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一个中午,在那座很偏远的小县城中学里当老师的他,一回到家里,就告诉当护士的她,学校领导照顾他,给他一次到沿海城市出差的机会,他现在就可以带她实现多年的一个夙愿——去看看大海。
“可眼下是冬天啊,再说医院里正忙,恐怕不好请假呀。”她困惑中夹着担忧。
他说冬天看海更有味道,并愉快地告诉她,他已经为她请好假了。她有些不信,因为她知道他对工作的那股子认真劲儿,上班以来自己从未请过假,也从没让她请过假。她不相信院长会给她假,他就微笑着说他走了后门。
她就不再多问了,跟着他登上了去滨海的列车。平素节俭得买菜都要反复挑拣的他,这一次竟买了软卧,她心疼地说,能看到大海,其实坐硬座也行,再说两个人都正当年轻呢。
他说,第一次带她出远门,得潇洒一些。她就不再争执,多年来,一直是这样,她总是那样心甘情愿地听从他的安排。
一路上,她不停地跟他谈论着他们相爱、结婚以来种种美好的愿望。已经说好了明年暑假等她休班时两人去看大海的,没想到今天说去就去了。坐在车上,她还像是做梦一样,欢喜地跟他一起想象着大海的浩瀚、神奇和美丽。
坐了一夜的车,她发现他的脸色变得蜡黄,双手老是交叉着按着腹部。出于职业的敏感,她猜测他肯定是病了,问他哪儿不舒服。他强装微笑地说没事儿,可能是这两天为了出差,多上了几节课,过于疲乏了,歇歇就好了。说话间,他的额头已开始冒虚汗。她着急地要去找个医生,他安慰她:“我跟前有这么一个好护士,还找什么医生?”
又坐了大半天的火车,终于到了那座著名的滨海之城。一下火车,他便用拳头死死的抵住肝部,脸上的汗簌簌地扑落。她惊讶地问他到底怎么了,快跟她到医院检查检查。他说忘告诉她了,这一段时间他经常有这种小毛病,不碍事的,过一会儿就好了。然后,不由分说的领着她搭乘旅游客车,直奔大海而去。
十几分钟后,无数次向往中的蔚蓝的大海,终于呈现在他们的眼前。“啊,大海,我们来了!”他和她忘情地扬起双手欢呼起来,相挽着向汹涌的大海奔去。
突然,一个踉跄,他摔倒了,她也跟着跌倒在柔软的沙滩上。两个人哈哈笑着,干脆就坐在那里,望着碧波浩淼的大海,相依着慨叹着、兴奋着……
不知何时,他说自己太累了,想躺在沙滩上歇一会儿,让她先下海玩玩,他在这里看着她,给她拍两张照片。
雪白的浪花一簇簇地涌到她的脚下了,她快乐地朝他喊叫,他幸福地朝她摆摆手,晃动着手中的相机。她又向海水深处走了走,但每走一步,她都没忘了朝沙滩上他这里望一望。一个大浪扑来,吓得她赶紧往岸上跑,一直跑到他跟前。
“咦,你怎么睡着了,快跟我一起下海呀!”她推他,他一动不动,再推,还是不动。她做梦也不会想到他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他手里的相机只拍下一张关于大海的照片……
原来,一周前他感到身体不适,去医院检查,得知自己患了肝癌,已是晚期,癌细胞大面积扩散,医生断言他至多还能挺一周时间。
他黯然流泪了,倒不是惧怕死亡,而是怕她……毕竟他和她都那么年轻,还有很多美妙的梦幻没有实现呢。于是,他这几天除了加班加点地上课,回到家里还抢着下厨房,为她做了几顿可口的饭菜。又找医院领导特批了她的假,然后匆匆地带着她来看大海……
在临终前,他终于完成了一个酝酿已久的美好心愿,微笑着走了。
在大海喧嚣的涛声中,她泪雨纷飞:他该是忍着难以想象的剧痛,才陪伴着她完成了他们生命中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远行,那一步步向大海走去的,是岁月无敌的挚爱深情啊……
此后,每当有人赞叹起大海,她的眼前总会浮现出他的音容笑貌,总要由衷地在心底感慨——人世间有一种爱,远比大海还要壮阔、还要神奇、还要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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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近都是爱
在她一次次把爱的缤纷思绪交给绿衣信使时,在她跋涉崇山峻岭赶赴心灵的约会时,那是她爱得激情澎湃如滔滔江河;在她蓦然回转身来,重新走回都市时,却是她爱得理智果决如无语的长堤。
东北与西南间横亘着多少高山大川啊,可她用手指在地图上那么轻轻地一比划,天堑亦是通途,天涯亦是咫尺了。
就在一次西南之旅中,极其偶然地,她结识了那个不知名的小学校里唯一的老师——那个让她莫名地心动的男孩。仿佛遇到了寻觅多年的梦中伊人,仅仅几语简短的交流,她顿觉有一种热切的召唤从心底涌起——她要义无反顾地走向他。
蜿蜒起伏的盘山路,将他挥手的背影和那缕缕升腾的炊烟模糊成一体了,他的音容笑貌却仍在她眼前晃动着,越是努力地驱赶之,相逢时的点点滴滴,越是无比地清晰起来,以至面对着神往已久的美丽的九寨沟,她怎么也无法激动起来了。回到家中,她依然魂不守舍,脑海里面总是萦绕着他。
她也揽镜自嘲——都近而立之年了,怎么还像一个清窦初开的18岁小女孩似的,情感的潮汐一起,转瞬间便汹涌澎湃呢?
