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看到许仙进院门就离开了,或许白素贞不记得,但法海还记的真真切切,六百年前白蛇化作人形之后,他们见过。
佛门修行十世广结善缘,即可永登极乐,免去轮回之苦,而这一世,刚好是法海的第十世,忘了从哪一世开始,他就寻回了从前。他记起了六百年前的时候,一个白蛇修炼成的妖精故意撩拨,差点毁他修行。没想到六百年后再见,他修为精进面目早已不似从前,而他竟嫁为人妇,还是这般贤良的模样。
法海不曾想五月初六再来,见到的却是气绝的许仙,佛珠被随便的扔在地上,而白素贞早已身赴黄泉想要抢回许仙离体的魂魄。
法海不明白素贞为何要如此拼命,许仙千年前将它放生是不错,可修仙路上坎坷,遇上的劫数绝不止那一次,何必单单记着他。
法海只知道许仙千年前救了白素贞一命,然后这一世白素贞以情缘来偿,却不知道白素贞为了这一世等了几百年,自从化形起她就开始寻找许仙,天下之大,许仙不是早夭就是寻到时已是儿孙满堂,等她把其他所有的恩情还完,才遇到这么一个许仙,能让她用情缘还债的许仙。可能等了太久,就成了执念。
许仙幽幽转醒时法海也在,和尚秀气的眉头舒展开来,双手合十朝许仙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就转身走了。
“白素贞,我念你千年修行不易,今日放你一条生路。”法海的声音从屋外荡过来,许仙自然也听得见,当即脸色又变。
“娘子?那蛇…”许仙当然还记得他在地府里走的那一遭,以及…以及突然出现在家中的白蛇,那条蛇,可比一般成年男子的腰还粗。
“那和尚疯魔了吧。不过官人喝多了酒,可能是…做噩梦了?”白素贞一脸关心的神色不似作伪,无意间撩开门帘,后院的竹子上还飘着一条白纱,就是白素贞平时用的那种,挂在深色的竹叶间就像是蛇蜕下的皮。
“没,没什么,应该是昨夜天色昏暗,看错了。”
“那就是官人的不是了,官人这一醉,可就睡了两天呢。”白素贞掩嘴轻笑,如此含蓄的嘲笑,许仙无奈。
法海在就近的寺庙里挂单,虽然年轻倒也佛法精深,许仙心善时常去庙里上香,一来二去也就熟识了起来。有时候棋子起落茶香袅袅,于是浮生半日闲。
突然有十几日许仙没来寺庙,法海登门拜访,就听到白素贞有孕的消息。看到法海惊愕,许仙一脸促狭笑意,“大师幼年出家,不尝人事也就罢了,竟然连女子生儿育女的事也不知情?”
“贫僧修过欢喜禅。”法海正色道,他惊讶的自然不是这个,白蛇修成人形也就罢了,不食人精气自然也不会害人,可是怀孕…性别暂且不说,一条蛇再怎么修炼,都还是一条蛇吧…生蛋孵出来?法海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再看面前的许仙,法海觉得有必要把他带去寺里避上三五个月,再被‘自己的孩子’吓死一次…
“嗯?欢喜禅?”人逢喜事精神爽,许仙现在什么都有兴趣问一问,自然没在意法海怪异的脸色。
“西藏密宗的传承。”欢喜禅这种事,佛门虽戒色,法海自觉没什么见不得人,而且他正在忧心怎么说许仙能跟他走。
“大师今年才二十有余吧。”许仙有些怀疑,就算和尚能外出游历,走去西藏那种地方,应该要个三五年吧,而他的修为…莫不是有什么驻颜的法门?
