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咒钢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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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钢琴-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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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人的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那些个伏在枪口的眼睛居然都慢慢地抬了起来。扣在扳机上的手,从枪械上抽了出来,垫在自己的下巴上。他们大多来自于日本的下层农民和工人,绝对没有听过如此美妙的音乐。他们看到犹太人的合唱团队,在音乐中眼望天空,目光慈祥而又平和,似乎与他们的上帝在对话和诉说。他们的心,有如此的寄托,是令人羡慕的。这样的民族理应受到人们的尊敬和欢迎。
  受过高等教育的宫本大佐带头鼓起了掌,接着士兵们也都鼓起掌。
  一场杀戮和灾难就这样在音乐声中化解了。赵克强和李梅终于回到了难民的队伍中。
  亚当学东方人向宫本大佐抱拳作揖,连连用英语说“Thank you;  Thank you”。
  宫本朝他挥一下手,危险似乎解除了,但是犹太难民并没有被放行,而是被关押在一个大房子里。
  亚当成了唯一好像和日本人能够说上话的人,他追着日本军曹的屁股问人家:“我们不可以走吗?为什么?”
  军曹被问急了,一声“八嘎”,吓得亚当唯唯诺诺。虽然不知道日本人骂的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被关在大房子里的犹太人突然不安起来,他们发现中国的情况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令人乐观。从房子的窗户望出去,院子里好像有白皮肤的俄罗斯人被解押着,像捆绑的螃蟹串,被推向汽车。也有中国人被打得遍体鳞伤,在院子里拖着,不知道送到哪里。人们议论纷纷,恐惧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大家似乎认为赵克强应该做出解释,赵克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说,日本的法西斯和德国的法西斯一样,他们不是人都是畜生。至于为什么不让他们走,还在等什么,他不知道。但是,对法西斯也不要抱幻想,要做好任何可怕的准备。
  那么,是不是日本人占领下的中国都是这样的恐怖,上海会不会也是这样?
  李梅和赵克强再也不敢向犹太人打保票了。他们甚至非常后悔当初劝犹太人到中国来了。面对犹太人真诚的目光和询问,他们只能默默地低下头,就好像他们盛情邀请的客人到了自己的家,突然发现准备好的牛肉被猫叼走了,十分的尴尬和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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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钢琴》十(4)
大胡子拉比劝慰大家:“我们的终极目的地不是上海,不是黄种人的亚洲,而是美国、澳洲或者其他白种人生活的地方……但是,既然上帝让我们到了这个地方,就不要惊惶,一切听从命运的安排。”
  实际上,宫本大佐在等待着日本关东军大本营的指示。而犹太人的难民问题,又不是关东军职责范围。于是,宫本按照训令,直接接通东京日本政府内阁外务省的电话,请示犹太难民处理方法。电话中宫本连说了几个是。然后,宫本指示军曹:“总部命令我们执行处理犹太人的‘河豚计划’。”
  军曹做了一个用手抹脖子的手势。军曹的理解是,河豚是被日本人视为最爱的海鲜美味,杀了就吃肉。
  宫本骂了起来:“八嘎,你的愚蠢大大的!河豚的血是有毒的,但是去除血,就是天下无敌的美味。犹太人掌握了全世界的经济命脉,连美国的总统罗斯福都是他们犹太人的代理人。河豚计划就是收留犹太人,为大日本帝国的经济服务。一旦他们失去了利用价值……咔!”宫本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日本内阁在1934年7月实际上就有了一个计划,趁着西欧,尤其是德国的反犹运动,吸引5万犹太人到满洲开发经济。但情况并没有按照日本内阁的计划发展,德国与日本结盟之后,犹太人并不愿意在满洲发展和定居。早期到中国东北与苏联接壤的哈尔滨定居并发展起来的犹太人,是沙皇时代的“地主和资本家”,不受教区的约束和信仰的约束。他们的财产和企业在日本人占领时期,大部分被日本人无偿地掠夺和占有。那时候,哈尔滨的犹太人更愿意到英美势力比较大的上海。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几年后,日本人又占领了上海。不过,“河豚计划”客观上却救了很多犹太人的命,这多少得感谢日本人对犹太人的无知。他们对犹太人的了解,就只通过一本书:《犹太人贤士议定书》(Protocols Sages de Sion)。日本人坚信神秘的犹太人掌握着全世界的财富命运,暗中操纵着欧洲和美洲的经济。那么,如果他们控制了掌握着世界经济的人,就等于掌握了世界经济,这对资源短缺的日本帝国的扩张是大有好处的。至于信仰和宗教,对极端现实的日本人来说,那好像是西半球的事。当然,如果是犹太人失去了利用价值,并且成为轴心国(德国、日本和意大利的盟约)合作障碍,他们依然会从极端现实主义的立场处理犹太人问题。
  在这样的背景下,亚当和他们的犹太难民队伍被允许入境,坐上了南下中国南方城市上海的火车……
  亚当将自己衣服上最后第二粒金钮扣拽了下来,磨去了涂在上面的冠蓝色,兑换了现金,然后,将钢琴托运。同时,亚当也买了不少食品,趁赵克强和薇拉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将牛肉块塞到李梅的手中。那一刻,李梅正望着不远处抢食的小鸟沉思:总算安全进入了中国境内,但何时才能获得自由和解放呢?那梦一般“第八号浪漫曲”,何时才能真正属于她和亚当呢?
