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上滕王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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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上滕王阁- 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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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弘更决断了:“难怪这个该属于长孙无忌死党的高履行,独有他流放到西蜀,反而在剑南有职有权,独霸了一方越活越自在。”

  裴炎补充论断:“所以他不得不在明处遵从皇后的旨意,暗向殿下献策表忠。”

  “好!”李弘果断地说:“我立刻派人去见小姑母新城公主。”

  曹达奉迎道:“奴才愿意翻山越岭去剑南!”

  “不!”裴炎阻止:“任何人却都不可能见着新城公主。若是人人能见,高履行也不会谣传王勃与公主赠诗赋的香艳传奇了。其实见不着公主不要紧,只要王勃向殿下承认了赠诗的……来往。”

  “嗯!”李弘立刻同意:“该将王勃召回京来!”

  曹达:“他是个人证,活口供。”

  裴炎:“若是王勃确是与新城公主有过往来,再向高履行重金贿赂,许愿封爵,他定会竭尽忠心辅保殿下执掌江山。”

  “好好,裴老头,你真是小王我的股肱之臣那!哈哈哈!”他捉杯饮酒,又掷下金杯:“不行,你这是纸上谈兵。本王我无权召回王勃啊!”

  “解铃还仗系铃人嘛!”

  “你要我去让母后召王勃回来?嗨,这是白日做梦!”李弘瘫倒在躺椅上。

  裴炎扬了扬诗稿:“这就是殿下召王勃回京的敕令!”

  李弘疑惑道:“怎么,这表忠,献策的催命符,又成了敕令?”

  裴炎轻松地反问:“高履行能用它表忠,殿下为什么不能用它去激将?”

  李弘灰心了:“……你让我用它去激我母后,只怕王勃没召回京来,我早流放到边远蛮荒了。”

  裴炎故作疑虑地试探:“这诗稿老臣可设法面呈,只是……。”

  李弘急不可耐!“你肚肠怎么总比别人多几道弯,有什么可顾虑的?”

  “老臣若和武后娘娘多有接近,恐怕殿下怀疑老臣卖身投靠,当了无耻佞臣。”

  李弘无所谓地表态:“我正愁母后身边安不了耳目,她若将你当成心腹,那我可是福星高照了!”

  裴炎非常诚挚地跪下:“为保李氏大唐正统传位,臣甘愿遭受骂名,誓死为殿下效忠!”

  李弘深深感动,双手扶起这演技卓绝,老奸巨滑的政客。

  武则天斜倚在唐宫御园凝碧池畔的白玉台上,她慵拥在舒适的锦绣枕垫中,漫不精心向池内扔撒鱼饵,观赏红色鱼群争食。宫娥们打羽扇,捧食盒,端茶具寂静地侍立在附近。只有委婉清脆的鸟鸣,伴着上官婉儿动听朗读着王勃“临高台”的标题小序。

  武后静听着突然笑道:“嘿嘿嘿,裴炎这老儿,大概为了这‘临高台’诗赋前的小序,才把王勃的原稿呈上来的吧?婉儿,你说说这标题序言,是不是有所隐射?”

  “隐射?”年青聪明极富文才的上官婉儿,瞪着她明亮清沏美丽的眼睛,坦率无邪说道:“因事怀古,有感而抒情。登高台坦率而赋诗,论及秦魏兴衰,难逃善恶因果规律,这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如同日月行空,昼夜更替,是万古不变的呀!”

  “这么说是常情,真情,不是恶意嘲讽?”

  “哦!”婉儿恍然有悟:“娘娘认为王勃是借古讽今,说娘娘垂廉听政吗?真是这样,他也只能是最高雅的隔靴搔痒,还不如个粗蠢无知的泼妇骂街痛快。”

  倚在武后身边漫撒鱼饵的太平公主笑道:“女人没有打虎的力气,也很有那敢骂倒山墙,吓得男人不敢露脸的泼妇斗胆!哈哈。”她畅怀大笑。

  武后轻轻拍打了一下:“你这个泼妇别撒泼了。听婉儿的致理明言。”

  “王勃生性狷介,执拗不阿。并非那心怀不轨的奸佞。他早晚也能看清,皇上多年龙体不爽,不能关心朝政。多亏娘娘深知天下安危挺身而出,沤心沥血,实施治国安邦的良策,不顾颠倒黑白的诽谤,机智地化惨败为凯旋,平息了多年的东征,又利用狠毒酷吏以毒攻毒,清除了贪官污吏,才确保实施了十二条新政,造福于民。”

  “嗬嗬嗬”公主调笑的讽刺:“想不到年纪不大,迎合奉承的功夫不小。一张嘴就哗哗直流。”

