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园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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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园丁-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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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斯丁露出无法置信的表情,佩莱格里因此分了神,停顿一下后以作出结论的口气说话。
  “贾斯丁,我是个相信奥斯瓦尔德  '2'Lee Harvey Oswald,被认为是刺杀肯尼迪的凶手。'2'理论的人。奥斯瓦尔德开枪杀死了肯尼迪,没有共犯。阿诺德·布卢姆失去理智,杀了特莎。司机抵抗,所以布卢姆也砍了他一刀。然后割下头丢进草丛里给胡狼吃。狗杂种。东猜西想了那么久之后,我们总会接受明显的事实。太妃布丁?碎苹果蛋糕?”他以手势告诉服务生端咖啡来,“看在老朋友的分上,要不要我私下给你一些警告?”
  “请说。”
  “你请了病假,你的处境很困难。不过,你是老资格的外交官,你懂得规则,也仍然是非洲的人,而且你还在我监管之下。”为了避免让贾斯丁误认为这是对他的处境所下的浪漫定义,又赶紧说,“如果搞清楚状况了,有很多好事在等你,有很多我不想让人撞见的好事。如果你私藏了你不应该有的所谓机密信息——不管是藏在脑袋里或其他什么地方——这样的信息都属于我们,不属于你。现在这个世界比我们那个时代的还要险恶。到处都有很多坏心肠的人在争先恐后使坏,造就了很多难看的品行。”
  我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学到的,贾斯丁从他的玻璃密闭舱中想着。他以无重状态起身,很惊讶地看到自己的影像同时映在许多面镜子上。他从各种角度看到自己,看到自己人生的各个年龄层。住在大房子里失落的小孩,热爱厨艺与园艺的贾斯丁;小学是橄榄球明星的贾斯丁;职业单身汉贾斯丁,将寂寞埋藏在数字里;外交部白人希望所寄的贾斯丁,也是没有希望的贾斯丁,与朋友千年蕉合影;最近丧妻、独子也死去的贾斯丁。
  “你一直很好心,伯纳德。谢谢你。”
  他的意思是——就算他不是言不及义的话——谢谢你帮我上了一堂高级诡辩班的课;谢谢你建议把我妻子的命案拍成电影,把我最后仅存的一点感性践踏得稀烂;谢谢你说出她十八页的世界末日剧本,也说出了她和伍德罗的幽会,也对我逐渐恢复的记忆加入其他动人的细节;还有,谢谢你对我的私下警告,说话时闪烁出一丝钢铁光泽。因为我在细看的时候,也在自己的眼神中看出相同的闪光。
  “你脸色发白了。”佩莱格里以指控的口吻说,“什么事不对劲吗,老弟?”
  “我没事。能够见到你,让我感觉好多了,伯纳德。”
  “补点觉。你的元气不足。我们周末再碰面好了。带朋友来,带个稍微会玩的朋友。”
  “阿诺德·布卢姆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活人。”贾斯丁说,他说得很谨慎很清晰,这时佩莱格里帮他穿上雨衣,帮他提来皮包。他这句话是说出了口,还是对着脑子里数千个尖叫的声音说的,他就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了。
  

永恒的园丁 第十章(1)
