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乱世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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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乱世佳人-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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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发白,眼睛里有很奇怪很惊恐的神情。之贤马上扔了筷子,问她:“是哪儿不好?” 
  润玉又想笑又想哭地:“我怕是要生了!” 
  之贤慌得像着火,手忙脚乱,又想动手去拉润玉,又不敢用力,伯拉得不妥坏了事,只得拿眼睛向独妍求助。独妍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经不住事,慌慌张张的!润玉的胎气才刚发动,离生还早呢。” 
  果然润玉又没事了。之贤却是不敢马虎,坚持要扶润玉进房躺下,又张罗派人去请镇上的接生婆。结果润玉一天里都没什么大的动静。接生婆闲得无聊,跟厨房里几个下人们坐着玩纸牌。 
  到晚上,润玉的阵痛突然紧了起来,疼得她连声呻吟。接生婆这才丢了手里的牌开始忙碌:烧水,往润玉身下垫草纸,检视洗刷和包扎婴儿要用的东西,把她带来的剪刀放在锅里煮了消毒,又向独妍要块干净帕子,预备到时候让润玉在嘴里咬着。 
  润玉心里害怕,死死拉住之贤的手不肯放。之贤在她床边坐着,一张脸也是神色紧张。接生婆就说:“大少爷你得出去才行。”之贤不肯,说他是润玉的丈夫,对他没什么好避讳的。接生婆坚持这是规矩,女人生孩子,男人不好在旁边看。又威胁说,之贤不出去,她就出去,要叫她当男人的面替人接生,这事她没干过,也干不来。之贤没办法,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整整一夜,润玉在房中叫声凄厉,无奈胎儿恋着娘肚,就是不肯出来。之贤隔门听着,面白如纸,丧魂失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独妍开门去拿参片,之贤一把将她抓得死紧,问她润玉是不是难产,独妍皱皱眉头说:“怎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哪里是难产,不过胎儿长得大了点,又碰上是头胎,难免费点事罢了。” 
  之贤不相信,抓住独妍的胳膊不放:“娘,你要告诉我实话,你不能骗我。” 
  独妍不高兴地把之贤的手一甩:“真是少不经事!我说了没事就没事,再要不信,莫非要我拿命作保?” 
  之贤木偶人儿似的,呆呆望着独妍笔挺的背影,奇怪娘在这个时刻怎么能这样泰然处之。 
  天光大亮了,曙色把这个泥墙茅顶的农家小院照出一片澄红,檐下的燕子已经飞出老巢,啾啾地叫着开始觅食。冒银南一脸倦色从前院过来,看样子也是一夜无眠。他走到之贤身边,正要跟他说句什么,房中突然传出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声。之贤怔了两怔,一时像是不能反应过来。冒银南伸手摇摇他的肩膀:“怎么发傻?做爸爸啦!” 
  之贤一个转身,没头没脑就往房间里跑,刚好跟开门出来的独妍撞个正着。独妍说:“跑什么跑?你娘累了这一夜,都没说个‘谢’字?” 
  之贤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一句:“润玉她没事吧?” 
  独妍气得白他一眼,一个字不答地回前院补觉去了。 
  之贤冲进房里,接生婆正用一条红布带子给婴儿打包,之贤顾不得看孩子,先俯身在润玉床边,握住她一只凉凉的手,话没说出来,倒流出两行喜泪。 
  润玉疲倦不堪地挣出个笑容,告诉他:“是个女儿。” 
  之贤说:“好。” 
  润玉说:“去看看吧,长得像你。” 
  之贤又说:“好。” 
  接生婆在旁边笑起来:“大少爷真是高兴傻了,怎么就会说个‘好’字?” 
  之贤满脸是泪:“我听你这一夜惨叫,差点要急疯过去。我不知道生孩子这么可怕。无论如何我再不会让你生了,无论如何!” 
  接生婆过来,把包裹好的孩子递给之贤:“做爹的看看吧,方面大耳的,好福相呢。”又说,“也别赌咒发誓地说什么不再生儿了,我这耳朵里也不知听多少人这么说过,屁股一转,还不是接二连三地生下来。人就是这么个贱东西,好了伤疤就忘了疼,不信过上两个月你再问少奶奶,她准保想不起来今夜里疼的滋味。” 
  之贤一脸决绝:“她忘,我不会忘,我永生永世都记得。” 
  说完这话,再看润玉,她已经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之贤仔细替她掖好被子,把她额上汗湿凌乱的头发理到旁边,对接生婆做个手势,抱着孩子轻手轻脚退出房门。 
  润玉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之贤进房看了几次,想叫醒她吃点什么,终是不忍,又退出去。 
  傍晚润玉被奶胀醒,一睁眼,之贤抱了婴儿坐在旁边。润玉埋怨道:“怎么不叫我?孩子该饿坏了。” 
  之贤说:“我娘替孩子找了个奶妈,已经喂过她一顿了。我娘我爹都说孩子乖,吃饱了就睡,一声不哭的。” 
  润玉伸手要过孩子去,搂在被子里,左看右看,笑微微地问之贤:“起个什么名字好?” 
