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笑着说:“宝柱嫂子,这些东西都是俺商店的商品,借给宝柱用几天。”
爱花把宝柱的被子掀掉,问宝柱怎回事,宝柱捂住*说:“不着急,等我有了钱再给你买新的。”
爱花气不过当即到邻村找表弟论理。表弟狡辩道:“宝柱家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他托我说媒,我就想起你来,也是想给你办个好事,古话说的好‘杀猪的没肺,说媒的没罪’,遇到这种倒霉事,也只能愿你命苦,命苦不能愿政府。再说哩,不管多少是虚的,八千块钱是实实在在别到你的布袋了。”说得爱花哑口无言。
回到宝柱家,眼前的一幕更让爱花惊诧不已,不光电器没了,大沙发、大包床、大立柜也统统不见了,宝柱在一张旧床上蒙头大睡。
宝柱娘进屋朝爱花一笑,用衣襟抹抹昨天吃饭的碗,舀了碗昨天的剩饭,唏溜唏溜吃了一通,把碗筷往案板上一扔,坐到院里南墙跟晒太阳。
到这时候,结婚证也领了,彩礼也收了,爱花也没了办法,只好先住下来再说。
爱花把屋里屋外清扫了一番,把锅碗瓢盆洗的干干净净。一切收拾挺当,宝柱打了个大哈欠,磨磨蹭蹭起了床。
爱花想和宝柱商量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宝柱抠了抠眼角的两蛋眼屎:“不着急。”正说着,有人进来,一看是那天吹唢呐的来讨要工钱。宝柱把浑身上下寻了个遍,只找到三百多块钱。吹唢呐的嫌少,有点急:“宝柱,你答应给七百的,我那天差点把肠子都吹出来,我那班兄弟还等着要工钱,你叫我回去咋交代?”
宝柱不慌不忙,慢吞呑地说:“我又不赖帐,我迟早还你。”
吹唢呐的见逼不出钱来,只好作罢,拿了三百块钱悻悻而去。
宝柱是个懒的出奇的人,缸里没水,叫他去挑担水,宝柱筒着袖子说:“还不到晌午,不着急。”眼看别人家的烟囱都冒烟了,缸还是空的,爱花等不及,只好自己去挑一担。
有一次爱花正烧水,邻居叫她帮个忙,临走爱花推了推在床上躺着的宝柱,让他等水开了灌壶熄火,等爱花回来满屋的糊味,爱花一掀锅,烫的爱花扔了锅盖,锅底早烧塌了,宝柱还在床上躺着。
平时,地下放个脸盆、凳子,挡着了宝柱的去路,宝柱从来不弯腰把东西搬一搬,直接用脚踢开,脸盆上的瑭瓷都让他踢没了。
宝柱娘更是个活宝,小脑萎缩,让她往壶里加点水,她把水倒进炉灶里,让她往锅里放把米,她把米撒到缸里。
好在宝柱娘俩事少,有口吃的就满足了,从来不说废话。
有一天爱花问宝柱:“借彩电摩托完婚是谁给你出的主意?”宝柱说:“你表弟和我要一千块钱,说能帮我娶个老婆,主意都是他分出的,他不让我告诉你。”
正好没几天表弟从门口路过,进来歇脚。爱花说他:“老弟,姐咋就对不起你,你编个套让老姐钻。”
表弟油腔滑调:“老姐呀,一笔写不出两马字,山不亲水亲,水不亲还人亲哩,我怎么会编套让你钻?我落个小头,你落个大头,吃亏讨便宜这不一湥Ф稹T偎滴业笔彼档囊裁淮恚宜当χ懈O啵⒘四阏饷锤銮诳煊窒突莸睦掀牛吕瓷焓郑估凑趴冢4罅恕N宜档剿夷闼盗怂悖衷谀闶峭乘б患遥帕钊χ捅χ锬母龈也惶恪!�
爱花说:“你废话哩,干活出力还是我一个人哩。”
爱花起早贪黑,从家里到家外,天天忙个不停。一晃就是两年,这个家在爱花打理下渐渐有了起色,宝柱有一耷没一耷也帮爱花做点事,宝柱娘依然吃饱了南墙日头北墙凉,一家人和和睦睦,倒也滋润。
收了秋,爱花把粮食打理回院里,想好好休息几天。这一阵子,爱花老觉得两腿无力,两眼模糊。爱花认为受苦太重,休息几天就好了,没当回事。一个亲戚来串门,一见爱花说:“你咋瘦成这样,是不是有病?”爱花照照镜子吓了一跳,原来白白园园的脸布满皱纹,颧骨隆起,脸颊塌下一大块,脸色黄中带黑。
爱花到乡医院一查是糖尿病中期,医生嘱咐:“你要好好保养,按时吃药打针,再不注意,眼睛很快就会失明。”
回到家爱花告诉宝柱自己得了糖尿病,宝柱没甚主意:“没事,慢慢治就治好了。”
