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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锦云定定地看着马玉，心头一酸，抱着她往前走，马建成 沉默地跟着，就这么到了王家门口。
在王家门口，许锦云抱着马玉，对马建成说：“马老师，以 后孩子洗澡，就让她到我家里来，你看，这样行吗？”
马建成还在犹豫：“这样……”马玉就先答了腔，说：“这样 行！”老马一愣，抬头看到许锦云抱着马玉进屋了，情不自禁就 跟进来。
老王倒有点诧异，就招呼他：“老马来了？”
马建成记着长波台的事，就面红耳赤地说：“王司令，我……马建成让你们失望了。”
王山魁沉吟半晌说：“唉！老马啊，我本来打定了主意，说老实话，前后左右成败功过我都反复想过了，可是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宿，我突然改主意了！你听着，我不为难你，也不勉强你，长波台的事情，你可以再想想，我不想就这么勉强地把你拖进去！”
马建成听了一懔：“王司令！”
王山魁说：“你知道是什么使我改了主意吗？你来，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着拿出一张照片。马建成问：“这是……，，王山魁说：“这是我的把兄弟李三魁同志，我们是一个村的，这是厦门解放以后，我们一起在照相馆照的，当时说是一人一张，为的是走到天涯海角阴曹地府也能相认。”
马建成问：“他……”
王山魁狠狠地说：“金门战役，他和华野61师一千多官兵，一去没回头。那次战役，临时征来的船都是平底的，船工互相也不认识，j睡都知道此行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可是命令下来，一千多官兵还是义无反顾，登舟而去！你知道为什么？老马啊，因为咱们军人是没有退路的，前进还有生的可能，后退就是当逃兵，那只能是死！那天我打摆子烧得迷迷糊糊的，李三魁临走把吃饭的碗筷都留给了我，还留了句话，说：留个种子好建军！老马，你不知道，我原本不叫王山魁，我叫王本利，金门战役之后我改了，因为我是61师3营惟一的幸存者！这么改是为了纪念我的把兄弟，我是山东蒙阴县大坡乡大岭村人，打那以后，我没回过老家……”
马建成就突然激动地说：“王司令！”
王山魁一挥手说：“你让我把话说完！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宿，还是那句话，留下种子好建军！既然长波台还没有把握，那你就留下来，就是我们失败了，以后总结经验，有朝一日考虑成熟了，我还希望你能再干！，” 这个时候，里屋门开了，马玉一身香喷喷地跑出来。 马玉说：“爸爸爸爸，阿姨给我洗澡！爸爸爸爸，阿姨家的澡盆香香！”
红海洋 第二章（21）
马建成刹那间从女儿眼睛里读出了幸福！
多年之后，共和国的领导人曾经在一次讲话中说：如果没有毛主席当年果断地进行两弹一星核潜艇的建设，我们今天将十分被动！让我们记住这些共和国元勋，子子孙孙都不能忘记他们！
当时老马根本没想到让子孙后代记不记得他马建成，他仅仅想到了马玉能不再去公共澡堂子这个卑微的愿望。有了这个愿望马建成突然就把头低下了，半天才抬起来，有点语无伦次地说：“王司令，是这样……是这样！我……我想好了……决定了！”
王山魁诧异地抬起头来望着他，马建成就说：“马玉，你过来，过来，到伯伯阿姨跟前去，给他们鞠个躬，去啊！你去鞠躬！”
马玉怯生生地过去给王、许鞠躬，又回头看马建成，许锦云紧张地问：“马老师，这是怎么说的……”
马建成坚决地说：“王司令，许同志！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孩子，就是你们的女儿！马玉，过来，过来……孩子，从今往后，伯伯阿姨这里就是你的家，记住了……”
所以马玉是在王家长大的，谁都知道，她是许阿姨的命根子，王司令的半个闺女。
马建成同志这辈子还有另一个名字就叫“马总”，意思是周恩来签发任命的中国09工程总工程师，中国核潜艇长波台工程总指挥。