  之贤也笑着:“我爹提了个名字,你看行不行?爹说,孩子落地那一刻,曙光正亮,一个院子照得红艳艳的,天地里都透着喜气,就叫她曙红。” 
  润玉点头道:“也还不俗。”她对之贤说奶胀得难受,解开衣领,要给孩子喂奶,手才碰到奶头,奶水哧地一下喷出好远,又粘又稠。她笑着说:“这么好的奶水,还请什么奶妈呢?回了她去吧。”一边掰开孩子的小嘴,把奶头塞进去。孩子睡得正熟,嘴巴里突然有了东西,眼睛也不睁,本能地吮吸起来,两边的嘴角一抽一抽,嗓子里还听到咕咚咕咚的吞咽声。润玉和之贤就相视对笑,心里都有种初为父母的又新鲜又奇异的快乐。 
  当夜,孩子跟奶妈睡,之贤在房中照料润玉。到半夜,润玉那头有悉悉卒卒的响动,之贤醒了,问她是不是要喝水?润玉说她想解手。之贤慌忙下床,伸手去扶她,架住她的腰。润玉身子软软的,脚才沾地,已经是气喘吁吁。坐在马桶上,好半天都没动静,之贤问她,她答说尿不出来。之贤不经意地说:“尿不出来就是没尿,你先上床,别坐久了着凉。” 
  润玉上了床,却是再睡不着,翻来覆去的。一会儿,她忍不住说:“我还是想解手。” 
  之贤又起身,扶她坐上马桶,顺手把油灯也点了。之贤看见润玉脸上潮红,用劲憋气,很有几分痛苦的模样,就去拿了件衣服给她披上,一边说:“你放松点,别这么紧张,越紧张越不行。” 
  润玉哼哼着说:“我憋得难过。” 
  之贤过去,在她对面蹲下,安慰道:“怕是压根儿就没尿吧?你老觉得自己有尿,是心理作用。” 
  润玉有点发急:“怎么是心理作用呢?我自己有尿没尿我不知道?” 
  之贤说:“那好,我叫你个方法,你听着:闭上眼睛——闭上了吗?想像小溪小河的流水声,哗啦啦的,清冷冷的,水花四溅的……现在怎么样?” 
  润玉带了哭声说:“还是不行。” 
  之贤没了主意,在润玉面前蹲着,不知道怎么才好。他想像不出来有尿又解不出来的滋味。 
  润玉产后虚弱,坐着坐着只觉心慌气短,头晕目眩,胸口泛泛的,直想呕吐。她生怕自己会栽倒下来,只得又让之贤扶她回床上躺下。因为这一阵折腾,她疲倦得很了,不多会儿竟迷迷糊糊睡熟过去。 
  到天亮醒来,第一个念头仍旧是解手。坐上马桶,又仍旧是滴尿未下。之贤心想怕是不对,润玉从前天夜里到今天,已经是两夜一天没尿出来了。之贤是读过书的人,知道尿滞留在体内会使人中毒的道理,就丢下润玉,慌慌张张去找他娘独妍。 
  独妍说;“这倒真是怪,孩子都平安无事生出来了,怎么尿尿会尿不出来?”跟着之贤就往后院来看。 
  此时的润玉,面色苍白,满脸冷汗,肚子胀得在床上坐也不是,躺也不是,竟是难受得不行的样子。见独妍进来,她气息微弱地喊一声娘,眼睛里就涌出泪来。独妍见这情景,心里不由咯噔一跳。她三步两步走到床边,弯下腰,柔声说:“你旦别急,娘替你想办法。你先让娘看看。” 
  润玉双手将被子撑开一些,独妍小心伸进去一只胳膊。手掌触到小腹处,只觉皮肤紧绷如鼓,比怀孕足月的时候更加邦硬。独妍手里稍稍用劲一按,润玉“啊”地一声大叫,双手下意识地护了过去,满脸汗出如水,身子弯折成虾的模样。之贤在一旁心疼地大叫:“娘你弄疼她了!” 
  独妍退下来,对之贤使个眼色。之贤会意,跟她出了房门。独妍抬起头,忧心忡忡望着儿子:“怕是不好呢!” 
