反派最后通牒的时间越来越近,急得姚玉兰直冒冷汗。她不是为自己的生死着急,她已经做好了选择,她是为专机的安全担忧。她已经看透了这群中了邪的女孩子,她们真是一群“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的女疯子。她们杀了人炸了飞机,还会高唱胜利的凯歌。

         “只剩最后十分钟了,如果你不同意起飞,你将死无葬身之地,而且还要落个遗臭万年的骂名。是生是死你自己选择。”“小同志,我是黄金等身的人民解放军的飞行员,是国家用黄金培养出来的宝贵人才。这飞机更珍贵,它是从苏联进口的,是用上百吨粮食换来的,是国家极其稀缺的资源,你们要炸掉我和这架飞机,那是犯罪,你们。。。。。。”姚玉兰的劝说被造反派头目打断了。“革命的战友们,别听这个死不悔改的反革命分子的煽动,把她拉到飞机上去,准备炸药。。。。。。”她的话音未落,机场里突然开进了无数辆卡车,车上几乎全是军人,海、陆、空都有。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开进了跑道,另一路停到了“三八战斗兵团”的外面,对她们形成了包围的态势。紧接着双方展开了“语录”大战。后来的造反派声势浩大、人数众多,装备精良,不仅有轻武器,还有重机枪、迫击炮、步话机,甚至有少量装甲车。“语录”战后,双方代表开始谈判。她们虽然有“敢教日月换新天”的志向,但没有“不怕牺牲”的勇气,面“强敌”,她们妥协了,造反派头目亲自给姚玉兰松绑后便撤离了机场。她们走后,后来的造反派除留下少数战士负责飞机的警卫工作外,其他的人与车也都撤走了。不久,他们还给机组送来了早点,有油条、包子、豆汁等。这时姚玉兰才知道,他们属于“勇向前”群众组织。

      当日下午,机场里一切恢复了正常,警卫连的战士轰走了造反派,接管了飞机的警卫工作,电瓶车、加油车开到了飞机前。机组做完飞机的例行检查后被接到了招待所,晚上吃了一餐热乎乎的饱饭。第二天他们返回北京。

      就在姚玉兰落难的同时,在长江北岸的一处码头上,上演了一幕更为惨烈的悲剧。一位年近30岁的女子被一群造反派押到了江边,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胸前还紧紧地捆着一块儿大青石,石头上用红漆写着一行字,因天黑看不清楚。造反派要将她沉入江底。面对滚滚长江,她毫无惧色。这个女人不是旁人,她就是贺铭苦寻不着的胡蓉。她为何出现在江城?造反派为何要将她沉江?她最终的命运如何?后面自有分解。

      7月25日上午9点左右,姚玉兰正在打字室校对文件,走廊里骤然响起了一阵紧张的嘈杂声,她以为又来了什么最新、最高指示,就没在意,只顾校文件。可校完文件回到办公室,看到科长和几位参谋那苍白如霜的脸,她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科长声音低沉地对她说:“姚参谋,我们正等着你开会,刚才司令部召开了紧急部务会,龚副参谋长传达了师首长的指示,直—5型6523号专机在天村机场附近坠毁,机上人员全部遇难。”科长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子把姚玉兰打晕了。程大姐,还有同期的也是姚玉兰要好的姐妹小樊都在这架飞机上,她俩都牺牲了?她无法控制自己,跑到套间里号啕大哭起来。科长和其他参谋听她越哭声音越大,都走进来劝她:“姚参谋,你要节哀,别这样悲伤。现在师首长压力很大,有很多工作要做,作为机关工作人员,我们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在大伙儿的劝导安慰下,她渐渐收起了悲声,但泪水仍在不断地流。中午,姚玉兰没去吃午饭,她强忍泪水跑到作战值班室了解飞机失事的真相。

      事故发生后,科长与其他参谋都领受了司令部领导安排的各种任务,考虑到姚玉兰过分悲伤,没让她干具体事,只让她在科里听电话。整个下午她都像在噩梦中一般,程大姐与小樊的身影总在她眼前晃。昨天下午,程副参谋长与小樊从沙河调机到西郊机场之后,姚玉兰陪她俩游过泳,晚上还到军人招待所去看望她俩。她俩都非常关切地询问她在机关的工作和生活情况。程大姐还把贺铭狠狠地夸奖了一番,说他调到团政治处后工作很出色,又能写又能画,团里几位领导都很器重他。她还非常内疚地对姚玉兰说:“过去我多次反对你跟他好,幸亏你有主见,没听我的,要不然我的好心就要办坏事儿了。还是俗话说得对,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以貌取人往往铸成大错。”她与小樊都表示等执行任务后,一定去玉兰家看望她的小儿子苗壮。万万没有想到那天晚上的相聚竟成了她们的永别。