他每次离开这栋房子,在记忆里总是会痛恨它:又大又寒酸又有父母亲那种*专横的感觉,门牌是四号,位于切尔西偏远多树的地方。前花园花卉随意乱长,不管贾斯丁返乡花多少时间呵护都一样。特莎残缺的树屋卡在枯死的橡树上,宛若破败的救生筏,而她生前不让贾斯丁把橡树砍掉。泄气的老气球以及破烂的风筝插在枯树干瘦的枝丫上。生锈的铁门,推开时被一堆*的落叶挡住。邻居有只公猫,眼睛里眼白占了大部分,看到贾斯丁后吓得一股脑钻进树下草丛里。两棵体质不良的樱桃树,他觉得应该多关心一点,因为有些叶子呈卷曲状态。
  他整天在害怕的就是这栋房子,上星期被关在低地时一直担心的也是这个。在伦敦冬天的午后朝西以沉重步伐走来的路上,天色半亮半暗,气氛寂寞,在脑海中思考如何走出怪物似的迷宫,格拉斯东皮箱碰撞着他的腿,这时脑子里想的也全是这房子。这栋房子保存了他从来没有分享过的特莎,如今他也永远无缘分享。
  马路对面有间蔬果店,疾风打得帆布哗哗作响,吹得落叶和赶时间的购物者匆匆走在人行道上。不过贾斯丁尽管身穿轻便西装,因为心事重重,没有察觉到寒意。他踏上前门砌了地砖的台阶,发出答答声响。来到最上层,他转身注视后方良久,不太确定想看的是什么。一个流浪汉身上穿了层层衣物,躺在英国西部银行的提款机下。违规停放的车子里有一男一女坐在里面争吵。一个身材细瘦的男子头戴呢帽,身穿雨衣,偏着头在打移动电话。在文明国家,永远也分辨不出来。前门上方的扇形窗户里面有灯光。他不希望惊扰到任何人,按下门铃,听见熟悉的生锈响声,如同大船的警笛一样,从通往二楼的转弯处传来。有谁在家,他心想,一面等待着脚步声出现。摩洛哥画家阿齐兹和他的男朋友拉沃。寻找上帝的尼日利亚女孩佩卓尼拉,以及她五十岁的危地马拉神父。身材高大、烟不离手、面容干瘪的法国医生葛仲。葛仲曾陪阿诺德到阿尔及利亚工作,微笑起来和阿诺德同样带有遗憾的感觉,也和阿诺德一样句子讲到一半会半闭双眼回忆痛苦的往事,等着脑中只有上帝知道是什么的梦魇自动离去,然后才能继续说下去。
  贾斯丁没有听见呼唤声或脚步声,因此插入钥匙开门,走进大厅,预期会闻到非洲料理的味道,听到收音机传出嘈杂的雷鬼乐,以及厨房里咖啡机呼呼乱响的声音。
  “哈罗!”他喊着,“是我,贾斯丁。”
  没有人答应,没有大声的音乐,没有厨房传来的气味或人声。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只有外面街上往来车辆的声响,以及他自己的回音从楼梯口爬上来。他只看到特莎的头,从报纸上剪下来,连脖子也切掉,贴在厚纸板上,盯着他看,旁边摆了一大堆果酱瓶,插满了鲜花。在果酱瓶之间有张折叠好的画纸,他猜想是从阿齐兹的画册里撕下来的,上面手写了哀伤、爱意与道别,落笔人是特莎消失的房客们:贾斯丁,我们觉得没办法再待下去,日期是上星期一。
  他重新将纸条折好,摆回果酱瓶原处。他立正站好,眼睛直视前方,以眨眼的方式忍住泪水。他把格拉斯东皮箱放在大厅地板上,走到厨房,靠在墙上稳住身体。他打开电冰箱。除了一瓶忘记带走的处方药瓶之外,空无一物。药瓶标签注明的是一个女人的名字。不熟。安妮什么的,一定是葛仲的女朋友之一。他在走廊里边走边摸索,来到餐厅,打开电灯。 。 想看书来

永恒的园丁 第十章(2)
她父亲设计的这个仿都铎式餐厅丑陋不堪。六张有旋涡形花样的椅子,摆在餐厅两边,给和他一样狷狂的人士坐。带有刺绣雕刻的椅子放在上座和下座,给皇帝和皇后。老爸自己知道丑得不像话,不过就是喜欢这样,所以我也跟着喜欢,她这样告诉贾斯丁。我呢,就是不喜欢,他心想,可是上帝禁止我说出来。他们交往的最初几个月,特莎谈来谈去尽是她的父母亲,直到后来在贾斯丁巧妙的指引下,她才谈及了很多和她年龄相仿的人,越神经越好,借此来招双亲的灵魂。她找来了伊顿帮的托洛茨基思想家,醉醺醺的波兰主教和东方密宗人士,还有全世界一堆懂得白吃白喝的人。然而她一发现非洲,目标从此定格,四号这地方也摇身一变,成为木讷内向的救济工作者与三教九流抗议人士的避风港。贾斯丁此时仍扫视着餐厅,视线停留在大理石壁炉旁呈半月形的一堆烟灰,盖住了柴薪架和矮围栏。是穴鸟,他心想。之后他继续让视线在餐厅里飘移,直到最后再度停留在烟灰之上。然后他的思绪也停留在上面。一直待在烟灰上,一面跟自己辩论,或是跟特莎辩论。其实都差不多。
  什么穴鸟?
  什么时候的穴鸟?