  之贤一把抓住独妍的手:“娘你要想办法救她!”说着竟咚地一声在独妍面前跪下来。 
  独妍吓一跳,忙拉起之贤:“你这是干什么?娘会这么心狠,能救她不救?只是逃难逃在这么个荒僻地方,娘就是出几十上百两的银子,也没法请到个高明的医生。” 
  之贤说:“你多出钱,多派人,往四乡八镇打听去,越快越好!” 
  独妍叹口气:“这个自然。只是请到请不到,还看她的运气了。” 
  说完这些,独妍去找跑腿的人,之贤回到润玉房中。润玉一双漂亮的眼睛已经暗淡无光,巴巴地望着之贤说:“我能猜出来你跟你娘说些什么。” 
  之贤强作微笑:“还能说些什么?左不过催我娘快派人去寻医生呗。” 
  润玉就不说话,头在枕上转过来扭过去的很是烦躁。过了一会儿,她说奶也胀得难过,叫之贤抱曙红来吃奶。之贤不肯拿孩子来烦她,自己跪在床边,用嘴巴帮她吸空了奶,吐在旁边的痰盂里。润玉似乎稍稍舒服一些,又要起身上马桶,却仍旧尿不出。
  润玉离床的当儿,之贤眼疾手快地在床上铺了厚厚一层原是给曙红用的垫子,叫润玉往下别再起身了,随时想尿,往垫子上使劲就是。润玉勉强笑道:“之贤,难为你对我这么好,人若真有来世,我们还做夫妻。”之贤大惊失色,煞白了脸儿站在床前,说:“润玉你不要吓我,我不信活人还真会让尿憋死,这不可能。”润玉抬手一下子捂住了脸,手放开来时,满脸都是泪。之贤拿一条手绢替她去擦,手无意中按在她脸颊处,却按出一个浅浅的圆坑。之贤如雷轰顶。他知道这圆坑标志着润玉全身已经开始浮肿,尿毒在她体内发生了作用。之贤手颤抖着,勉强给她擦完脸,丢下绢子,一步步退到门口。脚一出门,转身朝大门外疯跑起来,跑到庄后无人的海堤上,一头趴下去,放声痛哭。 
  也不知哭了多久,感觉背后有人,坐起身一看,是他爹银南。父子俩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默默对视,半天都缄口无言。后来银南说:“你娘派出去的人已经把先生带回来了,是个懂医的和尚。”之贤就起来,一言不发地跟银南往家走。 
  之贤到家的时候,和尚正替润玉把过脉,往前院里独妍的房间里来开方子。和尚对独妍说:“冒家大太,出家人不打诳语,少奶奶这病,是妇科上的病,叫我来治,我说不上有几成把握,也就是开张方子吃着试试吧。吃得好,是我佛慈悲;吃不好,是她命中只有这点寿数,太太和老爷、大少爷也要想得明白才是。” 
  独妍不死心,问他说:“师傅可知道这附近乡镇还有没有善治妇科的先生?” 
  和尚略一沉吟,答道:“上埝镇有个薛暮紫薛先生,怕是能有点办法。奈何此地跟上埝镇隔了条日本人的封锁线,谁又能过得去?就算过去了,再进来也不容易。况且两地遥遥相距七八十里……” 
  之贤不等和尚说完,摇摇晃晃站起来,推开独妍往外走。独妍问他:“你去哪儿?”他答说:“我要守着润玉。”独妍就重重地叹一口气,在后面对银南说:“之贤会不会急出毛病来?你要看着他点。” 
  润玉的房;司里门窗紧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甜丝丝的气味。之贤怀疑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死亡的气息。可是他不敢去想。 
  润玉朝他侧过脸来,因为浮肿,脸形都稍稍有点变了。润玉问他说:“和尚说了些什么?” 
  之贤忍住伤心,编造了几句:“那和尚像是医术不错,说你是分娩时用力过度,耗伤了气血,气化失职,不及州都,而致膀胱不利。开了些当归、茯苓、川芎、肉桂什么的,拍胸脯担保你吃他一剂药就好。” 
  润玉勉强笑一笑:“有这么灵?”想了想,又自语道,“听起来倒是有些道理。乡村里或许真有藏龙卧虎的人呢。” 
  之贤心里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伸手替润玉掖掖被子:“你不要多说话,把气养着,待关键时候再用。” 
  润玉便闭上眼睛,不再出声。 
  接近中午时分,药煎好送来了,浓浓的小半碗。之贤用调羹舀着,小口小口地喂进润玉嘴里。之贤怕润玉情绪紧张,会影响药效,便故意东拉西扯说些天南地北的笑话,分散润玉的注意力。润玉昏睡着,似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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