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槌惨了,瘫卧在地上,满面的血,哀求着饶命。我心中只有玩弄俘虏的恶毒。
人也许就是这样,在攻击和发泄中夹杂着报复的*,血腥使我更疯狂,他是我的猎物,我是他的命运的掌握者。我觉出了心中野兽般的冲动。不是么?当别人揍我时也是这样的,皮鞋跟狠狠踹在我的脸上,血一涌,喷出来,然后是他们快意的一笑,笑得毫无遮拦,无比的畅快。噗噗,我报复他,狠踹他,他闷哼一声,终于棒槌无力嘶叫了。
我折磨他,邻居过来围观,但是没人劝阻。棒槌在我的脚下呻吟,也许就是人性中的一面,阴毒得近乎邪恶。棒槌的父母闻讯赶来,羞愧和惶恐,哀求着让我们放了他的儿子。他们不敢不能也没脸说什么话来。他们这时候讲的是脸面,不是法律。就这样不了了之,我的威名一夜在村里响了起来,我惬意于这种感觉,我已不是任人欺侮的小男孩了。
然而正是这一仗打得漂亮,我在秦蓝的心中树了个英雄的形像,并且引起了弟弟的佩服。就是这样,强大总是最能引起别人的崇拜,而弱者则一点都不重要,好像只是为了衬托强者的,这也是“适者生存”遗下的科条么?我在现实中学会了最简单的生存方式,我所仅有的怜悯,在我闻到血腥时都淡得几乎不存在了。
没有人再去我家捣乱了,这是我一仗的收获。时间过去了很久,可是那血腥味却时时在心头泛起。我的心已经粗糙了,斑斑地凸凹着,社会对我伤害的疤痕,干裂着就君对我的缕蚀,我的沾了尘灰的心似乎是要呼吸,我苦恼、彷惶、浮躁,我的心和肉体正在瓷化么?怎么不痛了,而是腐蚀着酸,我困惑,我到底应该怎样呢?要学习下去,要沉下心去,要考上高中,我的另一个声音,用瓷裂的音高催促我的倦怠,催促我的脑筋。啊——我被挤出一声尖叫,与几乎所有的其余同学的尖叫互应。
——不是我一个这样啊——
——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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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断代史 22
似乎就这样,生活又要告一段落了,流露于我笔端的,已非往日完全的我,可是我仍能感到,那些时间的苦闷。当时若说出来,必定遭人的笑骂,说我是如何的不自觉,整日的胡思乱想,可是那种几乎是魔力般的不可捉摸的心绪,也同样的让我头痛不己,因为我的耳边和心中,一刻也没少过召唤我回归安静学习的声音,然而,结果是使我更浮躁,我确信我是失去了某种东西了,我的心已非赤子之心。
将要考试了,一、二年级的学生都已放假回家,空落的校园,被那些正要蜕壳的“蝉”死气沉沉地占据着。极热的阳光,让我们更懒,泯消了力量般地拖着睡意摇摇晃晃地,走着三点串成的曲线,曲线,曲线……
也许是太热了吧,可能是心里更燥热,第二天又要考试体育了。我躺在床上,凉席不但一点儿凉意也没有,而且还有股子热拉拉的感觉,我已连续冲了三四次凉水澡。虽是好了点儿,然而还是睡不着。我懊恼地爬了起来,到大街上趟着桔黄的灯光盲目地游荡,到了街口,只有一家凉饮门市开着门,便走过去,一口气弄了20几块冰棍,一阵鲸吞蚕食,真是不要命了。渐渐觉得凉意升起,迷迷乎乎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可一下床,刚走两步,无力得近乎虚脱了。才挣扎着走了几步,就开始恶心、晕眩,忙蹲了下去,心里想这下子完蛋了,我完了,我蹲了好一会儿,勉强站起来,坚持走几步,不行……又蹲下……没想到从教室到寝室,平时几步的距离,我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校园里没有人影,我傻呆在路上,恶心,想吐的感受阵阵袭上来,可是什么也吐不出来。
终于来了几个人,我得救了,被送到一家诊所里,躺在诊所门床上,只有输液了,明天还要去濮阳参加体育考试呢。
第二天,我似乎好了,可是跑了一圈下来,我已经脸色煞白,成绩当然足以骇人了。谁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害了什么病,真是难以启齿啊。
天意!人意!命苦啊。
当我说是因为昨天晚上吃了20几块冰棍时,人们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现在想起来,这种傻啦吧唧的往事,现在只配做笑料。