“佛曰前世今生,不可说。”
“是何滋味?”佛门弟子…是个人都要好奇啊。
“惊心动魄。”法海起身想要去寻白素贞,想都没想就来了这么一句,许仙惊愕…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大师说出这样的话来。
许仙还坐在凳子上思虑,就忽略了法海说的“我与夫人说几句话。”等到骤然惊醒,才发现坐在他面前的是白素贞,而和尚早已不知去向。
“夫人,你说欢喜禅到底修的什么,大师竟然会说惊心动魄。”白素贞正在纠结法海刚刚问她的“能不能生出来一个‘孩子’”的问题,突然听到许仙这么一问,吓了一跳,脸色当即变了。许仙看到白素贞变了脸色,第一反应竟然是‘那是个吃荤的和尚,莫不是看上了我家娘子,不然之前怎么处处纠缠?’而白素贞变脸的原因也差不多,‘那个和尚之前三番两次想要拆散我与官人,难不成是看上了官人,听闻修欢喜禅可是不忌男女。’‘而且那和尚那么漂亮,以后断然是不能让他来了。’这是许仙和白素贞共同的想法。
之后白素贞倒真是怀胎十月,就在即将临盆的时候,许久没有出现的和尚直接进门掳走了许仙,直到白素贞生产完丢下孩子打上了金山寺,法海都没敢放许仙出来。
然后就是白素贞施法水漫金山,许仙在寺内将自家娘子的一条蛇尾看的真真切切。白素贞在看到许仙的一瞬间就僵硬了,被法海趁机制服。
“官人。”白素贞跪在地上,身子却立的笔直如刀,抬头看向许仙时一双美目里带着倔强。许仙沉默,而后跨了一步和白素贞并排跪在了法海面前,“大师可否饶她性命,就算是蛇妖,她仍是我发妻。”法海不动声色只是闭眼念了句‘阿弥陀佛’,白素贞却泪如雨下。
“她要飞升了。”蛇妖落泪,怕是情劫也已堪破,千年修行的蛇妖与人结为夫妻不只是为了还愿,也是在等一段能堪破情劫的缘。法海半敛眉目不动如山,绛红色的袈裟披在身上,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他却在思量六百年前他的那笔账该怎么算,白蛇留给他的情劫,又要谁来破。“你还是跟我走吧。”
法海这里,许仙也是笔帐,就是那一世,许仙放了白素贞,却是因为白蛇咬了个过路的小沙弥,而后被看见的农夫捉住,当时随行采药的许仙心善,把白蛇放归山林后又救了那个小沙弥,小沙弥十世转生后,成了法海。
白素贞报恩尚能以身相许,法海除了保许仙一世平安又能做什么,眼看着许仙为情所困,他能做的只是让许仙遁入空门,一生清修,或许以后又是一个堪不破情劫的佛修。
“和尚真是没眼力,我一个蛇妖,遁入空门作甚?”白素贞飞升是转瞬间的事,在白素贞离开的刹那,许仙就站了起来,同时还换了形貌声音,一袭艳红色的衣衫极尽张扬。
法海僵硬抬头,无他,自己几世寻不到的白蛇,不是白素贞,而是眼前这个,可笑自己总想不通为什么几百年不见白蛇变了形貌也就罢了,性别变了连孩子都能和人一起生。
“你们的孩子…”还有什么好问的,能让一条蛇受孕的,自然是另一条蛇。
“自然也是白蛇,出生即是人形,白素贞将五百年的修为都给了他。”
“你…”
“我?我自然就是许仙,只是当面历劫种下因果无数,这些年就只能陪你们玩这么一遭,至于你认不出来好,那是你技不如人,不,是不如妖,当年合修欢喜禅你都没胜过我。”
即使转瞬千里,三七仍听到了法海咬牙切齿的声音,“就算不能成佛,我也要收了你,压在雷峰塔下,生生世世。”
“嗤,你要是那雷峰塔,我倒可以考虑一二。”
作者有话要说: 从一点半写到现在,十二点到一点半的时候在看青蛇,所以脑补赵文卓长相的法海完全无压力,至于这脑洞怎么开的,我只能说这一期报告老板里的BGM深得我心,我家林二诶,塞着耳机听了一晚上的新地球耳朵都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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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修了…
☆、红叶林㈠
江湖里传的红叶林里只有女人,她们个个都是美人,有人艳的像牡丹,也有清纯的像是晨间初开的白莲,只是美则美矣,却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可笑的是写着红叶林的那块牌匾下面是铁钩银划的七个大字“人间正道是沧桑”,说的好像她们为了维护正义把命都搭上了一样。
其实走江湖的人都有个毛病,特别是男人,他们看不起儿女情长。江湖里有人谈情说爱,只要不是正邪不两立,他们就不管,若是碰上了原配口口声声喊着狐狸精去杀人,那也好说,帮亲不帮理,何况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没什么道理可言,如果男人非说是被原配强迫才成的亲,日日过得都不如意,那女人是狐狸精还是真爱还真不好说。所以江湖里的人寻仇灭门都有公断,唯独儿女情长他们避之不及。