  突然间,李梅感到自己的手被什么狠狠地碰了一下,手一惊一缩,大块的牛肉块就掉在地上了,她转眼看到了亚当,才明白怎么回事,她连忙从地上捡起牛肉块,拍了几下后,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她朝亚当傻傻地笑着,用目光在对话:
  “谢谢,好美味啊!”
  “还要吗?”
  “不用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们的——第八号浪漫曲。”李梅伸出拇指和食指,亚当早从李梅那知道,中国人的这个手势就是代表八的意思。
  “我向你起誓,我们一定会在舞台上演出这部作品的。”
  “我还想到别的。”
  “那是什么呢?”
  “你看啊,那自由快乐的鸟!”
  “我明白了,等我们死后,就是两只永远相伴在一起的鸟儿。”
  “鸟儿死了,就化作两株小草。”
  “嗯,最终长成两棵参天大树。”
  

《魔咒钢琴》十(5)
李梅转过了头,她的眼中已经泪水涟涟,难道真是命运吗?她和亚当生无法在一起,只能幻想一个死后的世界?
  危险的战争阴云一旦散去,他们又恢复了初恋男女的浪漫之心,玩起了眉目传情的游戏,但漫漫长夜无尽的守望,何处才是幸福的彼岸啊……
  “亲爱的,那群鸟儿比我们还饥饿,你把剩余的牛肉块喂食吧!”李梅的背后传来了薇拉尖高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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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钢琴》十一(1)
在中国北方境内,冬天已经来临,此刻,一辆载着犹太难民旅客的列车向中国东海之滨——上海飞驰。
  李梅和赵克强与犹太人的难民队伍坐在同一节车厢里。他俩的心情似乎好了起来,有一种尽地主之谊的感觉,他们不断地向犹太朋友们介绍中国的风土人情,也偶尔到站台上买一些中国的小吃,给大家尝尝。特别是北方人吃的糖葫芦,一串串的。当李梅满怀热情给大家分发的时候,人们又毫不吝啬地夸她是天使。
  列车到哈尔滨站台时,赵克强下了车厢,上来时,只见他手上捧着七只热气腾腾的符离集烧鸡,一一分发给全体犹太人吃,顿时,香味弥漫着整个车厢。当拉比把收来的一大把零钱交给赵克强的时候,李梅站起来对大家说:“亲爱的犹太朋友们,这些鸡是我们代表中国人民款待你们的,不需要你们付钱。在过境时,要不是亚当救了我们,我们早就在日本鬼子的屠刀下死了。所以,我们对犹太人有生死之恩啊!”