开始几天,爱花按时吃药打针,时间长了一家人还指望爱花撑着,爱花也顾及不了许多,只想着老百姓没那么娇气,依然忙里忙外,该干什么干什么,吃饭也只能有啥吃啥,讲究不起来。
霜降刚过,爱花眼前突然一片血红,两眼失明。
一家人赶紧把爱花送到医院。爱花手头二千块钱交了住院费,半个月用完了。爱花让宝柱回去想办法借点钱交住院费。好几天宝柱回来说,三胖子说明年收了夏卖了再借给。
爱花心里凉了一大截,麦子刚种上还没长出来,三胖子和宝柱打诓哩。爱花知道宝柱指望不上,拿出个没到期的存折让鹏和宝柱取出来交住院费。
住了一个多月医院,爱花眼底出血暂时控制住了,医生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让爱花回家静养。
一个月不在家,宝柱娘俩把家弄得乱七八糟,没洗的锅碗瓢盆堆了一地,做一顿饭吃三天,喂的一口猪饿的从圈里蹦出来。
爱花眼看不清,只有眼角的余光稍稍瞥见一点东西。
爱花什么也做不了,心里十分着急。宝柱失去了依靠,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起来搅一锅面糊糊,给爱花端一大海碗。本来爱花有糖尿病,不适合吃这个,可有什么办法,只好凑合着吃。
凑合了两三个月,眼睛还是看不见,吃药的钱也没个着落。爱花和宝柱商量:“宝柱,这个家靠我,我眼看不见;靠你,你也没本事养活一家四口人。要不我和鹏到城里去,鹏能找点事做,我看病也方便,你娘俩在家,这样咱一家四口都能找条活路。你看行不?”
宝柱掂量了一阵说:“行啊,你和鹏先去,等我挣了钱去接你们,家里的东西你想带啥就带去。”
爱花听了鼻子一酸,眼泪流了出来,宝柱不是个好男人,但他是个好人。
宝柱帮爱花收拾了一下东西,宝柱娘把他们送到大门口,不停地抹眼泪。 txt小说上传分享
花蝴蝶和她的汉子们6
6
搬到城里,开始几天鹏还帮着爱花干点活,后来渐渐恢复老样,一走好几天,回来就带个姑娘,夜里搞得床吱嘎乱响。
爱花靠眼角的余光,慢慢摸索着做事。最让爱花头痛的是两件事,一是分不清钱,只好把钱叠好,位置一一记清。有邻居来串门,央求邻居帮她买东西。另一件事是对蜂窝煤眼,用火钳对了好一阵,放上壶半天都开不了。不用的时候壶开个没完。
有一天老程找上门来,两人见面唏嘘不已,老程说:“几年不见,你眼都瞎了,等我的工程款回来,我领你去治治眼。”
爱花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老程临走时说:“本来想给你放点钱,路上钱包也丢了,你能不能借给我五块钱路费?”
爱花摸出十块钱说:“你的钱包不丢,里面也没钱。”
这天夜里,爱花躺床上睡不着,想想自己的命,真比黄莲还苦。一辈子,象片树叶,吹过来飘过去,总落不到能扎根的地方,偏偏得了富贵人才得的糖尿病。眼前这种情形,宝柱帮不了,鹏靠不住,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这种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爱花两眼一抹黑,有一天又摸到了她第六个男人。
杨木林住在离县城不远的东村,他家六间平房座落在一条小土沟的沟口。那条沟有两三米深,几丈宽,三四里长,满沟阴气森森,白天都让人感到脊梁发毛。满沟就住着木林一家,土坯房东歪西倒,窗纸露着一个个黑窟窿,门板开着大裂缝,几乎要散架。
木林先后娶过三个老婆,不到十年相继死去。为给老婆看病,木林几乎倾家荡产。相面的说他有克妻的命,从此,再也没有女人敢嫁给他。
木林瘦骨嶙嶙,脸上一层奇怪的晦黑的光彩,两眼白又黄又脏,大概这就是克妻的相吧。
有一天,爱花正在屋里坐着,听到有人叫她,细细一听是杨二旦,杨二旦是木林的本家堂弟。
二旦进了屋坐下,两人问起彼此的近况,二旦说:“那种生意我好几年不做了,现在的人比鬼都精,死活不上当。”说起老程,二旦说只差没去要饭了。二旦听了爱花这几年的情况,叹气道:“活个人真不容易!”
