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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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流-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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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之前,他和两个副导演,已经花了大半年的时间,走了山西的许多地方,面试过许多专业和非专业的女演员,到后来,贾樟柯对这个角色的选拔,甚至有些灰心。生活有时候的确会呈现出强烈的戏剧性。
  后来《站台》在2000年秋天的“威尼斯影展”上大放异彩,而赵涛在《站台》扮演的女主角之一尹瑞娟,以节制、从容的气质,卓尔不群。“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机缘巧合’吧。”贾樟柯后来说。
  ● 学校和家庭的双重“逆子”
  赵涛在过去,对于舞蹈有着一种热爱和宿命的顺从。
  赵涛在太原钢铁厂里长大,从小淘气得跟男孩子一样,整天爬树、爬房梁,忙得不亦乐乎。4岁的那年冬天,有一个黄昏,她突然失踪了,家里人找遍了周围的树和房梁,都找不到她。母亲都要急哭了。她会到哪里去了呢?母亲灵机一动,寻思着也许她去了动物园。动物园,离他们家有好几站地,而赵涛一个4岁的小人儿,竟然凭着记忆和直觉,撞撞跌跌地走了好几站的路,到动物园去看动物去了。那一次“出走”可谓是有惊无险。尽管如此,赵涛的父亲,性格刚烈倔强的山西汉子,对这个淘气的女儿,还是宠爱有加。
  小时候也有看过漂亮的姐姐们在舞台上跳舞。灯光明灭,霓裳艳影,在穿着蓝色运动衣和蹬着板鞋的小男孩似的赵涛心里,投下影影绰绰的光晕,她以为那就是美的。她的理想和愿望,来得简单。她童年的幻想,无非是想要一朵童话里的“七色花”,摘下一枚花瓣,实现一次华丽的转身。
  13岁的小姑娘,在一次和老师的剧烈冲突中,倔强的她毅然决然地办理了退学手续,报考了山西戏剧学校,学习从小就喜欢的舞蹈。用赵涛的话来说,父亲的性格“太刚了”,这一次他显然无法容忍女儿如此忤逆,竟然走上类似于“戏子”的道路。从而在很长的时间内,父女俩无法对话,形如陌路。在六年的艺校生涯中,青春的躁动与舞蹈的枯燥、艰难,无时无刻不压迫着赵涛,使得小女孩变得更为孤僻和沉默。“那些日子我只觉得压抑得透不过气来。”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赵涛:“她将是中国最好的演员”(2)
关于那场剧烈冲突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几个外校的男孩子常来学校找她商量舞蹈排练,却意外使她蒙上“早恋”的冤屈。老师因此把她带到办公室,用言辞凶恶的语言,令小姑娘的自尊心伤害到无以复加。她只记得她把外语书全部撕碎,扔出了窗外。在那个师道过分尊严的时期,赵涛与老师的决裂,意味着与整个学校的决裂。她自动退学,成了学校和家庭的双重“逆子”。
  关于舞蹈的故事,她有些语焉不详。那个年龄的女孩子,多少有着成长的问题。赵涛在艺校中比同届的孩子要大一两岁,而这足以让她产生深深的自卑感。她只能拼命练功。她不知道自己如何在练功房里度过了孤独难挨的岁月,她的腰因此拉伤了,很久不能够在平的椅子上坐很久。但她的成绩很快上来了,名列前茅。但是老师对她,或者对大部分的学生,都有着不合情理的、过分严厉的责骂。 “他们用伤人的语言,不停地贬损你,让你自尊心降为零”。她不明白舞蹈的教育为什么是这样的。一种过分的自尊心,以及青春期的叛逆情结,使她益发沉默和内向。她朋友很少,有时也会与人谈笑风生,但并不交心。她躲在灰暗的屋子里,默默抽着烟。长达6年的孤独的岁月,如暗河无声流过,青春于她,似乎是黯淡的。