      突如其来的空难对姚玉兰打击极大,她悲痛欲绝,成天没精打采、神情恍惚。半个月后,过度的悲伤竟然使她流产。那是个星期天,贺铭因值班没回西郊。傍晚,姚玉兰下身大出血,肚子特别疼,保姆发现她流出的血液中有个大血块儿,急忙将她按倒在床上:“苗壮妈,你流产了,赶快躺下别动,我找人送你去医院。”救护车把她送到空军总医院进一步检查和处理后,医生告诉她,这是一次自然流产,而且是一对双胞胎。贺铭得知玉兰住院后,再一次从沙河机场骑自行车往城里赶,等他赶到病床前时,累得直喘粗气。正是他粗重的呼吸把刚刚闭上眼睛的玉兰吹醒了。她吃力地睁开眼睛,一看是他,眼泪刷地一下涌了出来。贺铭忙握着他的手安慰道:“坏事儿变好事儿,苗壮还不满一岁,真要让这对双胞胎生下来,够我俩喝一壶的。”“贺铭,你知道6523号直升机是怎么摔的吗?事故原因找到没有?”“是旋翼的关键部件锈蚀断裂造成的。这次事故虽然是偶然的,但有其必然性。机务人员成天坐在家里学毛选、斗私批修、做毛主席像章,整整两个月没上机场了。机械日、换季、发动机定期试车、特种设备定期通电等正常的机务维护工作全停了。飞机露天停放,日晒夜露,风吹雨淋,一些部件严重锈蚀松动,一些机器因潮湿而产生故障。在这种情况下执行专机任务,只能是一场赌博,结果赌输了,赔了夫人又折兵。”“程大姐、小樊她俩死得冤哪!尤其是程大姐,这次任务本没有她,但考虑到任务有一定风险,她才主动请缨。没想到我们女飞行员的一面大旗就这么倒了,多可惜!”“你现在别想那么多,要安心静养。江城受惊,姐妹遇难,孩子流产,这一连串打击弄得你身心憔悴、疲惫不堪。既然住院了,就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好好养养身子,养养脑子。程大姐和小樊走了,孩子没了,你再悲伤痛哭也不可能把他们唤回来。生者更好地活着,是对逝者最好的纪念。生者安康,逝者才会安眠。你一定要从空难和流产的阴影中彻底走出来。”姚玉兰止住泪水,心里也舒坦了很多:“你走吧,回家陪陪小苗壮,这里有医生护士照顾我。”


                                      十一、情缘未了

      1967年10月初,师里决定成立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但最困难的是调演员,因为宣传队不是正式编制,有的是自己不愿参加,怕参加宣传队影响本职工作,还有些结了婚的女同志,自己倒是乐意参加,但爱人坚决反对。不过,也有自己找上门儿来的。飞行员贾云听说师里要成立文艺宣传队,赶忙找到宣传科的王科长,毛遂自荐:“科长,我向你推荐两名顶呱呱的演员。”“谁?”“我和服务队的宋秀敏。我会唱京戏,有‘小浩亮’之称;她歌唱得好,人称‘小郭兰英’。”说完便清唱了一段“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还真有点儿浩亮的味道。王科长如获至宝,当天便去服务队和一团一大队商量要人。在那突出政治、政治可以冲击一切的年月,两个单位的领导尽管不想放人,但成立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是政治任务,不愿意也不敢说不。