除了红叶林。
红叶林不是门派,就是个住的地方,只是因为枫树多,就成了红叶林。本来这里是一群富家子弟建的庄子,山里地方多,十几个院子盖起来都还有空余的地方,秋天里天高云淡几家人到这里吃茶打猎顺带还能赏景。后来一个女人没地方住,仗着自己武功高直接赶跑了一家,那家人也招过人来报复,只是一个个出宅子的时候胳膊腿多多少少都折了点,这还是因为女人看他们没武功没怎么下手,留的是只要去趟医馆治好的伤。其他几家看她这么厉害也不敢住了,再多也不过是一个宅子,比起赚来的钱也就是九牛一毛。
女人也不常住,那些宅子就放在山里落灰,直到有一天女人白发苍苍的回来,还带了一个漂亮的小孩。
其实女人没有老,她十九岁开始走江湖,当年就抢了那些宅子,等她白头归来,也才过了三年,身负重伤。
被她带回来的孩子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裳,麻利的收拾完屋子之后就开始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床上的女人发呆,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可惜已经破了,上面还染着血,唯一干净的就是那一头白发,连她的脸都有三条口子,像是被刀割的。血痂都还没长好。这要是留疤了多难看啊,小孩想着就叹了口气,认命的去井里打水烧开帮她洗脸。
女人睡了三天就醒了,当时小孩还在费力的把熬的粥往她嘴里送,女人第一句话就是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小孩没说话,女人盯了他好久也叹了口气,“原来是个哑巴,怪不得要被父母卖去妓院,”低头想了想,女人又说,“估计你也不会写字吧,也不用告诉我你的名字了,我以后就喊你秦妙。”秦妙是女人以前的名字。
女人忘了自己的父母和家人,反正从记事起,她的师父就叫她秦妙,等她十九岁背着师父出门的时候,她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秦风,她觉得秦妙这个名字太女人了,不适合走江湖。
然后呢?然后秦风就碰到了一个男人,一个滥好心的男人,可是他长得好看啊,比自己还好看,他还说她也很好看,再然后他们就成亲了。可惜秦风才出江湖的时候杀的人有点多,她看不惯富家子强抢良家妇女,就跟上去把他全家都杀了,也看不惯街上有骗子骗人,就掀了人家的摊子,最后打起来又把人家一家给杀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成了女魔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来了一群自称正义之士的家伙要来除魔卫道,然后她又把人杀了。她想的很明白,都是走江湖的,谁在乎一条人命啊,怕死的就该在家里种田。
后来要除魔的一拨拨来,她也一拨拨的杀,秦风还在师门的时候所有时间都用来练功了,她的武功很高,可是那个漂亮男人终于受不了她身上的血腥味了,也不知道在哪找了个小女人,干净的像朵白莲花,私奔了。
秦风在一间破庙里追上了他们,男人握着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挡在那个小女人前面,说要一命换一命,求秦风放过那个小女人,秦风听到之后就笑了,哈哈大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她说,“我何时说要放过你。”男人在跟秦风成亲之后也被逼着学了点招式,看他们没了活路就毫不犹豫的把剑往秦风的心口刺,秦风反应过来的时候剑再刺进去一点她就可以去死了。
秦风伸手把剑夺过来直接把一对狗男女杀了,先杀女人再杀男人,剑尖从胸口刺进去从背后穿出来,拔出来的时候血从剑柄淌到剑尖,夺剑的时候她的手也受了伤。她在破庙门口坐了一夜,没运功没调息,天快亮的时候她放了一把火把破庙烧了,连着那两个人的尸体一起。
好巧不巧,庙还没烧完就来了一堆人,又是除魔卫道的,秦风握着烫手的剑柄就杀了出去,这次碰上了高手,秦风不敌只能逃跑,逃到了一家妓馆门口的时候心念一动就抱上了在门口被一大群人追的小姑娘一起走,追杀他的人自诩正道,拿个小姑娘当人质肯定管用。最后她们一路逃到了红叶林,等秦风醒过来,她才知道自己的头发白了。
“挺好看的。”黄铜镜里看不太清人影,秦风单手抚上了自己的脸,还好脸上没有皱纹。
“妙儿,我们去杀人抢劫吧,江湖人称的女魔头,不能就这么吃斋念佛啊。”秦妙翻了个白眼,吃斋念佛?她们到红叶林的时候是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