竭力自我压抑的结果是适得其反,她不由得抓起电话,但又立刻哑然——身处闭塞之乡的他,并没有给她留下一串接通情感的数码啊。于是,她开始给他写信,一任汩汩的情思泻满那久违的信笺。然后便是长长的期盼,度日如年的滋味莫过于此了。
终于,收到了他那穿山越岭的回信,无边的幸福立刻簇拥了她。以后的日子里,她关了手机,疏远了电脑,与他频频地鸿雁传书起来。遥遥的时空,非但没成为阻隔情感的障碍,反成了拉近心灵的桥梁。
第二年夏天,她再次急切地踏上了向西南行进的列车,倒换了三次汽车,在凸凸凹凹的山道上颠簸了十几个小时后,她终于又来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小山村,站到了那个依旧很破烂的小学校前。
对她的突然到来,他先是愕然,继而脸上浮起一抹苦笑:“你都看到了,许多地方比我在信里向你描述的还要糟糕。”
“可是因为你,这里有了一道迷人的风景。”看着危房内暗淡的光线,和他那比初见时还要消瘦的面颊,她的心不禁猛地一沉——那是现实与梦幻不可避免的冲撞。
她固执地留了下来,和他一起教书、种菜、砍柴、盖房……
一年后,他和她还是分手了。
可以山高路远的爱情,何以夭折于近切的相处之中呢?绝对不只是物质生活贫瘠这样一个简单因素的缘故,可能世间许多爱情的美丽,就在于隔着一段距离,才有了种种浪漫的情节,才有了种种引人遐思的情趣,而一旦消失了中间那不可或缺的距离,无论是时空的还是心灵的,都可能破坏那份相望相寄的美好,这也正应了那条人们熟悉的美学原则——距离,产生美。
没有人会怀疑她曾爱得怎样的痴迷、怎样的炽热如火,在她一次次把爱的缤纷思绪交给绿衣信使时,在她跋涉崇山峻岭赶赴心灵的约会时,那是她爱得激情澎湃如滔滔江河;在她蓦然回转身来,重新走回都市时,却是她爱得理智果决如无语的长堤。
清风明月里的爱情瓜语(1)
那么多的人生风雨过后,他依然怀抱着大学校园里特有的那份清纯,怀抱着诗意的痴情,在苦苦地期待着她能够读懂他的心语。
自从男友东渡扶桑以后,无边的落寞就追随在她的左右,直到最担心的结局终于发生——曾经海誓山盟过的爱情,就那样轻飘飘地说走就走了。炎炎夏日,于她已是彻骨的寒冬,她欲哭无泪。
邂逅同窗谭谈,她抛却了所有的矜持,向他倾诉了一个畅快淋漓。她知道他曾暗恋过自己,只是当年孤傲的她正被卓尔不凡的男友吸引,根本没心思阅读谭谈偷偷塞给她的那些情诗,甚至没在意学业一向平平的他怎样发愤,在老师和同学们惊讶中考上研究生,并留在了那所著名的林业大学做了老师。
谭谈默默地倾听着,偶尔插一语:“都是缘分啊,也许感觉失去时正是得到的开始。”
“你也相信世间真的有所谓的缘分吗?”望着谭谈,一缕怅然拂过她的心陌。
“缘深缘浅,都在于慧心把握。”他的目光掠过大街上喧嚷的人流。
“你怎么突然变得跟一个哲人似的?”她不禁打量起谭谈来。
“有兴趣到我的城外桃源看看吗?”他的目光里盈着不容拒绝的真诚。
“城外桃源?好啊,早就听说你的居所与众不同,正想着去参观参观呢。”她欣然与他碰杯应约。
终于等到了周末,她急急地乘车赶往距市郊还很远的林业大学植物园。不巧,谭谈要接待一批实习生,他歉意地将宿舍钥匙交给她,叮嘱她中午先自己对付一口,等晚上他回来亲自下厨为她接风。
谭谈的小屋被葱茏的树木四面围拢,屋前的小院里种满了鲜花。屋内的一床一桌、一椅一凳,都布置得简洁别致,颇具个性。细细地欣赏着,她的目光被电脑桌上那件根雕作品深深地吸引住了——那个镂空的篮子里竟装着一根纤长的苦瓜。她不禁哑然:这家伙是从哪里弄来这么一件古怪的根雕?
