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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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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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上文艺心理学,讲的是移情作用,我觉得颇有意思。
  十五日
  早晨又补考了philology。真讨厌,讲的四六不通而又常考,何不自知乃尔。
  过午上German Lyric,问了Steinen几个关于Hlderlin的诗的问题。我想,以后就这样读下去,一天只读一首,必须再三细研,毫无疑问才行,只贪多而不了解也没有多大用处。
  忽然又想到下星期要考古代文学,终日在考里过生活,为考而念书呢?为念书而考呢?我自己也解答不了。
  十六日
  今天大部分时间都消费在读Odyssey上。
  母亲的影子时时掠过我的心头——久已想写的《心痛》到现在还没写,写文章就真的这样困难吗?一想到写,总想到现在的匆忙。我现在真的感到匆忙了。但是想下去,想下去,匆忙,匆忙,没有完,也没有止,文章还有写的日子没有?我必需在匆忙里开出一条路来。
  十七日
  几日来,给不愿读而非读不可的书压得够劲了,一切清兴都烟似的消去。忙里偷闲读一点Hlderlin,也有同样匆匆之感。
  现在不敢向前看——前面真有点儿渺茫。我现在唯一*,不,其实是自骗的方法,就是幻想着怎样能写出几篇好的文章,作点有意义的翻译。然而就这幻想也就够多么贫乏呢?是的,真的是贫乏,但是,说来也脸红,我早知道蓬莱没有我的分,只好在这贫乏里打圈子。
  今天读Virgil的Aeneid。觉得在结构上,颇有点像模仿Odyssey。
  十八日
  生活太刻板了,一写日记,总觉着没有什么东西可写。我现在的生活的确有点刻板,而且也单调,早晨读书,晚上读书,一点的变化就是在书的不同上,然而这变化又多么难称得变化呢?
  过午看篮足球赛。我虽然对两者都是外行,但却是有球必看,即便在大考的当儿。
  晚上荫祺来,他要我替他解决学校问题。
  十九日
  早晨虎文同张君嘉谋来。听虎文说,张君德文非常好,这使我很羡慕。
  饭后,同他们到圆明园去玩。我对有历史臭味的东西总感到兴趣——你从芦苇里想象出游艇画舫来,能从乱石堆里想象出楼阁台榭来。圆明园正是这样一个地方。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六月(19)
风很大,我们绕着湖转了一周。看风吹在水面上拂起绉纹,像渔人的网,又像一匹轻纱。
  二十日
  早晨读Hlderlin的诗。
  过午作十八世纪的reading report。打Hand Ball。说到运动,我是个十足的门外汉,但是对Hand Ball我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我喜欢它的迅速和紧张。晚上因为听到吴宓说古代文学明天不考,心里猛然一松,又觉得没事干了。
  二十一日
  今天真的觉得没有什么事情干了。平常是,一没有事情干,总想到自己所喜欢的书,于是我又想到了Hlderlin。看得颇不少,而且也感到兴趣。
  过午看清华对志成赛球。
  晚上上朱光潜课,讲的是感情移入之理由。不知为什么,我在他班上,总容易发生“忽然想到”之类的感想,今天又发生了不少。也许他讲的东西,同我平常所思索的相关联,我平常所想解决而没有解决的问题,也正给解决了。
  二十二日
  昨天晚上终于下了决心,要写《心痛》。点蜡点到十二点,没写完,而且自己也不满意。这篇文章在我脑里盘旋了不知多少天,而真的心痛一天也不知道要袭我几次,但是一写成文章却费了这样大的力量,结果只是使自己都不满意。我仍然要问,写文章真这样困难吗?
