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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屋后,翻译Zola。
点烛仍读《春醪集》。
二十五日星期日
早晨看Keller。
本来打算多看点书,然而过午一点书也没看,先是王红豆王红豆王岷源的绰号。“红豆”即“混蛋”的对音,当时学生间用以互相取笑。约来出校一走,从新开的门出去,从新开的门回来,到化学馆新宿舍看了看。
回屋后,正预备看Swanns Way,长之同张露薇来找,谈了一会,又约我出去走走,出的仍是新开的门,在校外徘徊多时,溜了一会儿冰,从西门回来,已五点矣。
晚上预备法文。
二十六日
早晨法文过后,抄翻译的Zola。翻完了仍是莫名其礼拜堂,真苦极了。
过午看Keller。上德文时同Ecke谈到明年是Hlderlin的死后九十年纪念,我希望他能写点东西,我替他译成中文。他说,他不敢写Hlderlin,因为Hlderlin是这样的崇高,他写也写不出。他介绍给我 Stefan Georg〈e〉Stefan Georg〈e〉格奥尔格(1868…1933)德国诗人,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德国“为艺术而艺术”潮流的主要代表。的东西,说SteinStein石坦安。全名Diether von Steinen(狄特尔·冯·石坦安,1902…?)德国人。德国柏林大学哲学博士。1929年9月到清华大学任教,讲授拉丁文。那儿有。
一晚上听杨丙辰先生Faust。
看法文。
二十七日
早晨上三课。
过午吴可读中世纪没课,乐哉。
抄Zola翻译。
看Keller。
晚上仍抄。念法文。
二十八日
早晨吴可读忘带讲义,不能lecturelecture讲课。,小说又没上。
过午Ecke没来,于是乃放心大胆去看清华同税务赛篮球。
Zola抄完。
同长之畅谈。
我觉得我所认识的朋友够了解我的实在太少了。人们为什么一天戴着面具呢?我感觉到窒息。我要求痛快。我并〈不〉是天才,然而人们照样不了解我,这我还说什么呢?我大笑罢,我还是大哭呢?
晚上念法文。
前几天济南又有假皇帝案件,我想到他们这般人是可以同情的,我想用FreudeFreude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1856…1939)奥地利心理学家、精神病医师。精神分析学派创始人。解释梦的说法来解释这些下等社会的迷信宗教团体。
二十九日
早晨忽考法文,结果一塌糊涂,真是岂有此理。
戏剧结束了,王文显说,非将所有指定戏本看完不行。过午中世纪文学也结束了。
吴宓的稿费发给了——我真想不到,竟能十元大洋。因为法文答得不好,一天不痛快,非加油不行。
三十日
今天早晨又结果了一样——现代小说。吴可读先生好容易敷衍了一学期,我们也真受够了。
过午体育已经考过了,没有课。看Swanns Way,看Sons & Lovers一点钟可以看四十页,这书最多也不过看三十页,真够讨厌的。
到民众学校上课。
晚上仍看Swanns Way。
三十一日
从今天起四天没课,然而心里实在觉不出轻松,因为须要看的东西实在太多。
早晨写给叔父信。
看A woman killed with kindnessA woman killed with kindness《被仁慈杀死的女人》,英国剧作家托马斯·希武德(Thomas Heywood?1574…1641)的“家庭悲剧”,1603年上演,1607年出版,是当时最成功的“家庭悲剧”之一。,这篇剧也够长的,拼了一早晨的命好歹看完了。
过午看清华对新学足篮球赛。篮球清华相差还甚,新学沈聿功是龙腾虎跃,矫健非凡。结果清华当然大“腾”。
晚上看电影——《冒充女婿》,还不坏。
看Swanns Way六十页。
*二十二年(1933年)*二十二年(193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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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1)