中招报名时,我和弟弟、老白、还有王三是颇费了番心思的,我的成绩不好,可是弟弟跟老白更是一踏糊涂。王三学习好,考高中是绝无问题的。我想如果让王三跟他们俩在一个考场照顾他们两个,那胜算就大多了,上高中应该没问题。要想分到一个考场,那也只有在全县最后报考结束的节骨眼儿上一齐报名,才可能都分到一个场里,可这也是有风险的,报不上怎么办?那就先在学校报了名,再到县教育局报名,这样就更保险。这是阴谋的过程。结果,我亲自跑到县教育局,软磨硬泡,好话说尽,最终把他们三个报在了一起。我也报了两个。
这都是为了作弊做的准备工作。但是我鬼使神差没有把自己也掺进去,我明明知道自己也应该作弊的,不然我还会落榜。
有空子可钻,是投机者最大的快意。对空子的追求当然是能显示智慧的。如果用成功主义者的眼光来看,你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那么,钻空子也是一种智慧,钻成了正如干成了,没有人去认真区别些过程的不同。我想我说出这些话,定然有些人是很认真地赞同的。
考试那一天,照例下着雨。雨下得很有飘渺的感觉。我把弟和老白送入考区。嘱咐王三后,一个人向五尺中学走去,我不是不想上高中,是我没有考上高中的把握,按照平日班中的成绩排列,我最多有55%的可能,也就是说,我希望不大。我也弄不明白,我这样做到底是因为什么?
仰头看一下天,忧郁般浓深的天空,无声地笼着我们的心。我不知道,这近五千人的考生中,有几人有把握上高中,又有几人被这种雨烟笼罩着,学习这么多年,路线只有一条,目标只有一个,没有选择,没有回旋,不进则退,这是我们生活的唯一内容,并且等待一张纸来裁定:谁是有资格骄傲的人?
雨有些凉,打湿了头发,丝丝络络渗入脑际,养育在内心的冥想浑入这个天地之中,这雨,这飘,这萧萧,这无穷无尽的朦胧。未来会怎样,未来会怎样,未来会怎样呢?!雨越下越大,我是来考试的,不是来散心的,我没带伞,淋着这湿漉漉的惆怅,悠然,也很写意,在故作轻松的来来往往的“举子”们中间,多少是不协调的。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心里面充满的并不是轻松,而是一种宁静的悲哀,那刻在骨子里的失落,自卑和敏感在人群中隐藏得连自己都没有发觉。
好像日子就这么流水似地逝去了。那几年我和我的思想都在无限的渴望和失落中渡过的,如果是罪过,那就归咎于我会思考吧,然而这种无人点拔的一头雾水的胡乱冲撞式的思考,带来的也只有这些不合时宜的哀鸣,我是只鸟儿,一只听说有个天堂,便梦想飞去的鸟儿。怎么下了这么大的雾呢?
一场下来,不乐观,二场,三场……我站在高中校园内,失落如丝雨般的袭过来,我的——生命——将与——失落——为伴——我伸出双臂,伸向空中,抑起头来,闭上眼感受,一阵昏眩、昏眩、泪水溢出眼眶,继而奔涌。
分数下来时,虽然我早猜到这样一个结果,我还是在突然之间坠入深渊,坠……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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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断代史 23
接下来的日子,我终身难忘。灰暗!
我是这副样子,眼里空空的,心里疲惫到了极点,可又睡不着,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明明闭着眼,可总能感觉到外界的骚动,一点异动便会猝醒。接着开始头痛,痛,眼珠似乎要爆了般胀大,肉体终于濒于崩溃的边缘,我想大叫,想哭!可一张口才发觉,我哪里有半点力气,委屈充满心头,颓然地随便蹲在地上,一粘地,便想躺下去,一躺下去就不想再起来了,闭上眼,心里的空虚呼呼袭来,我被湮没了,昏昏沉沉……
父亲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可他没有过来说一句话,母亲更是愁肠百结,她担心我出事,又心痛我的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她没法来劝我,只是偶尔地远远地装作不经意地看我一眼,再看一眼。
我真的很失望,我到底出了什么毛病呢,我为什么就是考不上呢,总有一些人是刚好能考上的吧,为什么机会永远都让我差一点,而从不多一点,不,那怕是正好呢!