      宣传队由38人组成,其中男演员26人,女演员12人,共分4个小组:男演员组、女演员组、编导组和乐队。队长由贺铭担任,并兼任临时党支部的书记。宣传队直接受师政治部宣传科领导,住西郊机场。宣传队成立后的第一件事是确定排哪些节目。贺铭根据演员的特长与条件,制定了一个排练计划,分两步走:第一步先排“引进”节目,包括男女声独唱、二重唱,样板戏《沙家浜》、《红灯记》、《智取威虎山》片段,舞蹈《洗衣歌》、《草原红卫兵见到了毛主席》等;第二步排自编节目,计划编写反映本部队工作生活的、有特色的节目,拟创作的节目有诗歌表演《毛主席来到西郊机场》、弹唱《周总理坐在咱们飞机上》、快板书《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兄弟》、舞蹈《大海救亲人》、表演唱《飞行员夫妻学毛选》、小话剧《探亲》等等。他的计划得到政治部领导的赞赏,但在实施过程中却遇到了重重困难。添乐器、置服装、买灯具,做布景和道具等都需要钱,政治部能拿出的资金有限,离实际需要有很大的缺口。再就是时间紧,师政治部要求1968年元旦必须正式演出,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编排出一台像样的节目,难度很大。宣传队里最忙的人自然是贺铭,他身兼数职,每天的排练计划由他安排。《周总理坐在咱们飞机上》、《探亲》等三个新节目由他创作,天幕的变形幻灯片也由他绘制。

      经过一段时间的加班创作,《毛主席来到西郊机场》等一批节目陆续通过审查定稿,队里几名钢笔字儿写得好的队员分工赶刻剧本。那时还没有复印机、扫描仪、计算机一类的现代化设备,宣传队连普通的人工铅字打印机也没有,演员用的脚本都是在钢板上刻写蜡纸,而后用油印机油印。男演员贾云不仅人长得漂亮,钢笔字儿也很棒,刻蜡纸是他的专长。贾云到宣传队后特别积极,因为他心里装着小九九,他早就暗恋上了女演员空姐宋秀敏,他打算在宣传队这块儿沃土里播种爱情,收获幸福。这次他之所以主动要求刻写《毛主席来到西郊机场》的剧本,就因为他与宋秀敏都是该节目的主演。由于连续几晚赶做布景,人很疲惫,再加上宋秀敏的倩影老在眼前晃,刻写时精力不够集中,一走神儿将“祝毛主席万寿无疆”刻成了“无寿无疆”。刻完后,只草草地校对了一下,也没发现错误就急急忙忙地上了油印机,印好后没复查就分发给各位演员了。宋秀敏首先发现错字,她没声张,赶紧找到贾云,给他指出错误处。贾云一看,两眼立马变直,头皮也炸开。

       “别发愣了,赶快把油印剧本统统收回来,免得扩散。”在宋秀敏的催促下,二人分头去收剧本。但是晚了一步,有人已把有严重政治问题的剧本交到了了队长贺铭的手里,面对印有“祝毛主席无寿无疆”的剧本,贺铭犯难了。他清楚,这是百分之百的笔误,不是什么政治问题。可白纸黑字,是铁板钉钉的重大政治问题,是百分之百的反标。如果当政治问题处理,不仅毁了贾云的一生,也毁了整个宣传队。事关重大,他决定召开临时支部委员会。会议开始后,贺铭介绍了事情的经过。宋秀敏第一个发表意见,她说:“这件事从表面上看很严重,但我们都了解贾云,了解他对伟大领袖毛主席的阶级感情,他不是有意反对毛主席,只是笔误,因此应原谅他。”几名支委都同意她的看法,不主张当政治事件处理。支委们发完言后,贺铭谈了自己的意见。“我原则上同意大家的发言。我补充两点。一是这事儿不要向外声张,也不要向科里汇报,这不是包庇贾云,而是关心和爱护他,也是爱护我们这个集体。二是我和贾云要做深刻检查,我负有把关不严的责任,他本人和其他人都要吸取教训,让大家牢记。宣传队里无小事,我们是群众十分关注的群体,尤其在舞台上,我们要面对上千观众,我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儿都有无数双眼睛和耳朵在盯着、在听着,我们跟飞行员一样错不起,错了就无法挽回。飞行员的某一个关键动作做错了,可导致飞机坠毁,演员的某一句关键台词儿说错了,会毁掉演员的一生,而且还会株连整个团队。这件事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如果传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我相信每一个队员,他们都是热爱这个集体的,战友之间的感情是真挚的,不会有人落井下石。如果一旦上面知道了这件事,一切责任由我支部书记负。”这场风波就这样暂时平息了,贾云打心眼儿里感激宋秀敏、贺铭和所有队友。

      1968年元旦晚上,宣传队在西郊机场礼堂进行首场演出,能容一千多名观众的礼堂座无虚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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