二旦又说:“你一个人也难过,我有个表弟,老婆死了好几年了,我问问他愿不愿意和你踫伙过,你只当是找了根拐棍。”
爱花无奈道:“到了这一步田地,还有什么说的,你问问吧。”
杨二旦找到杨木林,木林一见二旦挖苦道:“杨大经理,咋想起你穷兄弟了,不怕沾上穷气。”
二旦知道木林是个阴阳怪气的人,也不计较:“老弟,好事来了。”
木林警觉起来:“你少打我的主意,急汉掏穷汉,我除了身上穿的啥也没有,贩人口吧我一个半老汉也没人要。”
二旦笑了:“你说哪去了,真是好事。”二旦把爱花的事说了,木林还是不太相信:“有毛病吧?”
二旦急忙摆手:“身体好的很,就是眼看不太清,家里的活都能干。”
“那你图啥?”说到这木林一下子醒悟过来:“噢,你是想从中抽钱,吃过水面吧。”
急的二旦指天发誓:“谁想挣钱,让雷劈死,出门让车撞死。她一分不要,你管个吃喝就成了。你一个光棍,累上一天,回家有口热水热汤也不错。我纯粹是好心。”
木林还是摇头。二旦换了个说法:“我和她是老熟人,和你是亲戚,我跑跑腿,一分钱不花就能为两家人,让两家人领情,我就图个这。”
木林这才相信了:“你说了一辈子鬼话,就这句才像个人话哩?”
二旦安排木林和爱花见面。木林一见爱花心里有几分愿意。木林四十多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令,老婆死了好几年,就象久旱盼甘露的大地,何况爱花还有几分姿色。
爱花也无所谓愿意不愿意,有人养活,挣条活路而已。
半路上二旦问木林怎么样,木林拿拿捏捏地说:“要是爱花同意,我就将就吧。”
二旦忍不住笑了:“瞧你个屌样,也不撒泡尿照照,还将就哩。”
过了两天,二旦去问问两家考虑的怎么样,谁知木林搬了床铺盖,领着儿子已经住到爱花家,一见二旦,喜笑颜开:“这一次,你可算是办了件人事。”二旦说:“我桥还没搭好,你们自己就过了河,怎么也得请壶酒吧,要不我就白跑了。”木林笑骂着:“不怕酒烧死你。”说着去买菜打酒,一会儿功夫,一壶散酒,四样小菜齐备,二人兴高采烈,喝了一下午。
木林人虽然怪点,但干活不惜力气,在化肥厂装化肥,别人扛一袋,他两掖各夾一袋。虽然发不了财,养家糊口绰绰有余。
唯独有个难以启齿的毛病,木林*好象带倒勾,搅得女人翻肠倒肚,钻心的痛。木林精力又格外旺盛,一夜功夫,女人被折腾的面色腊黄,好几天才能缓过劲来。
木林也不管爱花有病没病,亢奋起来,搞得爱花吐一地,想起来都胆寒。
日子在吃喝拉撒,油盐酱醋中慢慢熬,说话间又是一年。木林和爱花为两个孩子生起蒂芥来。
鹏转眼就是小二十的人了,整天游手好闲,惹事生非。不是拿了别人的东西,人家来要赔偿,就是被勾引的小姑娘的父母找上门来。整天吵吵闹闹,不得安宁。有一次,鹏借同学的手机用,一转脸把人家一千多元的手机,押到饭店顶了二三百元的饭钱。同学找上门来把鹏逮了个正着。鹏狡辩说手机丢了,正准备赔同学一个新的。同学不管鹏说什么,拿了一千块钱才肯离去。
木林问爱花:“你见过你爷爷没有?”爱花莫名其妙,只因为儿子才花了木林一千块钱,只好陪笑脸:“我爷爷死的早,没见过。”木林指着鹏说:“这就是个现成的爷爷,你就管他当爷爷吧。我儿子的鞋都露脚后跟了,和你要了好几回钱,你都没舍得给,你儿子一下子赔人家一千块。这钱是我一滴汗摔八瓣挣的,不是你卖皮卖的。”
爱花听了很生气:“就当我天天卖你,也该挣你一千块钱了。”
这件事情后,木林不再把钱交给爱花,爱花只好花一分要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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