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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上众臣听皇帝如此说,便知赢政必然会重用庐生,再行耗费巨资,四处寻仙觅丹,渴求长生不老之举。知道劝谏无益,弄不好召来杀身之祸,喉头哽咽了几下,便将滑到舌尖上的话又咽了回去。始皇见大臣低眉俯首,知道无人敢反对,便着太监传令,封庐生为云中侯,即日内在全国内挑选人才,一旦准备妥当,立即启程。一边的丞相李斯听了,觉得这仍旧是无稽之谈。但见赢政大悦,也只好随着其他大臣,站在殿中冷眼以观。庐生蓦然受到封赏,受宠若惊,全身伏地,叩谢皇帝赏赐之恩。皇帝摆摆手,庐生告退。
李斯想,身为丞相,国之重臣,应当为皇帝着想,为大秦之国兴盛而尽心奋力。庐生走后,李斯横了决心,咬了牙齿。开口道:“皇帝笔下,臣看此人眉目不清,说辞颠倒,恐非善类。臣以为,还须深察,免得让此豁口之贼诈我财富,逃之夭夭。”
秦始皇听了,看了一眼李斯,没有说话。李斯晾在那里,脸色很不好看。
同站在一边的赵高也看了一眼李斯。摇摇头,暗自窃笑了一声。
李斯见嬴政没有说话,躬身站在殿上很是尴尬。眼角又瞥见赵高暗自嘲笑自己,不由得脸色涨红。
此时,嬴政睹李斯如无人一般,给赵高使了一个眼色。赵高心神领会,站在皇帝座前,对众臣大声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众臣闻听,纷纷全身下跪,高呼:“皇帝万岁,万万岁!”
李斯见皇帝在宦官和宫女的簇拥下向后宫走去,直起了身子。兀自站在脚步纷纷的大殿之上,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也跟在其他臣僚身后,大步出了咸阳宫。
刚得封赏的庐生下殿之后,忙不迭地回到赢政赏赐的府邸之中。
此时的匈奴,塔姆孙单于驾崩之后,传位于其长子、左贤王醍醐律达。称头曼单于。这一年的初冬时分,夏天远牧的族众纷纷回到近山,一时间,单于庭内外,人马多了起来,牲畜肥壮,骏马成群;众多的妇女围坐纺车之前,手摇脚蹬,一边纺织的毡子、麻衣和毯子堆放成山。为储存越冬之粮,匈奴族众在单于庭四周松软之地,挖了许多深愈十尺的地窖,纷纷将蔬菜、粮食储放其中。右贤王所部在腾格里一带修建了城池,掳掠和收集了大批的工匠和农技人员,利用四周的盐碱地,掺了沙子,挑来河泥,开垦田地,种植小麦、青稞和高粱;又在城中修建了库房,用来储放粮草。
九月大会,课校人畜之时,假阴山单于庭更是热闹非凡,前来奉献的部属纷纷晋见头曼大单于。头曼继位大单于当年,西提匈奴休屠王又派人送来了数十美女。醍醐律达从中挑选了数名,其余分与属下各部或贵族。
西提匈奴长期生活在高原雪域,气候温润,水草丰美,较假阴山、大兴安岭以及察布草原、腾格里附近的匈奴女子,皮肤尤其细腻光滑,脸颊虽有高原红晕,但大部白皙如雪,眼睛犹如玛瑙,深受原匈奴部族喜爱。自麦乎史提单于之后,匈奴单于第一个阏氏大都出自西提匈奴。
其中,至塔姆孙单于当政匈奴时期,因西提匈奴居于河西蜂腰部位,西有乌孙及氐羌等强贼,东有大月氏之蛮族。大单于阏氏深恐其部族遭受不测,遂央求塔姆孙单于将西提匈奴南迁至贺兰山以西的流沙及焉支山附近。焉支山为祁连别脉,原为乌孙故地,秦穆公时,亲自举兵数十万,出汉中、五原,大破乌孙之部,将之驱逐到千里之外的漠南一带。秦国与诸侯国争相兼并之时,匈奴趁机东进,兵锋一度逼近长安。
