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优美的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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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优美的散文-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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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晚夏,我们住在乡间的一栋房子里,隔着河流和平原可以望见高山。河床里的鹅卵石和圆石,在阳光的照耀下干燥白皙,清澈的河水湍急地流过,河道里一汪蔚蓝。部队沿着房子向大路挺进,扬起滚滚尘土,覆盖了树叶和枝干。树叶那年落得早,我们看着部队行进在路上,所过之处,尘土飞扬。微风吹得树叶纷然而落,士兵们踏过的路上只剩下哗哗的落叶,一眼望去白晃晃、空荡荡的。
  平原上的庄稼长势良好,有许多果园,而平原外的山峦,则是满目褐黄,光秃一片。山谷里战斗正打得紧,夜里我们还能看到炮火的闪现。黑暗中,这番情景酷似夏季的闪电,只是现在夜里凉快些,人们觉察不到夏天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闷热罢了。
  有时在夜色中,我们能听见部队从窗下走过,摩托牵引机拖着大炮发出的声响也声声入耳。夜里的交通颇为繁忙,路上有很多驮着弹药箱的骡子,运送士兵的灰色卡车,还有一种开得稍略缓慢的卡车,运载的东西被帆布盖着。白天也有用牵引车运送的重炮,翠绿的树枝遮盖着长长的炮管,郁郁葱葱、繁茂的枝条和葡萄藤把整个车身都覆盖了。朝北望是片山谷,山谷后面有一片栗树树林,林子后面,也就是在河的这一边,又有一座高山。在这座高山里也曾经发生过交战,只是没有成功。一到秋天,雨水就连绵而至,山上栗树的叶子掉得精光,只剩下赤裸的树枝,还有那被雨打得漆黑的树干。葡萄园中也是枯枝败叶,稀疏光秃;乡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湿润的,触目所至,一片萧瑟的秋意。雾气弥漫着河流,浮云在山涧萦绕,路上卡车驶过处泥浆飞溅,士兵们顶着湿漉漉的披肩,浑身都是烂泥;他们的来福枪也被淋湿了,每个人身前的皮带都挂着两个灰皮子弹盒,里面排满了又长又窄的六点五毫米口径的子弹,鼓鼓囊囊地盖在披肩下,他们走在路上,猛地一看,就像是一群怀胎六月的妇人。
  

送  行(1)
'英国'麦克斯·毕尔勃姆
  
  麦克斯·毕尔勃姆(1872—1956),英国著名讽刺画家、散文家和剧评家。曾就读于牛津大学。除擅长绘画外,他还写过不少散文,并取得了较高的成就。后来继萧伯纳任《星期六评论》剧评专栏作者达12年之久,晚年移居美国直到去世。
  我不会送行。它可是我所认为的世上最难做好的事情之一,对此,你大概也心有同感。
  送一位朋友从滑铁卢去渥克斯厅可说是一件相当简单的事。但你从来就接不到这种轻松活儿。我们只有当朋友要远行,离去的时间又比较长久时,才被召唤亲赴车站送行。朋友交情越好,送的路程越远,朋友离去的时间越长,我们就越早到达车站,相应的,我们遭遇的失败也就越为惨烈。这种失败的程度恰恰与场合的正式以及感情的深厚程度成正比。
  屋内话别已十分体面,甚至在门前台阶也不错。我们脸上的表情书写着真切的忧伤,言语里透出恋恋不舍之情,主客双方不觉尴尬或拘谨,亲密友谊更是丝毫无损。如此的送别真可谓完美。可我们怎么就不懂到了这种程度就应该罢休呢?通常情况下,即将远行的友人们总是恳求我们次日早晨不要再赶到车站。但我们知道那不一定是真心话,便也就不听信那劝说的话,还是奔向车站。假若真的听信了朋友们的话,并且照着做了,他们说不定心里还会责怪呢。何况,他们也确实希望能再见上我们一面。于是我们也就按时到达,真诚地去回应朋友的愿望。但结果却,结果却,陡然生出一道鸿沟!我们伸手,可怎么也无法超越,谁也够不着谁。我们哑口无言,像愚笨的动物痴望人类一样面面相觑。我们“找些话题来说”——但哪里有什么话好说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离别之景昨夜就已上演了一遍。人还是昨晚的那些人,但从表面上看,所有的又都变了;气氛是如此得紧张,我们都盼望着列车员赶紧鸣笛,及早结束这场闹剧。
  上周一个冷清阴沉的早晨,我准点赶到奥斯顿送一位去美国的朋友。
  头一天晚上,我们已经摆设筵席为他饯行,席间分手的离情和聚会的喜庆揉合得恰到好处。他这一去可能就是多年,席上有些人恐怕今世也难得再见他面。虽然说不上完全不受未来所投下的阴影的影响,可我们还是兴高采烈,畅叙了往日情谊。我们既为认识这位朋友而感谢命运,同时又因他的行将离别而遗憾不已。此两种情怀欣然体现,昨晚的离别真是完美!
