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来,便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军队,认为他们如此地做法,明目张胆,会影响军誉。大凡侠义人物,不爱伪装做作,遇事心直口快,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很少转弯抹角。庆鑫直肠子性格,更掩饰不住自己的想法。他和气地走上前,对军人说:“这样做,好像有些不应该。”那位士兵竟然充耳不闻,我行我素,连看也没有看他一眼,仍继续检查。
稍后,该轮到检查庆鑫了。那位士兵想找麻烦,咄咄逼人,在他身上仔细查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看到他手臂上有打针的痕迹,忽然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无事生非,一口咬定,这就是“###”的铁证。他很不服气,再三力争,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国军恣意妄为,不由分说,像对待将要宰杀的猪羊一般,将他周身用绳子捆了个结实。嘴里塞了只臭袜子,又将他双眼用黑布蒙上,押到村外的荒野里。就是这样,不明不白的,他被塞进一个高粱杆儿搭成的庵子里。他知道处境十分危险,夜深人静时,他们一定会狠狠地收拾自己。
好心好意地劝说,却飞来这场横祸。庆鑫暗暗叫苦,想:该怎么办呢?要是出不去,不真是完蛋了吗?心中不免悲叹。在流浪途中,没有累死;在饥寒交迫时,没有饿死;在瘟疫流行时,没有病死;抗战胜利了,难道在离家仅有几十公里的地方,竟被自己的中央军害死?要是这样死去,实在太不甘心了。就在这个野地里,前不着村,后不靠店,中央军不来解决他,过几天也会被饿死。性命攸关,情不由己,心脏噗咚噗咚跳个不停。思前想后,苦无脱身之计,只好听天由命。
第二章 求学之路(14)
庆鑫被捆在庵子里,大约个把钟头光景,听到外头有脚步声,心想来的人干什么的?于是,他急中生智,尽力用肩膀去碰高粱杆,以弄出声音,引起此人的注意。听到脚步声忽然停住了。他便更加用力,发出更大的声音。这样果然引起来人的注意。庆鑫听见,有人拨开高粱杆儿。来人发现五花大绑的他,便将他蒙住眼睛的黑布解开,把嘴里袜子取出。
他看到来人,肩上有颗梅花,是一位陆军军官。他就把前因后果,全盘托出。军官问他从哪里来,他回答说汉中。他当时心中忐忑不安,不知到底是吉是凶。军官说:“你既是汉中来的,可以给我说说那儿的景物吗?”庆鑫的高中是在汉中读的,在那儿两年多,当然对答如流。庆鑫说,学校在冷水河旁,附近有韩信的拜将台,方先觉的点兵处等名胜古迹。说得清清楚楚,天衣无缝。
峰回路转,军官的态度马上缓和下来,脸上顿时起了变化,冷漠傲然的表情,刹那间烟消云散。原来他是汉中人,提到他的家乡,似有无限的骄傲。于是,他很亲切地跟庆鑫说长道短,心平气和地给他松了绑,答应送他回去。
庆鑫随着他,走到检查站,以为曲终人散。可是,那些与他同行的父老乡亲,都还留在那里,没有离去。原来,他们看到庆鑫被抓走,都在替他磕头求情哩。纯朴忠厚的乡民,他们都有一颗善良的心,真是可爱可敬啊!庆鑫对他们深表感谢,继续同行。
过了曹县,离家越来越近了。他的心情渐渐紧张起来。真是“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一点不假。忽然,无数个可怕的念头袭来。庆鑫几乎哭出声来了。父母都平安吗?八姐还跟从前一样吗?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幸?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就加快了步伐。到定陶县城,眼前的景物越来越熟悉了。那是他上高小的地方,好多街道他都游玩过。到了司集,这是他经常赶集购物之地,也是他小时候的天堂,常演大戏。那时,多么希望经常看戏啊!听戏时,可以吃到糖果、瓜子、山楂糕、枣泥饼、花生等,母亲还会把戏中的故事,详细地讲给他听。他最喜欢的戏目是《宝莲灯》,说的是沉香救母的故事。