  “好话动人听,真话伤人心。我这么多年也没有听见贴身的人,说的贴心的真话,这样动听,这样舒心。反正吹牛不完税,拍马不犯法。婉儿哀家今天让你张嘴吹破天吧!”武后笑了。

  “不!”婉儿正而八经地说:“娘娘和公主若是认为奴婢拍马吹牛捡好听的说,那我从今后真话烂在心里也不讲了。”

  “好了好了,是本公主一时失察冤枉了你这天大的好人。本宫为你*昭雪,母后定给你官复原职,再进升三级,重赐十年俸禄,还要……”

  “别闹了,一个小小公主又不是金口玉言,哪能由着你由着性子封赏。真要这样封赏权贵,只怕争多抢少,以强欺弱,又要重演春秋战国民不聊生,血肉狼藉的战乱了。婉儿,哀家的所作所为,你都一目了然,你不以为哀家是阴谋夺权,暗中篡位。”

  婉儿笑道:“娘娘恕罪,婢就披肝露胆,倾吐衷肠说实话。”

  “你这小妮子,”武后笑斥道:“什么时你说错一句话我就砸你一棒锤了?今朝你说哀家谋权篡位,哀家也恕你无罪。”

  “娘娘的作为何需奴婢来说”婉儿故意来个先贬后褒:“娘娘早已是以阳谋夺了奸佞权贵密谋不轨,左右了朝政的大权;又公然篡改了皇上父子好战喜功,劳民丧财的谬误。若不是娘娘夜批奏章,日理万机,勇于垂廉听政,坚定地固守王位。这大权早已旁落于长孙无忌之手,让这奸贼像曹操一样挟天子而令诸侯。还能有贞观之治后李氏大唐这样清平的盛世吗?”

  武后叹道:“只可惜李弘父子竟没有你这奴婢的妇人之见。而当今朝野像长孙无忌这样深藏狼子野心的奸佞,还未除尽啊!”

  公主笑道:“瞧你们这样杞人忧天的样子。大权也还没旁落,母后你就是让父王禅了位于你,谁敢不向您山呼万岁,万万岁!”

  武后忙制止:“以后不许这样公开胡言。王位只能是你父王的九龙宝座。可你们这样的言论落于叛逆之手,就可能……”

  婉儿第一次制止武后言论:“可能怎么样?有皇后娘娘撑着,天塌不下来,娘娘也不肯让天塌下来了,再当女娲娘娘去补天上的大窟窿。”

  武后一愣后似悟非悟:“……奴才你是说阴阳可以更替,日月可以轮换……?”

  “对呀。”婉儿理直气壮地说:“日出而作。太阳普照万民畜牧耕作;日没而息。太阳不照江山时,月亮就该东升出来布施甘露。只有阳没有阴,只有昼没有夜,不光晒死禾苗,还要晒死人;光有男人没有女人,只怕人早就断子绝孙了……”她信口畅谈,说到此又一时羞涩,竟捂嘴而笑了。

  太平公主嗔斥:“你,你这说到哪里去了!嗨,你这巧嘴鹦鹉,乱叫也叫得人爱听,你呀讨人喜欢的就是嘴巴巧。”

  “不,她不是嘴巧,是眼睛尖;也不对,她嘴巧,眼尖是心机灵。”武后将婉儿拉到身边“你这机灵丫头真像那孤傲的狂生。”

  公主笑问:“母后说婉儿像王勃?”

  武后断言:“都是从小鬼机灵,年龄大了,心眼谁也不比谁的少。”

  公主凑趣道:“女的本来不比男的差嘛!”

  “是啊!”婉儿也调笑:“以后公主找了个文武双全的驸马,就是他才貌超群,可凡事都还得听公主拿主意!”

  “你这贱婢,我撕破你这张巧嘴!”

  公主追婉儿围着武后转,武后拦住公主,护住婉儿笑道:“好了好了。她心灵能悟天经地义,巧嘴讲的是至理真言;阴阳调和,男女等同,男人能干的雄伟大业,女子也能干得出类拔萃有声有色。”她又将公主拉近怀里:“女子不比男子差,更不比男子低,这高低的分野,是智慧和才能;这好孬的差别,是有权力处事公正,能不失时机。有宏才大略的女子,就该有立地顶天的豪情壮志。”

  公主更任性撒娇了:“立地顶天的豪性,女儿有。我想当个女皇帝,能行吗?”

  武后又一怔,收了笑容推开公主:“看你又说在嘴上了。光有野心永远不行!”略一停顿,又绽笑容,玩笑似地道:“不要胡思乱想,想入非非。可惜你只有豪情会享乐,更无壮志怀雄才。又无大略谋细节,焉能经天伟地指点江山。”说罢她站起身来哈哈大笑。

  上官婉儿与武后四目相交,心领神会也随之大笑。”

  武后有意试问:“婉儿,你笑什么?”