  可现在呢,我们在站台上,行为僵硬,极不自然,友人的面孔嵌在车厢窗框中,却宛然属于一个陌生人——一个急于讨人欢心的陌生人,一个情意真切但却又举止笨拙的陌生人。“东西都带齐了吧?”送行的人中有一个打破了沉默。“对,都带齐了。”我们的朋友愉快地点了点头,答道。“都齐了。”紧接着的这再次重复更加明显地暴露出此刻他头脑的空空如野。“那你得在火车上吃午饭了,”我说道,尽管这个预言远非是第一次被提出。“啊,是的。”他用确定的语气回答,然后又告诉大家,列车将中途不停直达利物浦。这句新加上的话可似乎就带来了惊讶。我们彼此对视。“在克鲁也不停吗?”一个人问道。“不停。”朋友回答得简短,甚至都有些不悦了。较长一阵时间的停顿过后,有个人对我们的朋友回了句“行!”,与此同时还点着头,作强颜欢笑状。于是,车外每个人那般点头,吐出那个莫名其妙的单音词“行”,以表谢意。沉默再次接踵而至,多亏我们中的一位干咳了几声打破这沉闷的寂静——那咳嗽当然是假装出来的,但它们却恰到好处地拖延了时间。列车似乎没有立即出发的迹象,站台上还是乱哄哄的。关于解除送别紧张的气氛——无论于送客的,还是于被送的——这个时刻还没有到来。 。 想看书来

送  行(2)
我的目光四处游弋,移到一个中年人身上的时候眼前突然一亮,他体格颇为健壮,站在站台上,正同我们旁边第三个窗口里的一名年轻女郎亲切话别。他良好的体型于我似乎并不陌生。那女郎显然是个美国人,而他则作为英国人的特征也十分明显。如果不注意这点,单从他娓娓而谈的神态判断,我定会把他们当成一对父女。我热切地想听到他说话的内容,十分确定他此时正提供着最宝贵的建议;而他又是那般温柔地凝视着他的倾听者,真是活脱脱的一个美男子。末了,他又叮咛几句,更是魅力摄人了,连站在那么远之外的我都能感受到。而这魅力,就好比他的身材,隐隐约约为我所熟悉。但我在哪见到过呢?
  我猛地想起来了。他是休伯特·勒·罗斯。可是,比起最后一次见面,他发生了多大的改变呀!那都是七八年前在滨河路的事了。当时他正失业(失业对他而言再正常不过了),来找我借半克朗。他是如此魅力非凡,借他点东西都能让人受宠若惊。但凭着那样的魅力,他竟也一直没在伦敦舞台红起来,其中道理我是猜不透的。他滴酒不沾,是一个优秀的演员。可他也游走到外地了,像其他许许多多休伯特·勒·罗斯一样(当然,我在这所写下的并非他的真名)。于是我也就像别人一样,没过多少时日就把他遗忘了。
  时光流逝,在奥斯顿的站台上再度见到他,真有些陌生感,尤其是他现在如此地阔气殷实。把他给认出来可真不容易,其一是几乎令他面目全非发福了的身材,其二更是他今非昔比的衣着。多年前,他两颊瘦癯,胡子拉碴,一件人造毛皮大衣是惟一能让他抛头露面的皮囊。但如今,他的穿戴典型地透出富贵而内敛的风格。他无须去引人注目,人们自然而然就会被他所吸引。有他这样一位具备银行家气质的人前来送行,被送的人都会甚感荣幸。
  “请后退,请后退!”列车就要开了,我也挥手向朋友告别。可勒·罗斯并没有动,依旧站在那儿握着那美国女郎的双手。“请后退,先生!”他照做了一下,但立即又冲了回去,上前耳语了最后一句珍重之辞。我猜,当时女郎一定泪眼汪汪了吧。而最终当他目送列车驶出视线,转过身时,他眼里也噙满了泪。不过,见到我时他还是表现得很高兴。他一边询问这些年来我都隐匿在什么地方;一边还给我那半克郎,仿佛这钱他昨天才刚刚借去。他说每星期六我发表的那些剧评是如何赏心悦目,同时还把我的手挽起,沿着站台一路缓缓地走。