过了司集,离家只有一里路了,庆鑫心跳加速,情不自禁,不由自主地奔跑起来。村庄、田地、房舍的轮廓清晰在望,他含着泪,悲喜交集,哑着嗓子,大声叫着:“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庆鑫进村,看到自家的宽门大院,只见面目全非,跟以前大不相同。大门的油漆已经剥落,两旁的柱子也灰沉沉的。他擂起两个拳头,用力打门,大声喊叫。开门的是一个陌生面孔。当庆鑫告诉开门人,他是谁时,那人立刻说,他的父母与弟妹都到舅家去了。他连喝口水的时间也不肯耽搁,就又火速向马纪庄奔去。
到舅舅家,终于见到家人了。一见母亲,庆鑫竟像小孩子一般,叫了一声娘,就泣不成声了。母亲见了他,呆在那里,好像不认识似的,愣愣地站着不动。待别人连声喊着,“这是庆鑫!庆鑫回来了!”她这时才如梦初醒,搂着儿子大哭起来。好像把这几年的挂念、忧心,一股脑儿都哭出来似的。
庆鑫说起在外之苦,流亡上学,饥寒交迫,瘟疫盛行;回家的路上,在曹县被捆,几乎命丧黄泉时,家人都流泪不止。母亲说,“抗战八年,沦陷区的百姓已够苦了,鬼子烧杀抢掠,无所不为。中央军到来,也没有保护百姓。常常搜捕,像要把每块土地都翻过来一般。有一次,在村庄驻军,把民房都霸占了。硬把村民说成匪区的人,当间谍对待。认为他们都通共,将所有的村民,都赶到一个柴草园里。好几天不叫出来,不给吃,不给喝,刮风下雨,谁都不准回家,乡亲们个个又渴又饿。尤其是苦了老弱病残,最后支持不住的,就病倒了。”那次兵灾以后,流行瘟疫,村里病死的竟有一百口之多。国军竟如此迫害自己的同胞,真令人痛心不已。
庆鑫到舅家时,妻子八姐正住娘家。妹妹跑到东王店韩家,把八姐叫回。他与母亲谈话时,八姐在旁边相陪,人逢喜事精神爽,她总是笑盈盈地,显得又活泼,又可爱。可爱的是她身材匀称,如出水芙蓉,像谷雨盛开的牡丹,脸色娇嫩,白里透红,更是鲜艳美丽动人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求学之路(15)
正在说话之际,游击队入村。父母有些害怕。母亲摸着儿子的头说:“看样子,近期事态平和不了,你从南边来,穿着一身军装,目标太大,这里不是你的久留之地,吃过晚饭,你就走吧!如果命中注定有你这个儿子,今后总会相逢的。不要挂念家里,我们不会有事的。”他从没见过爹爹流泪,这时却泪流满面,唏嘘不已。妹妹长高了,小弟弟拉着哥哥的衣角不忍离开。
这天,他听了父母的话,连夜辞别父母,再次离开家园。八姐在前边走,给他扛着行李,陪同他一起,在暮色苍茫的夜色中回到县城。庆鑫说,几年来,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天伦之乐,竟没有享受到五个小时。上苍待他何其薄也!
到了县城,庆鑫与八姐一起拜访了舅舅。当时舅舅在县城任职,把他们安置在一家旅店住宿,三人交谈到半夜。舅舅临走时嘱托:八姐近来体弱多病,心事重重,你要好好地劝劝她。
夜阑人静,舅父走后,他俩关门谈心,一点不困。俗话说,新婚不如久别。他们有说不完的相思之苦和悄悄话。少年结婚,虽由父母包办,但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五年不见,两地相思,一朝相会,姐弟之情,夫妻之爱,既甜蜜,又欢悦。
庆鑫夫妇当夜叙谈好久,才共同睡去。一觉醒来,却已八点多钟了。他们到店铺里吃过早饭,又到市场上溜达。庆鑫买些衣物给八姐,以报答她苦苦相劝,说服大姨,自己才能外出上学的情意。回到旅店,给她谈起快到升学考试了,时间紧迫,在家不能久停,明天就要动身回去,这又触发了她的离情别绪,流泪不止。庆鑫知道八姐的性格,她不爱多说话,有了苦恼,闷在心里,只是哭泣。他们手拉着手,眼对着眼,千万种情思难于诉说。庆鑫又劝又哄,给她讲了很多道理,说明只有上好学,才能有前途。八姐希望夫妇能够团圆,在家受罪,也不要那个“前途”。她还是流泪不止,哭得花容失色,发鬓凌乱。他追问她,有什么要求?