忽然,她的心一颤——桌上的玻璃板下面,那张模糊的照片上那个侧身的女孩,正是读大学时爱坐在窗台上张望爱情的她啊。轻轻抚摸着谭谈不知何时偷拍下来的那张照片,许多青春往事不邀而至,霎时搅得她心海难平。
暮色苍茫时,谭谈带回来一大兜子蔬菜,他不要她插手,独自在厨房里忙碌起来。一轮明月升时,谭谈手脚麻利地在飘着花香的小院里放好了饭桌。在她的惊讶中,他一连端上了四盘瓜菜:肉末苦瓜、炼乳地瓜、什锦南瓜、虾仁丝瓜,还有一碗翡翠冬瓜汤。
“今晚有清风明月相伴,又难得老同学专为我摆了这一桌瓜宴,真让我开心。”她不客气地边大块朵颐,边连连赞叹。
“承蒙老同学光临,我这小院又多了一道风景啊。”谭谈亦是满脸的兴奋。
“想不到你的手艺还这么好,什么时候练的?”她好奇地追问,索性将最喜欢吃的炼乳地瓜搬到了跟前。
“这个嘛,以后再慢慢跟你讲,你先尝尝这个苦瓜,是不是别有一番风味?”谭谈热情地向她推荐。
她尝了一口,夸张地喊了起来:“苦啊苦啊,真苦啊。”
“是吗?我可是默默地品尝了好多年了。”谭谈微笑着看她,津津有味地慢慢地咀嚼着苦瓜。
她忽然想起了他电脑桌上的苦瓜根雕,纳闷地问他:“为何那么喜欢苦瓜?”
“因为它与爱情有关。”
“跟爱情有关?”谭谈神秘的样子,引得她好奇叠生。
“是的,现在最时尚的爱情表白不是送玫瑰,而是送瓜。从欧美流行过来一套很有意思的爱情瓜语,以不同的瓜传递不同的爱情感受:南瓜代表追你追得很难,地瓜代表暗恋着你,丝瓜代表相思缕缕,苦瓜代表着爱你爱的好辛苦……”
“确实是很别致的爱情瓜语。”她若有所悟地打量起那盘苦瓜来。
“其实,我并不喜欢吃苦瓜,但是……”谭谈欲言又止地望着她,柔和的月光里,那脉脉含情的双眸里,藏着怎样的万语千言啊。
“谭谈,谢谢你!”这时,她才蓦然发觉,那么多的人生风雨过后,他依然怀抱着大学校园里特有的那份清纯,怀抱着诗意的痴情,在苦苦地期待着她能够读懂他的心语。
“怎么哭了?”
“谁哭了?都是苦瓜苦的。”
谭谈掏出一方白手帕,轻轻地拭去她眼角滚动的晶莹,又夹起一大口苦瓜,大声喊起来:“奇怪啊,这苦瓜怎么突然变甜了?”
“是啊,真奇怪,怎么不苦了?”两人不禁相视而笑。
因为那充溢在清风明月里的幸福的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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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豆香
那来自久远岁月中的浸润着爱意的一把黄豆、一块豆饼,自有一缕特别的芬芳。
这是那个特殊的年代里发生的真实的故事。
一个寒冷的冬日,过度的劳累和严重的营养不良,让年轻瘦弱的她晕倒在课堂上,被学生扶回宿舍。
等她醒来时,她面前放着一碗豆饼粥。那个不曾和她说过一句话的他,正守候在她身边,微笑着将碗递到她手里,看着她狼吞虎咽地吃下那一碗豆饼粥。然后,又从兜里掏出两小块粗糙的烤豆饼,放到她的床头,冲她会意地点点头,走了。
此时,她的父母正一座城市里疯狂地投身于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