一月一日
又过了一年了——在我说来也太泄气,还不感到是过了一年。我脑筋还是给旧历年占据着。我丝毫感不到过年的滋味。在中国无论什么事情都变为形式主义的了。这年——多么可爱的个名辞!也变为形式主义了。
元旦似乎该有什么“元旦试笔”之类的东西,不过,我的笔却有点怪,元旦,一整天,没向我脑袋里跑,只好不去试了。
晨九点钟时候,Herr施急匆匆地跑了来,说是要进城。我也急匆匆地收拾了收拾,随他走了。汽车已经没有了,只好坐洋车。非常冷,施、武、我,共三人。
今天进城的唯一任务,就是Herr施要请客——请吃烧鸭,所以一进城,先〈奔〉宣外便宜坊。吃烧鸭,我这还是第一次。印象还不坏,不过油太多。
由便宜坊到东安市场,我买了一本GKChesterton的The Ballad of the White HorseGKChesterton的The Ballad of theWhite Horse切斯特顿的《白马民谣》。。是诗,还是第一版呢(1911)。非常高兴。
到光陆去看电影——《金发爱神》。还不坏,主角忘记了是什么名字了,倍儿迷人。
放场后已经五点了。又到盐务去访荫祺,不在又到朝阳访贯一、鸿高。又不在,返回来赶汽车。遇见长之。回校后,乏极,大睡。
二日
早晨看完Loves Labours Lost。真不易,然而眼受不了矣。
过午看MrsDalloway和 Swanns Way。
晚上仍看Swanns Way。
到张露薇处拿了一张《文学周刊》。
三日
过午看报,榆关战启。晚上就听人说,榆关失守了。于是,一般人一一在享乐完了以后——又谈到日本了。这所谓“谈”者,不过,骂两句该死的日本鬼子,把自己的*借端发一发,以后,仍然去享乐。
我怎么也同他们一样呢?这些混蛋,我能同他们一样么?沪战正酣的时候,我曾一度紧张。过后,又恢复了常态,因为刺戟[激]拿掉了。现在刺戟[激]又摆在你面前,我又只好同他们一样地想到了日本了,又紧张了。
这样的人生,又是这样的我,还能活下去吗?还配活着吗?
早晨看AlchemistAlchemist《炼金士》,英国作家琼森(Ben Jonson?1572…1637)的社会讽刺喜剧。琼森是17世纪初期英国文坛盟主,博览群书,被文学史家称为英国文艺复兴时期的“标准”作家。从1618年起,接受詹姆斯一世颁发的年薪,实际上成了英国第一个“桂冠诗人”。。
过午看完Alchemist。
看Swanns Way五十页。
MrsDallowy一百页。
——结果眼痛。
四日
接到璧恒公司信,说二十元已经收到了,我希望他能替我买到 Hlderlin。
早晨现代诗结束了,没有考。
过午看Swanns Way五十页。
看清华校友对燕大校友足球赛。
上德文。
报载,山海关失守,安营全营殉亡。平津指日将有大变。心乱如麻。日本此举,本不为得平津,目的只是在拿热河。然而即便不想得,也够我们受的了。
五日
拼命预备考试,同时又感到现在处境的不安定,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下,糊涂地过了一天。
人类是再没出息没有的了,尤其是在现在这个严重的时期。一有谣言总相信,于是感到不安定。听了谣言总再传给别人,加上了自己的渲染,于是别的同我们一样的人也感到更大的不安定。就这样,不安定扩大了开去。于是无事自扰,于是有了机会,于是又有人来利用这机会,傻蛋于是被别人耍弄,变得更傻了。 。 想看书来
一月(2)
我的原理是——非个人看见的,一切不相〈信〉。
晚上又听了许多,心绪纷乱。半夜失眠。
六日
想看书,其实又不能不看,然而又坐不住。
昨晚听说代表会议决请求学校停课,学校否认了,但是办法却没有。
我最近发见了,在自己内心潜藏着一个“自私自利”的灵魂。开口总说:“为什么不抵抗呢?”也就等于说:“别人为什么不去死呢?”自己则时时刻刻想往后退。有时觉到这种心要不得,然而立刻又有大串的理由浮起来,总觉得自己不能死,这真是没办法。
熄灯后,到大千屋闲谈,后又到长之屋。谈的当然不外现在平津安危的问题。结论是这件事情非常严重。长之预备明天回家。