  大厅里的留言时间是星期一。
  盖茨妈妈每星期三过来。她是多拉·盖茨太太,是特莎以前的保姆,除了妈妈之外没有其他称呼。
  如果盖茨妈妈身体不舒服,她女儿宝琳会来代班。
  如果宝琳不能来,她的妹妹黛比一定会来。
  这三位女人中的任何一个,来到这里却没有注意到这堆明显的烟灰,很难令人想像。
  因此穴鸟是在星期三和今天晚上之间发动的攻击。
  照这么判断,留言的时间是星期一,大家撤离,而盖茨妈妈于星期三过来打扫,为什么在烟灰里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鞋子是男人的型号,轮廓明显,可能是运动鞋。
  电话放在餐具架上,旁边有一本通讯簿。盖茨妈妈的电话号码由特莎拿红色蜡笔涂写在封面内页上。他拨了号码过去,是宝琳接的。宝琳哭了出来,将电话交给母亲。
  “我非常、非常难过,亲爱的,”盖茨妈妈说,说得缓慢而清晰,“贾斯丁先生,我比你更难过,比我能说的还要难过。大概永远也无法以言语道尽。”
  他对盖茨妈妈的审讯就此展开:依需要尽量拉长时间,尽量温柔,倾听的时间大大多于问话的时间。对,盖茨妈妈和往常一样,星期三过来打扫,九点到十二点。她本来就想过去打扫……是跟特莎小姐独处的机会……她以平常打扫的方式打扫,没有跳过或忘记什么地方……她哭过了也祈祷过了……如果贾斯丁没有关系的话,她希望继续和以前一样,拜托,和特莎小姐在世时一样每星期三过去。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怀念……
  烟灰?当然没有!礼拜三那天在餐厅地板上没有看到烟灰,不然一定会看到才对,而且会在有人踩到之前就清理掉。伦敦的烟灰好油腻呀!壁炉那么大,她总是会注意烟灰!没有,贾斯丁先生,扫烟囱的人当然没有钥匙。
  贾斯丁先生知不知道他们找到了布卢姆医生了吗,因为在那么多使用过这房子的绅士当中,阿诺德医生是她最关心的人,管他报纸上写的是什么,全都是瞎掰出来的……
  “你真的非常好心,盖茨太太。”
  贾斯丁打开客厅的吊灯,让自己看一眼永远属于特莎的物品:小时候骑马戴的蔷薇结;特莎首度接受圣餐礼;他们站在厄尔巴岛的圣安东尼奥小教堂台阶上的结婚照。不过他动用脑筋最多的,还是壁炉。壁炉前的地板以石板铺成,炉栅是粗制滥造的维多利亚风格,混合了黄铜和钢铁,下面有黄铜爪子顶住火器。壁炉前的地板和炉栅都盖满了烟灰。相同的烟灰也在火钳和火夹的钢条上形成黑线条。

永恒的园丁 第十章(3)
他告诉特莎,这么看来,这是大自然形成的大谜题:两族毫不相干的穴鸟选择在同一时间冲进两个不相通的烟囱。我们应该怎么解释才好?你是律师,我是被保护的生物?
  然而在客厅里却没有脚印。不管搜寻过餐厅壁炉的人是谁,很有礼貌地留下一个脚印;不管搜寻过客厅的人是谁,不管是同一个人或是另有他人,却没有留下脚印。
  但是,为什么有人想搜寻壁炉,而且还搜了两个?没错,历史悠久的壁炉,传统上是藏匿情书、遗嘱、怕人看到的日记和金币袋的好地方。没错,根据传说,烟囱里住了鬼魂。没错,风利用老旧的烟囱来说故事,其中很多故事都是秘密。而今晚吹起冷风,扯动了窗帘,也将门锁摇得乱响。可是,为什么要搜这两个壁炉?我们的壁炉?为什么要搜四号?除非当然是对方搜索过整栋房子,而壁炉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照这样看来,或许只是整个主要扫荡行动中的余兴节目而已。
  来到楼梯半转弯处的时候,他停下来研究特莎的小壁柜。这个旧柜子是意大利式的香料架,外形没有可取之处,以螺丝固定在楼梯的转角处,由她自己亲手画了一个绿色十字架。不愧是医生的女儿。柜子的门稍微打开。他整个打开来。
  被人抢劫过了。石膏罐翻倒碎开,绷带与硼砂粉狂乱散落四处。他正要关上门,这时楼梯转弯处的电话在他头边尖声响起。
  是找你的,他告诉特莎。我必须说你已经死了。是找我的,他告诉她。我必须听节哀顺变的慰问语。是马德拉蛋糕问我有没有得到所有让我在疗伤期间安全且安静的东西。我刚才和盖茨妈妈进行距离五英里的对话时,这人不得不等到我挂掉电话后才能拨进来。
  他拿起听筒,听见一个忙碌的女人在讲话。她身后有微小的声音,有脚步声相应着。忙碌的女人在一个有石头地板的繁忙地方。一个口音有点好笑的女人,声音像是沿街叫卖的女孩。
  “终于通了!能不能麻烦找贾斯丁·奎尔先生听电话?他在家吗?”她讲得郑重其事,仿佛正要表演纸牌魔术。“他在,亲爱的,我听得见”——旁边的人说。
  “我是奎尔。”
  “亲爱的,你想不想自己跟他讲?”亲爱的不想。“我这边是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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