如今科学家、大学教授多了，将来也许会更多——直到像今天各种各样野鸡公司的“总经理”一样多，可是，马总这个“总”不一样，这个“总”只有一个，空前绝后。
所以从今往后，我们就得称马建成老师为“马总”。
马总为什么在50年代毅然回国，据说有两种解释。一种解释等于没解释：报国热情，爱国主义，儿不嫌家贫子不怕娘丑，舍弃国外的优厚待遇毅然回国。
第二种解释是50年代以后美国的麦卡锡主义排华运动，马建成不但丧失了优厚待遇，而且差点被关进了劳改营，走投无路不得不回国。
后一种解释比较实在，也的确适合很多杰出华人，可惜不适合马建成。马建成在美国过得其实比谁都舒服，职位、金钱、特别是美女样样都不缺。
什么都不缺的马建成缺的其实就是自由二字。
什么是自由？
自由就是自主，自由就是自作主张的意思。就是能当家能主事能拍板的意思。在美国千般好，可惜不自由，那是给人家打工，工钱不少可惜自己不能主事。而自从当了马总，马建成同志就自由自主就主起事来了，——所谓“总”就是“总主事’’嘛。
没主过事的人不明白，这个自己主事的感觉可是好得很哩，给金钱给美女都不换哩！
因为马总这个人一辈子就没缺过钱，所以他对钱没概念。马建成在加州理工大学一毕业就当起副教授来，副教授薪水不多，但关键是他还兼着电子科学实验室主任，这里面的钱就吓人了。
这主任的含金量高得没法提，比如说，马建成能签5万美金的支票，这不仅仅是今天中国人说的“吃喝拉撒全报销”的问题，而是好比《红楼梦》里的王熙凤，只要心里高兴，就能“把银子花得淌水～般”的感觉。所以他根本就不太认识美元，50的和100的分不太清楚，他只知道在支票上签上马建成就行了。
因为这个实验室背后是个大公司，大公司背后是美国军方，军方背后是美国军火库，军火库背后是美国国库。军方不能雇外国人，但是大公司能雇，我只管给你钱，你只管好好干，就是别问干什么。所以马建成就这么当了美国人的主任。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红海洋 第二章（22）
用今天的标准来说，马总当年在美国的日子过得就是天堂，而用马建成自己的话就是“天堂里的一条狗”。而今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哭着喊着赖着要投奔美国，用马建成的话那就是要去天堂当条狗，可怜见的那还是报不上名哩——你会咬会叫吗？你能看家护院吗？喂饱了你你会老实呆着不捣乱吗？——这还都是个问题哩。
实验室主任上面不是校长不是系主任，而是老板，老板并不老，30岁都不到，而且是个女的，叫GRACY。就是“温柔”的意思。叫“温柔”可是一点都不温柔。GRACY实际上连大学都没混完，她能当老板就是因为她爸是数一数二的大军火商，公司是她家开的，所以她喜欢谁就是谁，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GRACY的规矩是，无论加班到多晚，谁也不允许在办公室留宿。有一回一个黑人天才累过了头，倒在长沙发上睡了～觉，GRAcY立马就把他开除了。开除之后还把办公室的东西全部毁掉，然后命令在该房间大喷香水——GRACY直言不讳地说：那人身上的味道能把她熏死。可马建成成天跟那黑人共事，除了闻到他身上香水味道太浓以外什么也没闻到。
GRACY长得可真勾人呢，是中国人说的“*”那种漂亮，就像红星费雯丽。GRACY还特别能吃，这一点不像大款的后代倒像长工的闺女。一大盘子牛排加上蜗牛沙拉果汁什么的，谈笑间就全倒在肚子里，但是GRACY依旧身材窈窕，看着魔鬼身材的GRACY马建成从来没任何念头，倒是经常纳闷她的胃是怎么长的，那些吃下去的东西都到哪里去了。
妈妈的到底是美国人呢！跟咱就是不一样！
马总与美国人生分起来的感受是一朝间产生的，事情来得非常突然，就是GRACY率领马建成和两个白人教授去出差。GRACY的规矩是出差一切都安排好了，但不许问去哪里，不许问目的地，跟着走就行，对此马建成从来就懒得去问，就像画了无数的图纸但是总图他从来没见过，他却从来不问一样，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他的事情。