在庆鑫的追问下,她才说出她的要求。原来,他的姐夫在外工作,已与那位热恋的女朋友结婚。七姐哭得死去活来,要“生为婆家的人,死为婆家的鬼”。在众人的劝说下,七姐亲自到丈夫那里去一趟,想着破镜重圆,但也没有挽回失败的婚姻。最后她不得不改嫁,生活艰难。看到他们,八姐想到自己的婚姻,也担心走她的老路,考虑到丈夫“野心”很大,很难在家,总是放心不下,所以哭泣。
她请求庆鑫,不要走姐夫的老路。庆鑫也很同情七姐,更觉得八姐可怜。八姐表示:他俩结婚四年多,虽然没有衣食之忧,但是两人不能在一起,没有儿女,独守空房,有苦无处诉说,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与她谈心。庆鑫沉思良久,最后向忠心耿耿的八姐,发出誓言:“决不让你走七姐的老路,我上好学,找到工作,就把你接到身边,永远不分离,相亲相爱,白头到老。”并把这几句誓言反复说了几遍。
八姐看到庆鑫如此挚诚,情真意切,真心实意对她好,又从内心里支持他上学了。因此不再哭泣,脸上露出了笑容。她也显得更漂亮动人了。她不时地爽朗大笑,毫无忧虑,谈了好多家乡的奇闻趣事。
晚饭以后,舅舅来看他们。庆鑫乘机辞别,把明天就要回南方去的打算向舅讲明。八姐把买的衣物,交与舅舅暂存。舅父勉励庆鑫,好好读书,珍视自己的前途。
黎明时分,小两口就起来,准备起身。八姐坚持再送一程。劝她不听,她已没有心事,微笑挂在脸上。庆鑫在前边走,她在后边扛着行李,紧紧追赶。累得她气喘吁吁,两腮发红。一天仅走了25公里,到了曹县县城。住进旅店的她,腰酸腿疼,饭不想吃,水不想喝,趴在床上起不来。庆鑫提水端汤,劝她食用。她饭菜都难以咽下,还说:“身上疼,心里甜,再苦也能撑。”她尝够了走远路的滋味,还不服气,还要坚持再送到朱集(今商丘)火车站。庆鑫苦苦相劝,她才勉强同意不再送行。
第二天早晨,他们共同吃完早饭,才难分难舍地分开。一南一北,各奔前程。正行走间,庆鑫发现一辆北去的马车,驾车的是一位五十岁开外的长者,问清是定陶县城的客户,货运马车可以坐人,价格不贵。他随车往北追赶一公里,撵上八姐。把她推上马车坐好,庆鑫付了车钱,才放心让八姐北去。
包办婚姻,多是先结婚,后恋爱。他们结婚五年之后,才第一次体会到男女之间的真情与甜蜜。可是,时间太短了,立即又感受到分离之苦,如揪心扯肺一般。
庆鑫由曹县出发,踏上征途,一路辛苦到了南京。找着老朋友崔纪尧,准备报考大学。可是,由于铁路中断,交通不便,不得不徒步而行,耽误时间过久,大学招生时间已过。这时,升学和吃饭又成了问题。
第三章 军校情歌(1)
(1946—1954年)
10家信风波
有一天,有个同学捎来家信一封。信中说家父被游击队抓去遣往河北,八姐病重。来信要杨正民急速回家,设法营救父亲,为八姐医病。
1946年8月,庆鑫到了南京,找到记尧,他们到处打听门路,寻找升学的机会,幸好还有军校招生。为了实现学医的理想,他们就考取了海军医务学校,这样就暂时解决了吃饭问题。这个学校设在南京市下关区。它是短期培训,学习时间只有一年。为了满足学习高深知识的愿望,两个月后,他们不辞而别。为防备海军医务学校查找,惹下麻烦,他们改名再报考空军通讯电子学校。 “杨庆鑫”是上小学、初中用的名子;上高中时,为了顶替学籍改叫“杨德昌”。报考电子学校时,才正式改用杨正民。从此再没有用过原来的名字。
在抗日战争最艰苦的岁月里,###发布文告,号召全国青年,要立志参加空军部队,为救亡图存争做贡献,各地爱国志士纷纷响应。于是空军院校,聘请了大量的名流学者,人才济济,汇集了许多青年才俊。它的师资条件,比海军医校优越得多。
抗战时期,政府迁都重庆,沦陷区扩大,管辖范围有限。招收学员时,无论军校文校,都仅限于非沦陷区的子弟,升学比较容易。抗战胜利后,进入空校就难了。全国各校的精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希望能在国家起飞中一展抱负。当时,空军各校在沈阳、北京、上海、南京、广州等地同时招生,由于录取名额有限,报名者众,因此竞争非常激烈。杨正民好奇,对电讯颇有兴趣,就报考了空军电子学校。当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