  这时赵克强也说:“李梅说得很对,这是代表中国人民对你们的来临表示欢迎。钱一概不收。”
  拉比没办法,手里拿着那么多零钱的他只好走到亚当夫妇的座位旁,“亚当先生,那这钱给你吧,是你救了他们,我们总不能跟着沾光。”
  “按照中国人的心愿办,把钱退给大家!”亚当说。
  拉比只好把那些收来的钱一一退给犹太难民们。
  “亲爱的,这鸡的味道怪怪的,有点土味,还有点药味。”薇拉轻声地对亚当说。
  亚当用腿狠狠地撞了一下她的腿,不满地瞟了她一眼说:“你挑剔的毛病又犯了。”
  火车越向南方走,窗外的景色越暖和,绿色越多,远远的山色朦胧,河流纵横;大片的黄色油菜花,像伸向天边的地毯,令人心旷神怡;但是,犹太难民们似乎又焦虑起来。因为越往南走,人们发现,荷枪实弹的日军哨兵在月台上越多。穷困潦倒的大批中国难民,躺在火车线路的两旁,向火车上的人伸出乞讨的手……有人往下扔食物,更多的人是叹息。善良的犹太人想,既然中国的难民,这块土地的主人都如此的艰难困苦,民不聊生,他们这些外来的难民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火车快要过黄河的时候,天色暗了下来。李梅和赵克强没有入睡,他们兴奋地等待着过黄河的一刻,想亲眼看看自己祖国的母亲河。
  突然,火车刹闸。“咣”地一声,把所有的人从睡梦中惊醒。小件行李从行李架上纷纷落下来,砸向懵懵懂懂的人们。赵克强是反应最灵敏的一个,他打开车窗,探出头,看见火车的前进方向有隐约的火光和爆炸声……
  不一会,车窗外的铁路路基上传来日本兵纷沓的脚步声和各种命令的喊声、哨子声。刹那间,路基下面和车棚上射出机枪的火舌,组成交叉的火力网,射向黑黑的旷野。
  犹太人的第一反应是就地卧倒,趴在座位下面,妇女的怀里抱着孩子,男人怀里抱着他们一旦逃亡所需要的基本物品。
  但赵克强却意外地突然兴奋起来。他东张西望,前后跑动,还不断地将头很危险地伸出窗外。犹太人惊恐万状地喊着赵克强,让他赶紧地趴下,好像他不趴下就能招来炮弹和灾难。赵克强却嘻嘻地笑着,安慰着犹太朋友们:“大家不要怕,不要怕。是我们的抵抗力量在破坏敌人的运输线,真过瘾啊!”
  犹太人一听,更加的着急了,大家好像得到了什么指令,一齐祈祷起来。
  京沪线的铁路,穿越黄河的时候,要经过中国山东省的地面。山东的抗日力量是日本人最头疼的武装。山东是中国古老的哲学家孔子和孟子的故乡,也是《孙子兵法》作者的故乡,这里的人民尚武好义,著名的农民起义的小说《水浒传》中的一百单八将,就活跃在这里。在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山东人在共产党的组织下,几乎很少出现同日本人合作的汉奸,倒是农民的游击队用最简陋的武器,消灭了几万名日军。他们经常扒铁路,袭击日军的运输,牵制了不少的侵华日军。
  

《魔咒钢琴》十一(2)
枪声渐渐平息了,好像真的是犹太人祈祷的作用。
  赵克强摇摇头,嘟嘟囔囔地说真没劲。等到火车又慢慢开动的时候,赵克强完全是垂头丧气了。天亮的时候,李梅突然觉得反胃,呕吐起来。赵克强急忙扶李梅到车厢顶头的厕所。李梅呕吐得一塌糊涂……
  赵克强拍着李梅的后背,说:“你是太累了,车厢里的空气又不好。好在我们天亮就到上海了,已经看到希望了。妈的,这些天,把老子憋坏了,到了新四军的根据地,跟小鬼子狠狠地干他几仗。”
  李梅大喘着气,擦擦嘴说:“我没有事……”
  话没说完,又干呕起来。
  赵克强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了,挠着头。突然,他看见薇拉像影子一样,站在他和李梅的身后。薇拉面无表情,冷冷地说:“她怀孕了。”
  赵克强怔住,好像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情,看看李梅,看看薇拉。薇拉好像在宣布世界的末日。
  赵克强突然明白了什么,高兴地问李梅:“你怀孕了?我这就有儿子啦?”
  李梅脸色苍白,凄然一笑,也好像是陷入世界末日的无奈:“我们的苦难还没有结束,又要连累一个无辜的孩子。”
  赵克强大笑着向车厢里的人宣布:“我要有孩子了,祝贺我们吧。”
  车厢里的人友好地向李梅祝贺。但亚当却不安地站了起来,无言地看着李梅,目光中有安慰,也有凄苦,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即使在他的心里,也不知道该向李梅祝贺还是该向李梅道歉。上帝把一颗甜美的果实,在他们最不需要的时候,却郑重地赠送给他们。但是,赵克强的兴奋和宣布,又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他急于想从李梅那里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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