从吃过晚饭到现在,已是深夜了吧,刚才还喧闹的街头,现已静无人声了,阵阵蛙鸣里只是偶尔地从这方隐隐地传来几句犬吠。
我躺在房顶上,伸直四肢,看着一轮明朗的月浮在一泓如水的空中,四边寥落地闪着几颗星星,深,深,无限深遂的天空。攸地掠过一只夜游的蝙蝠,掠来一阵凉风。
我鼻子酸酸地怅怅地望着,一会睡着了,一会又醒了,一会又睡了,再醒来摸摸身上的单子,已被露水浸得湿漉漉的。夜已凉了,我一咕噜地爬起来,顺着梯子下去,冲个凉水澡——一阵睡下去,蚊子扑闪地飞过来,在帐子外徘徊,我在睡意里沉下去,沉下去,迷失了……
醒来时,太阳已老高,就这样,我如行尸走肉一样生存着,父亲心疼得厉害,沉重地说:“孩子,你一定要坚持下来,如果你能过了这一关,以后你就是不可战胜的。”
是吗?!谢谢父亲,我闭上眼随着母亲的吆喝,被她牵着下地去干活,天很热啊。地里禾苗青青一片,似乎很美,有些疲倦,空气如幻动一般——这应是太阳蒸腾的水气吧,天热啦,这个属于别人的大自然没风,差强人意……我仰着头看天上的云啊,一团团白白的,散淡的,随意幻化的悠闲的云,在瓦蓝瓦蓝的天空中,来了,去了,化了,隐没了……一扭头之间,又从另一天边上飘浮过来,飘过太阳,遮住了太阳的瞬间,一阵阴凉顿生,转眼间云彩随风游走了,倏,大地上掠过一片淡影,又置我于阳光下。炙烤。
总觉得应该表达点什么,在阳光下至少应该想起点什么。
我傻站着,大脑里空白一片,有一种感觉稍纵即逝了。
“还不拔草!别棍子一样竖着。”母亲骂我。
嘿嘿,嘻嘻,哈哈。冲母亲吐一下舌头,又招来一句臭骂。这是我的开心时刻。太自然啊,是你收容了我的失意么,你不言语,来了阵风,我知道了……胡思乱想,一塌糊涂,总觉得想说点啥……
然而始终不能逃脱心中的郁闷,怎么办,绝不能复习了。我能上高中么?不能。怎么办,怎么办呢?
我又躺在了屋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秦蓝悄悄地坐到了我身旁,她不说话,是静静地坐着,月亮周围生了雾霭
“今夜的月色有点朦胧。”
我轻声地说。像喃喃自语,像与风说话,像与月说话,像与秦蓝说话。
她没有作声,过了好一阵,只幽幽地说:“你何必呢?”
我吃了一惊,扭头看见了她,她正不远不近地坐在一旁,白色的衣裙,在月光下如一团烟雾,裹着她娇小身体,像一朵幽幽地开在明夜中的兰花。一阵风吹来,撩起她的蓬蓬的一团黑烟似的头发,还有阵阵传来的香味。
“能走进别人,为什么不能走出自己?”她没看我,只是微微抑着下巴,对着天上的月亮,对着无尽的夜色。
是吗?我陷入了这句话,不知多久,秦蓝下去了,我独坐在席子上,月已西斜了,阵阵的蛙鸣,呱……呱……
就这样吧!我深深地吐了口气。我到底在干什么?这十几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使我心灵困惑的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一边不停地问着自己,我也糊涂,我到底在干什么?我走不出自己。
青春断代史 24
记得是前年,我在想: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如此的单调,这个世界内部应该还有一个不同质的世界,他们与我们共存,我们感受不到他,但是他们能感受我们。或者,生命有不同的层次,死亡是个升级活动,我们死了,就不用依赖肉体活着了,就不会生病,不用睡觉,不用吃饭,不用*,不用恐惧了。
我对姐姐和弟弟对说了这些想法,他们瞪着大眼睛,一脸的不解,他们异口同声地问我:“你想说什么?”
我不解地问:“不懂?你们不思考吗?什么都不想?”
他两个无辜地望着我。
我一拍屁股,放下他们,吃饭去了。真是一对幼稚姐弟。
我一边吃一边胡思乱想:我刚才在那边,怎么忽然间又到这儿了?姐姐说:“猪头啊!你两条腿跑过来的!”
我笑一摇头。不知道:“我的刚才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