  “我笑的,也就是娘娘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

  “什么?”武后追问。

  “——天机?”婉儿巧言补充。

  “天机!嗯嗯,天机,是天机哈哈哈……”武后抓了一把鱼饵漫天撒去,池中四方红色鲫鱼族拥而来,相争鱼饵跃起水花,碧波四溢环环相逐的水纹中,盛开出一朵硕大耀眼的红牡丹。

  太平公主拉过婉儿:“天机?什么天机?”

  “天机就是天意;”婉儿故弄玄虚:“天意是不可泄露地。”

  太平公主还围着婉儿胡扰蛮缠。

  “婉儿,不要理她。”武后立于白玉台上观鱼:“你将王勃的乐府‘临高台’正文继续往下念。”

  婉儿重新拿起诗稿,动情清亮地朗读:“

  临高台,临高台。迢递绝浮埃。

  瑶轩绮构何催嵬,鸾歌风吹清且哀。

  俯瞰长安道,西指未央宫。

  赤城映朝日,绿树摇春风。

  旗亭百隧开新市,甲第千戚分田甍。

  朱轮翠盖不胜春,绣户文窗雕绮栊。

  叠榭层楹相对起,复有青楼大道中。

  ……………………

  (婉儿朗读中,武后沉浸入乐府中的诗情画意中,如仰视高台,如临高台。如在台上俯视长安闹市,车水马龙,朱轮宝车,翠羽华辇,皇城中公候豪宅,贵胄府第……

  御花园内,远离武后的一座亭榭里,裴炎如热锅上蚂蚁,不安地来回踱步,又不时向窗外远眺。三四个太监分立在亭榭外。

  裴炎的心声:“这么久了,为什么武后还不召见我?……唉!当根墙头草,随着风势倒,容易。可我,形势所逼,不得不脚踏两条船,今后该上哪一条?难,难,难哪!”

  池边,婉儿继续朗读:“

  锦衣昼不襞,罗帷夕未空……

  这,这不像话……”

  “婉儿,你为什么不念下去?”武后面对池鱼。

  “奴婢念不出口。不,奴婢不愿念下去!”

  “嗯?”武后转身凝视:“拿来我看。”

  武后接过诗稿,恍然一笑:“你呀还是个不解男女之情,情窦未开的少女,这是人之常情嘛!”她接着往下念:

  歌屏朝掩翠,妆镜晚窥红。

  为君安宝髻,娥眉罢花丛。

  狭路尘间黯将暮,云开月色明如素。

  (武后朗读中插映裴炎的焦燥不安神态。)

  鸳鸯池上两两飞,凤凰楼下双双度。

  物色正如此,佳期那,那不顾。”

  武后朗读声,惭慢惭弱,两条刚劲的娥眉渐渐紧蹙,风眼中闪灼杀机。猝然,她又眉开眼笑,嘴角露出轻篾的笑意:“传裴炎!”

  婉儿向内侍:“传裴炎!”

  “传裴炎,传裴炎……”园中相距不远不近的太监相互传旨,由近而远说书人:“御园中太监相互传旨,如烽火快速传狼烟,似闪电般迅速,声音不大却比雷霆震耳,震得这上下观望,指望着能右左逢源的老政客,心跳加速,胆战心惊了,是祸是福,实实难料!”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廿三集云遮雾障迷归途
说书人:古往今来,凡是政客无不是貌似忠良贤臣,话吐致理名言。他们表里不一口是心非,瞒得一时,难瞒一世。他们没有人心有*,也就处处难做人,日久见人心。裴炎更难,脚踏着两条船,既不能由他看风转帆,又不能因水使舵,虽然是一仆伺候两个主子,又得两面讨好当眼线。尤其是为了自己仕途通达,不惜断章取义将香草指为毒草,不惜他人前途、性命。这种政客世代都有,防不胜防。对付裴炎这样敢于迎难而上的变色龙,真该向武则天学学如何利用奸佞治奸佞了。

  说书人画外音中,映现裴炎随内侍太监,步行匆匆不能怠慢,又不失重臣仪态,他们穿花径,过曲桥,经长廊,环碧水,裴炎身边如山*上,美景如画。可他目不暇接,眼观着心,一路悬着心,心提着胆,苦胆猜测武后的心境,以心度心,设想着意外的不测,和如何在逆来顺受中,因势利导转危为安的对策。

  内侍总算引着裴炎来到凝碧池畔。除了鸟语声喧,周围肃静无声,武后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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