2
且说秦国这边,方士庐生被封为云中侯之后,新府邸位于咸阳西街,毗邻皇帝宫殿。府邸背后不过百步,便就是丞相李斯和将军蒙恬、蒙毅宅邸。庐生觉得,能与当世名将与当朝丞相并居一处,实乃是祖上之幸,平生荣耀。没事的时候,庐生便站在自家花园之中,透过斑驳树影,抑或花草叶片,朝李斯及蒙恬、蒙毅宅邸张望。
还有些时候,庐生叫人在厅中摆了酒宴,邀请咸阳同道,抑或周边官吏豪绅,饮酒作乐。如此之间,时光快如飞箭,不知不觉,就又是一个春天。东风刚刚吹过,偏居西域的咸阳城中,春意漫上城郭,绿树遮蔽街衢。杏花及桃花的香味,引逗了不少蜜蜂和蝴蝶。在花丛之中,青草之上,嗡嗡嘤嘤,翩翩而舞。正当庐生乐不思蜀之际,皇帝再次着人询问长生不老之药事。庐生惶恐之余,便灵丹仙草,生地幽秘,且习性怪异为由,加以搪塞。
庐生深知,此番说辞,一时可以,长久必被识破。春天真正来临之后,眼见咸阳城花红柳绿,若再不启程,始皇必定怀疑。再加上太子扶苏、丞相李斯和将军蒙恬等人当世聪慧之人……庐生深知,天下谁都可以欺瞒蒙骗,唯独这些人心细如发,必不会被自己的妖言所迷惑。
越是如此想,庐生越是惶恐。思虑好久,决定面见皇帝,禀告准备工作并出发日期。此时嬴政,正迷恋于西域乌孙国一名美女,据说,这名美女肤如凝脂,眼波流转,跳起舞来,就像仙女一般,一颦一笑之间,妖媚脱俗,令人心驰神迷,不能自已。始皇帝刚得此*,自然喜之不尽,为解次女思乡念旧之苦,便令人在骊山之后,建造了一座微缩王宫。
这一日早朝之后,赢政照常和艾拉提琴一起,坐在仿造的瑶池之上,旁边宫女低眉顺首,小心伺候。始皇见爱妃低眉不语,脸含忧愁。心疼地询问:“爱妃何事不乐?尽管说来,寡人即使穷全国之力,天地之妙,也要爱妃快乐!”说完,嬴政便走到那位美女面前,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正在这时,赵高躬身快步走到嬴政面前,维诺说:“陛下,云中侯庐生前来求见”。
眼睛正看着爱妃的嬴政听了,拉下脸庞,正要发怒,却又想到了庐生可炼长生不老仙丹之事,便顺口说道:“带他到这里见我。”
赵高俯身,说了一声:是,便躬身而退。
庐生心怀惶恐,伏身拜倒,赢政放下怀中美女。踱步走到庐生面前,开口说:“采药炼丹之事,进行得如何?”庐生心中惊恐,低着头告:“禀吾皇,臣自领命以来,不敢怠慢,即可按照陛下旨意,在全国征召了四十名堪舆术士及一百名善攀之人。并打制了专用刀具、金铲、刻刀、油棒及土勺等器皿。今正是初春,万物竟发,正是仙草破土之际。臣此番上殿,便为向皇帝禀明此事并辞行也。”
听庐生说完,赢政慢步走到庐生正前方,宦官,急忙搬来了座椅。赢政甩袍坐下,端起一只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看着仍旧跪在地上的庐生说:“如此甚好,起身说话吧。”庐生闻听,高呼万岁,谢恩之后,起身抱袖而立。赢政又喝了一口茶说:“云中侯此去,何日可归?”庐生急忙答道:“禀陛下,臣下冬时可携宝物来见。”说完,低着脑袋,倾听赢政发话。
赢政说:“如此,可请蒙恬着一校尉领军五百人,护送云中侯前往。”庐生听了,神色慌乱了一下,跪地回禀道:“此事甚小,不敢劳驾蒙恬将军,臣只需带数百工匠及马夫即可。”赢政听了,放下茶碗,站起身来,看着一身怪异装束的庐生,哈哈笑了一声,尔后,嗓音转沉,对庐生道:“此等大事,倘若沿途遇到夷族蛮贼,有所闪失,岂不前功尽弃?”