  作为回敬,我告诉他由于他的离去令伦敦舞台失色不少。“啊,的确”他答道,“我如今不再在舞台上演戏了。”他说这话时对“舞台”这个词特别强调,我便问,那现在他又在何处演戏。“站台上。”他回答道。“你的意思是,”我又问,“你在音乐会上作朗诵?”他笑笑,说:“就这儿,”还用手杖敲着地面,“我说的站台就是这儿”。他神奇的发迹是不是搅乱了他的神经?可他看上去十分理智啊!我于是请他把话讲明白。
  “我想,”他一边向我递过一支雪茄并点上,一边说道,“你刚才在给一位朋友送行吧?”我表示同意。接着他又问那我认为他刚才在做什么。我回答说我看见他也在送朋友。 “不,”他严肃地说,“那位女士并不是我的朋友。我今天早上才第一次见她,不到半个小时前,就在这儿。”说着他又用手杖敲了敲站台。

送  行(3)
我承认自己被他弄得摸不着头脑了。他笑笑:“你大概听说过英美社会局吧?”我说没有。他便解释道,每年前来英国旅行的美国人成千上万,可其中不少人没有英国朋友。以前他们往往携带上介绍信来这里。但英国人素来就太淡漠了,这些信写是写了,可连张废纸都不如。“所以,”勒·罗斯说,“英美社会局便应运而生,以满足这项长期而迫切的需要。美国人喜好社交,多数人又囊中殷实。社会局便向他们提供英国朋友。所得费用,做朋友的和社会局五五分成。唉,我混不上个局长,没福发大财。我就是一个雇员罢了。不过也还算凑和,现在算是个送行人员吧。”
  我要求他作进一步说明。“不少美国人,”他接着道,“负担不起在英国交朋结友,但花钱请人为他们送送行还是没问题的。单送一个人收款五镑(相当二十五美元);两位或两位以上的团体费也不过是八镑(相当四十美元)。他们到局里提前付好钱,留下出发日期以及相貌特征,以便送行人员辨认他们。然后——到时候就有人为他们送行了。”
  “可这值得吗?”我不禁叫了起来。“当然啦,”勒·罗斯回答道。“这不至于让他们自觉是‘他乡客’。列车员会因此敬重他们,而其他乘客也不会瞧不起他们——他们不久就要一同登上轮船的。这能为他们赢得整个航行中的地位。再说,事情本身就很有意思。你刚才看到了我送那位女郎吧。不觉得我身手不错吗?”“的确不凡,”我承认道。“我真羡慕你。你看看我站在那儿——”“是的,我能想象。你在那儿,从头到脚哪都不对劲,呆呆地望着你的朋友,搜肠刮肚地找着话题。我完全理解。以前我也是这样的,只不过后来专门研习,干起了这行,才表现得像模像样起来。我现在的技术还没有登峰造极,登上站台后不免总有些怯场。这火车站的戏可最难演,这点你一定也有切身体会。”“可是,”我有些生气了,“我没有演戏,我可是在真心实意地感觉——”“我也是的,伙计,”勒·罗斯又说,“没有真情实感是演不了戏的。那人叫什么来着,那个法国人——狄德罗,对了——他说过可以;可他都懂得些什么?你没看见火车开时我眼睛里涌出的泪水吗?告诉你吧,我确确实实受了感动,我的眼泪不是硬挤出来的。我敢说刚才你也一样,只不过你做不到用眼泪来证明你的感动罢了。你不会表达你的感情,也就是说,你演不了戏。退一步说,”他说得稍微委婉些,“至少你在火车站演不了戏。”“那请赐教!”我放开了嗓门请求。他定定地看着我,斟酌片刻,终于说“好”,答应了下来,“实际上送行的旺季也快过去了。我可以给你上几堂课。目前我的门下子弟还真不少;不过还是这样吧,”说着,他查了查他那漂亮的记事簿,“定为每周四和每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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