  晚上,因种种刺激,又发生了心烦意乱的毛病,大概也可以叫作无名的怅惘罢。这种怅惘的袭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不知从什么地方。初起时,仿佛像浓雾,渐渐扩散开来,糊住了我的全心,黏黏的。
  二十三日
  说也怪,一上文学批评,因为吴老先生讲得太坏,不愿意听,心里总觉得仿佛空下来似的。于是去想,《心痛》的开始就是在文学批评班上想出的,今天又去想,结果又续写了点《心痛》。
  看穆时英的《公墓》,技巧方面还不坏。
  接到清平寄来的贷费,心里仿佛又一松。经济问题还真能影响人的心情。关于《烙印》的几句话在《诗与批评》登出来了。
  二十四日
  因为功课又松了下来,心情也跟着松了。于是又犯了旧毛病,觉得没有什么可作,书也不愿意多念。
  早晨是游神似的在图书馆东晃西晃,过午仍然游神似的在图书馆里东晃西晃。
  晚上吴宓请客,是西餐。我正式吃西餐,这还是第一次,刀叉布前,眼光曜目,我莫明其礼拜堂了。于是我只好应用Aristotle的学〈说〉—— imitationAristotle的学〈问〉——imitation亚里士多德的学〈问〉——模仿。,同席的有王力王力王力(1900…1986)语言学家。字了一。清华学校研究院1927年毕业,法国巴黎大学文学博士。1932年回国,任教于清华大学、长沙临时大学,广西大学、西南联合大学,北京大学。先生。他谈到他留法的经过,没有公费,没有私费,只凭个人替商务译书挣钱,在外国费用又是那样大,这种精神真佩服。其实说佩服,还不彻底:最好说,这给了我勇气。因为我的环境也不容许我到外国去。但是环境(经济的)不能制人,由王力先生证之——在佩服以下,这不过是私衷里一点欣慰而已。
  二十五日
  早晨看Langfeld的Aesthetic AttitudeLangfeld的Aesthetic Attitude朗费尔德的《美学的态度》。。
  过午在长之屋闲谈,看清华对辅仁足篮球赛。
  我最近很想成一个作家,而且自信也能办得到。说起来原因很多,一方面我受长之的刺激,一方面我也想先在国内培植起个人的名誉,在文坛上有点地位,然后再利用这地位到外国去,以翻译或者创造,作经济上的来源。以前,我自己不相信,自己会写出好文章来,最近我却相信起来,尤其是在小品文方面。你说怪不?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六月(20)
这几天来,我就闲闲落落地写着《心痛》。因为我想把她写成一篇很好的文章,所以下笔不免踌躇起来。
  二十六日
  虽然是星期,但却没能读多少书,因为自己觉得,星期日本来应该进城的,竟没进城。只读一点书,也就觉得比不读强多了。
  看老舍的《离婚》,很不坏,比《猫城记》强多了。
  几天来,老想到要写文章。根本没有文章而自己以为是个作家,不是很滑稽的事吗?
  二十七日
  早晨仍然读Hlderlin。
  过午只是东晃西晃,没做什么事情。接着又上体育,所以一直到晚饭,终于也没做什么事情。
  自己觉得有意义的,还是,又继续写了点《心痛》。至于完了没有,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因为我还不知道是否再烟士披里纯之类的东西光临我,让我再写下去。其实,截止到现在,说完也就可以算完了。
  晚上从体育馆出来,看到东边墙外的远处,红红的一片。到了屋里,因为高了一点,才知道是山上的野火,不过太远了,看不真切。但是我却能想象到,倘若看真切了,应该是怎样有意思呢。
  又看到金星(Hell陈告我的),比别的星特别亮。我到图书馆去的时候,再看,已经没有了。
  二十八日
  没做什么有意义的事,连Hlderlin也没看。
  但是也究竟做了件有意义的事,比一切别的事,我以为,还更有意义,就是我把《心痛》写完了。以前我写文章,自比为鸡下卵,其困难可知。但这次写,却没感到怎样困难,除掉开始写的时候。也许因为延长时间太长,散碎地写起来的缘故。说到延长时间长,我不能不感谢吴可读,因为一大半自以为满意的,都是在他班上写的。说来也有点奇怪,写到某一个地方,本来自己以为已经穷途末路了,但又不甘心就完结了,一上吴老先生的班,他一讲,我心里一讨厌,立刻不听,立刻拿出纸来写,立刻烟士披里纯不知从那儿就来了。今天收尾,也是在他班上,写着的时候心里颇形痛快,自以写得很好,而且当时还幻想着说不定就成了中国小品文的杰作,但是拿到屋里再看的时候,热气已经凉了一半,虽然仍然承认写得还不坏。