3
西北的春天,早晨的风仍旧是寒冷,吹得人浑身哆嗦。匈奴及东胡、月氏等族在这里繁衍生活了数百年上千年,早已习惯了西域的天气。腾格里沙漠一带,直到三月初,才有零星的绿色萌发,阴山一带要稍微迟些,焉支山、流沙和贺兰山一带还要迟一些日子。但这时候的察布草原,早已是众草拥挤,竞相向上了。山野之中,不少植物举起了青色的蓓蕾,在连续的风中,像是鼓槌一样左右凌空击打。
族众们以氏族为单位,驱着羊群和马匹,牦牛和驴子,离开了近山,向远处的牧场迁徙。草原之上,马蹄沸腾,敲着大地山峦。羊群唛唛,在风中梳理脏乱的绒毛。驴子到处撒欢,扯着嗓子大声叫喊。有一些好事的雌性牲畜,围着母的身体快速转悠,稍有时机,便提起前蹄,一跃而上。
放牧的匈奴奴隶们跨着骏马,在牲畜之外,扬着牛皮鞭子,大声呼喝,羊群随着马蹄,左右游弋。马群和牛群像是移动的大地,黑黝黝,在持续变绿的草原上,像是一幅幅流动的油画。妇女们赶着载满家当的木车,驾辕的雄健马匹扬鬃而行。吱吱呀呀的木车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像是一首首没有谱曲的歌谣。匈奴的孩子们坐在木车之上,手里握着刀子,或者拿着一块生肉,低头吃肉,或者用蒙昧的眼睛,四处张望。
匈奴军平素为牧民耕夫,闲暇跨马习箭,下地练刀,骑术自不待言,可谓人人善骑射。一有战事,人人可随时提刀跨马,弯弓射箭,加入战斗。全民皆兵,行动机敏。但每年开春,休养生息,匈奴必绝兵罢战,由各级统帅着令左右大当户、千户和百户,分级负责,组织放牧和田地耕种。庐生了解到这一情况后,心想:自己所言之药生地,三面皆为秦所控制,唯独河套一带,为匈奴所有。此时的匈奴,全国上下正在游牧耕种,正是采挖良机。随即带了工匠和一干兵士,星夜兼程,经代郡、雁门、五原,到达河套一带。边城将领见庐生奉旨而来,格外盛情。
当晚,五原郡太守楼焉为庐生等举行晚宴,席间,楼焉对庐生说:“河套以西乃匈奴领地,匈奴强悍残暴,时时寇边,大肆杀戮和抢掠,我之百姓,闻之胆寒。今云中侯进入河套择时挖掘岩下苁蓉,水泊甘草,恐怕要小心才好。”庐生端坐于榻上,隔着满桌菜肴,听楼焉这样一说,不由得胆怯起来。匈奴之凶狠残忍,庐生早有耳闻,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虞。但在将军楼焉面前,决不能流露出半点胆怯之色。便道:“今小臣奉始皇帝之命,即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以谢皇帝隆恩。”
楼焉早知:类似庐生之流的江湖术士,信口雌黄,妖言惑众,根本就是一些混吃混喝的江湖骗子。寸功不建,寸言不立,仅凭三寸不烂之舌,惯于煽风点火,妖言惑上。自己率兵多年驻守边关,与匈奴大小数十战,虽有败绩,但也忠心耿耿,但至今仍没被封侯,而庐生等术士却仅凭几句话,便被封为云中侯。楼焉心中早有不满,且见庐生说话如此酸腐,更是觉得滑稽可笑。但碍于皇帝,楼焉也不好说些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按庐生要求,楼焉派出少许精干人马,到城外打探。探马报说,此时,匈奴正在四散放牧,忙于翻耕,近一月来,没有集结兵士,大肆行动的迹象。楼焉听了,便差人到驿馆之内,对庐生一干人等说明。庐生听了之后,对来人说:“尔回去禀告楼焉将军,待我等趁夜出关之后,黎明可归。本侯恭请楼将军务必派一稍人马,于关外险要处设伏,以为接应。”来人听了,应了一声是,转身告退。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庐生又觉得不放心。便叫人牵了马来,亲自到抬手府邸,面见楼焉。楼焉听了,呵呵笑道:“云中侯且请放心,楼焉必定按时派军接应。”庐生听了,向楼焉抱拳道:“有劳将军!”楼焉道:“好说,好说!”庐生见楼焉态度客气,放下心来,日落时分,带了一干工匠及随从,出城向匈奴方向疾奔而去。
夕阳惨淡,犹如灰烬余焰,熊熊不尽。远看河套平原,巍峨高山若成群巨熊,横卧斜躺,姿势庞然;平原幽深如井,纵深不可测。料峭的春风之中,带着少许湿意,吹在人身上,有一种被冰块抚摸而过的冰冷感。庐生一干人等用棉花裹了马蹄,纵马在盐泽之地奔驰。草原幽深,天空如幕,从五原向河套之地,根本就没有道路,只有匈奴马蹄踩出的小道,在荒野中犹如条条白练。
庐生带人奔驰了一会儿,进入了一座峡谷,两边高山耸峙,树木茂密,猛兽之声此起彼伏。马蹄下的草滩桌子上,水泽星罗棋布,尘土干燥。至午夜时分,庐生一干人等方到达克拉山一带。站在山岭上,只见山下草坡之中,水泊犹如明镜,含满星空。山下有一条流淌的河水,两岸,有数座帐篷和马车,石头一样的嵌在草原之上。
庐生令随从牵了马匹,小心翼翼地下到一处山坡。庐生令工匠即可分散开来,各自顺着山岩,四处寻觅苁蓉。传说中,苁蓉为野马精落地而生成,春时冒头,长茎,年久之后,其根系长达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