一路上毫无异样，GRACY在私人飞机里依IEt冷若冰霜，一副与人保持距离的大老板的派头。但马建成还是产生了种异样的感觉——就是猛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要去哪里，要去干什么？马建成为这个突然产生的想法所干扰，就猛然对自己的一生感到失望，不——是绝望。望着窗外的白云他突然感到很伤心。
房间是早就订好了的，两位同事被远远打发到另外一层，马建成被安排到GRACY的隔壁。当时谁都没多想，马建成更没多想，只是觉得那俩白人平常对他貌恭而不心服，乃是因为自己皮肤较黄而已，离这两个家伙远点倒也没什么坏处。
为了打发莫名其妙的伤心，别再老想自己是谁在哪里要干什么，以及这辈子为什么活着这样的问题，吃了洗了马建成倒头便睡，睡到凌晨两点突然来了电话，是老板打来的。GRACY说：“马，你马上到我这里来！”
老马第一反映以为是在做梦，拍拍脑袋知道不是梦才确信是真的。
马建成第二反应是老板得了什么急症，或者天还没亮就要找他干活了。于是翻身下床穿西装打领带，糊里糊涂地就跑到走廊里，这时候发现隔壁的门半开着，里面说：‘‘马……进来！，， 马建成进去就有点懵。
GRACY好好的，半躺在沙发里，一条玉腿伸出来搭在床边，正在修理她染得闪闪发光的脚趾甲呢。
红海洋 第二章（23）
接下来的话如晴空霹雳，连个过渡都没有。
GRACY头也不抬的指指床说：“马，你把衣服脱了，我要跟你*！”
马建成说你说什么？
GRACY连脸都没红，更加英勇无畏地说：“马，你听话，……你听话我一定让你舒舒服服的。你会舒服的，但你要听话……”
这就是美国人。美国人总是出其不意突发奇想，而且想了就做动作特快，马建成呆在那里灵魂出窍就觉得自己被一股又香又甜又暖的气息搂住了，一个女人的舌头就在他脸上游动，一边就解他的衣服，一边喘息着：“我要你跟我*，我要尝尝黄皮肤是什么滋味，你快来快来我已经等不及了……”
一边腾出手来指指床上一本摊开的中国春宫图说：“你是中国人，你按这上面的去做……”
马建成那一刹那突然就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了。
他这时候在人家眼里就是个中国*。
过去画了数不清的图，可是总图从来就对他保密，马建成没问为什么。
当了这么些年的主任，可是从来没有参加过高层的决议马建成没问为什么。
出了无数次差马建成从来不知道目的地，他也没问为什么。
因为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他猛然发现：他果然是跟这个世界没一点关系，谁都可以雇他用他甚至随便跟他睡上一觉，全因为谁都不会防着、怕着他，怕他讹上自己什么，而这都是因为他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这个世界竟然跟自己没关系！——这不是白活了吗？！
那一瞬间他突然问自己是谁？跑这里干什么？他要跟谁上床？为什么要跟她上床？
这是自由吗？不是。这是怎么都行！为什么怎么都行？还是因为这个世界跟你没什么关系！ GRACY一句话点醒了他。 “温柔”——或者GRACY一边娇喘吁吁地说：“你听话……我一定让你舒舒服服的。你会舒服的，但你要听话……”
马建成是天才，天才那一瞬问终于明白了他这些年一直舒舒服服的前提就是因为他听话，换句话说只要他听话他就可以舒舒服服的。
马建成一瞬间明白了人家从来没把中国人当人，其实一直把你当宠物养着呢。一刹那马建成突然感到美国太操蛋了，它以为它给我什么我就得要什么，它怎么从来不问问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呢？
所以马建成就说：自由就是说人家必须把我当个人，不是当个机器当条狗。当条狗是把你喂饱就行了，而把你当个人，就得遇上事情要征求征求你的意见，公事比如说你要当美国人还是中国人，私事比如说你是否喜欢跟女人上床，这都得征求你的意见。
一想到这些年下来，路都是人家给安排下的，但目的地是哪里自己都不知道，马建成就觉得自己太可怜了，这么一想他竟然就揭竿而起，他就真的反了！
他反了就是说他要自由了！这一瞬间马建成产生了对于自由的崭新理解，从此终生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