  二十九日
  明天就要考古代文学,又不能不临阵磨一下枪。但是这枪磨起来,并不感到困难,感到的只是讨厌。整整一天,无时不想去磨,同时又无时真想去磨,七零八碎地磨了一点,好坏只看明天的运气了。吴宓又要稿子,限制到五百字,我替他写了一篇《离婚》的review,短短的一篇,却使我感到困难。不是难作,而是意思太多,难定取舍——终于点了十分钟的蜡,才作完了。
  三十日
  考古代文学,运气还不坏,不过在上班前,满以为,而且预备,可以畅所欲为地去看书。然而吴大先生忽然跑到我后边坐起来,摸着傅东华译的《奥德赛》大看,频摇其头,嘴内频出怪声,而且连呼“不好”。我虽然也偷看了点书,但是却不怎样“畅”。
  考过了照例是不想念书,今天也不例外。心里空空然,漠漠然,不能附着在一定的东西或地方上。晚上把《心痛》抄完了,但是只能算是初稿,将来恐怕还要休[修]改。几天来,都有关于写《心痛》的记载,看来不知道我take它多serioustake它多serious对它多认真。,费了多大劲,但其实却不然。只是零零碎碎地心血来潮的时候写一点,也就写完了。这种“时候”大半都是在吴可读堂上(在这里,我证明Habit of thinkingHabit of thinking思考习惯。),并没费多大劲。 。。

六月(21)
十二月一日
  今天十九世纪没课,党义也请假——一天没课,颇形痛快。
  看郭沫若译的《浮士德》,因为太快,尤其是为功课而看,真仿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并没多大的兴味。终于却一天就看完了,而且还填take了notestake了notes作了笔记。了。
  熄灯以后,又拿出《心痛》来,看,改,改的地方不少,自己还颇得满意。我总觉得使我写这篇文章的环境是我一生的第一次,也是第末次。而且写着的时候,总觉得还不坏,所以我不轻易把它潦草地弄完了。但是是否像我想的她那样,不管好与坏,那就只看别人的批评了。
  二日
  今天作Faust的SummaryFaust的Summary《浮士德》的摘要。。无论多好的书,even Fausteven Faust即便是《浮士德》。只要拿来当课本读,立刻令我感觉到讨厌,这因为什么呢?我不明了。
  过午看女子篮球赛,不是去看想[打]篮球,我想,只是去看大腿。因为说到篮球,实在打得不好。
  今年我总觉得北平不冷,但是一看气温报告,去年今日尚不如是冷。这又是因为什么呢?我不明了。
  三日
  今天整天都在预备Philology,真无聊。我今年过的是什么生活?不是test,就是reading report,这种生活,我真有点受不了。
  晚上又听到长之谈,《文学季刊》出广告事情。我心里总觉得有点特异的感觉。仔细分析起来,仿佛是看到长之能替自己开辟了这样的局面,自己有点羡慕,也有点惭愧。以后非多写文章不行,写了文章以后,才能谈到那一切。
  四日
  今天早晨考Philology,不算好。
  过午作Faust的Summary,也不甚有聊。
  这几天来,一方面因为功课太多,实在还是因为自己太懒,Hlderlin的诗一直没读,这使我难过,为什么自己不能督促自己呢?不能因了环境的不顺利,就放弃了自己愿意读的书(写文章,也算在内)。
  经了几次的修改,《心痛》终于作完了。有许多小的地方,修改了以后,自己也觉得颇形满意,虽然费了不少的事。在最近几天内,我想无论如何把它抄了出来。
  五日
  今天又犯了老毛病,眼对着书,但是却看不进去,原因我自己明白:因为近几天来又觉到没有功课压脑袋了。我看哪一天能把这毛病改掉了呢?我祈祷上帝。
  零零碎碎地看了点Hlderlin,读来也不起劲,过午终于又到体育馆去看赛球。
  最近老想做文章,想做的题目非常多。但是自己一想到做文章,先总踌躇,于是便不敢下笔。我做文章真的就这样困难吗?今天长之告我,不要想它困难,自然就不困难了。我想他这话大概是对的,最少也有几分对,我要试试看。
  六日
  早晨读Hlderlin。
  过午仍然读。
  今天一天老想到要做文章,无论在班上,在寝室里,在图书馆里都费在沉思上,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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