忘了一件事——今天晚上开级会,本来请梅校长报告,因事未果,张子高张子高张准(1886…1976)化学家。字子高,以字行。曾在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学习化学。1916年回国。1929年任清华大学化学系教授兼主任。时任清华大学教务长。建国后曾任清华大学化工系主任、副校长。代表。大意说,学生请求停课,不接受。但是倘若想走,请假学校也批准。
七日
这几天来,一方面忙,一方面又心里不安定,日记也没记。
这以下几天都是九日晚补记的。
今天早晨长之走,只拿了几本书。其余一切,都托我处理。游魂似的,各处漂流,坐不稳,书也不能看。
八日
今天进城。
访荫祺,已回家。北大走得很多。
访鸿高,在子正处遇,闲聊半天。又赴市场,无心看旧书矣。因为我现在所挂心者只是这几本破书。以前只嫌少,现在又嫌多了。
九日
顾宪良走,又托我替他寄书,却之不好。于是我便成了311号留守司令、善后督办。
忙了一天,替长之寄书。
十日
一天各处漂流,坐不稳,立不定。
人们见了就问:“你考不考?”头几天问:“你走不走?”我烦了。然而我见了人也想问“你考不考?”
晚上有许多同乡来闲谈。
十一日
今天果然有许多人去考。
我一方面——感情方面,觉得他们不应当考。一方面又觉得我没理由去责备他们——矛盾的内心的冲突得不到解决,再掺入些别的混乱的心情,难过极了。
于是提笔大写道:
一切不谈!
一切不信!
接到叔父的信,预备最近回家。
图画表示的是感情的结晶——感情的型。因为它是固定的。文字音乐表示的感情,可以进展,变化。
十二日
早晨很晚才起。
到图书馆看PhilasterPhilaster全名Philaster,or Love Liesa…Bleeding,即《菲拉斯特,又名流血的爱情》,英国诗人、剧作家鲍蒙特(Francis Beaumont1584…1616)和弗莱特(John Fletcher1579…1625)合作编写的悲剧,写于1609(?),出版于1620年。。
过午闲扯。
晚上看Philaster。
宏告送我了一本他著的《诺贝尔文学奖金》,我打算替他吹一吹。
最近交战于心中的是什么时候回家的问题。再进而乃走与不走的问题。本来很容易解决,然而却老是解决不了。我现在才知道有决断的难。
晚上一天大风,寒风砭骨。今天好点了。听说昨到零下十三度半。今天零下十二度。
十三日
一天过的仍然是漂流无定的生活。
交战于心中的是——走呢?不走呢?
十四日
今天早晨到城里去。先到北平晨报社领稿费,结果没领到,因为下午三点才办公。
出来北晨社,到朝阳访鸿高。冷极了,尤其脚受不了。在鸿高处一直呆到下两点,又到市场,又到北晨报社领到了——十元。
回校后,晚餐。
大睡,疲极矣。
十五日
在清华。
十六日
在清华。
十七日
决定走。同行者甚多。大千等。
下午一点进城,住鸿高处。
十八日
早出购物。
过午登车,五点十分开。不算很挤。
至天津,登车者多。乃大挤,有挤在门外不能进内者,亦云苦矣。
十九日
下午二点始到济南,误三点矣。
看到叔父信,说十九日晚车抵济。乃赶往车站去接,接到了。与叔父一别又年余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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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1)
二月二日
在火车里真难过,总睡不好。
十一点到北平。
乘洋车到青年会,坐十二点汽车回校,乏极矣。
睡。晚上仍是睡。
三日
知道先考Drama,一早起便看drama。
到校后,心里面酸甜苦辣咸的滋味全有。幸而我不是慌慌张张地逃走的,不然更觉得滑稽了。
无论怎样,心里总不能安住。
四日
早晨读完Drama。
过午看中世纪。晚上看文艺复兴。
今年暑假回清平。
五日
还是预备功课。
在济南听到母亲身体不好。心里的难过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