  对于生活她有着自己骄傲的方式。6年后,她考上了北京舞蹈学院,她是那年被录取的唯一的山西考生。赵涛是一个“心高”的女孩,既叛逆又顺从,内心冲动而外表沉默,这样的复杂性与《站台》中的尹瑞娟是契合的。
  ● 简单的镜头里,亦可看到丰富的“前史”
  1997年《小武》诞生,在柏林获得了传奇般的成功,从而贾樟柯作为中国新电影的代表,获得了国际电影界的瞩目,格雷戈尔称誉贾樟柯为“亚洲电影闪电般耀眼的希望之光”。北野武对这样的年轻人青睐有加,2000年,他投资拍摄贾樟柯的第二部剧情长片《站台》。而赵涛对于这一切毫不知情,她也绝不关心。
  舞蹈班那一次“面试”过后,那群人便渺无音讯了。赵涛自然没有把这样的事情,太放在心上,她还是和往常一样,教她的舞蹈课。两个月后,编剧顾峥打了个电话过来,告诉她即将被录用。又过了一个月,已经是年底了,又有电话来,通知她立刻前往平遥试镜。
  赵涛上完课就立刻赶上了太原到平遥的汽车。到了平遥她也不认得路,事实上,到平遥古城拍摄地点也没有路,赵涛急病乱投医,让当地的三轮车夫,七拐八拐地拐到了目的地,她居然没有迟到。
  镜头已经架好了,大家都在等着她。他们并没有多少信心,她没有受过任何关于表演的训练,而且他们很担心她如此理性和从容,会不会有演戏所需要的那种激情。她连化妆都来不及,只是草草地梳了两个小辫子。
  那是一个女孩子与男友分手的戏,可是赵涛甚至不认识那个男孩。由于紧张,她没有看他的眼睛。她就真的这样向他走过去,用她特有的沉默的方式。突然地,在镜头前,另一个赵涛出现了,也许是舞蹈长期的训练,她呼吸自如,走位准确,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她的沉默情感,她的犹豫和矛盾,以及女孩子的小小的心计,在镜头前,完全呈现出来。而简单的镜头里,亦可看到丰富的“前史”。这场极为简单的戏使贾樟柯们感到震惊。毫无疑问,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尹瑞娟。

赵涛:“她将是中国最好的演员”(3)
● 《站台》——“我就是在演我自己”
  尽管赵涛的舞蹈生涯吃尽苦头,她还是没想到拍戏是这么的苦。第一天进剧组,谁也没有理她,而天寒地冻里,她的手都冻烂了。她记得有一次太冷了,她上厕所的时候站在那里,半个小时都解不开裤带,类似的细节不胜枚举。到后来谈起时,这些苦头都变成了笑料,让人啼笑皆非。
  真正让赵涛动容的是导演和工作人员的敬业。“导演的生活里,除了电影,还是电影。”这群人为了电影,无私而忘我地工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生活的态度着实感染了她。
  赵涛小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去拍戏。而在拍戏的过程中,赵涛也从来不知道自己在镜头前会如此自如、放松,具有天然的亲近感和自控能力。贾樟柯善于让演员充分发挥他们的潜质,在即兴的表演中找到最好的契合点。《站台》里这种方式尤为显著。钟萍和尹瑞娟在屋里编织、抽烟、描眉那一段戏,对白、动作都自然生动,而这一场戏都是即兴的,赵涛说,“我就是在演我自己。他很少喊停,当我们连续演上10分钟的长戏时,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瘾了!”
  《站台》是一首缓慢的抒情诗,一场青春的挽歌,赵涛则是最着力的音符之一。贾樟柯如此评价赵涛的表演:“她的角色并不讨巧,没有多大的戏剧冲突,没有大段的对白,所有的东西都只发生在内心。她扮演的是内心异常敏感的女孩子。那种小小的算计,对自己生活的安排,在爱情面前的犹豫不前,最后她主动地挽回了爱情。这些其实十分难演,但她表现出色。她从来不抢戏,她知道怎么样才是恰如其分的。在镜头前她是无私的,她不会保护自己的形象,而是很愿意把自己完全交给角色。有些演员会保护自己,非常注意自己的魅力和形象。她的无私和分寸感,在演员里是很好的。我相信,她是真正的演员。她很聪明,她一开始就明白演员和明星的区别。她到了四五十岁的时候,还会是很好的演员。”
  台球、录像厅、卡拉OK,典型的中国底层的流行文化,贾樟柯就是在这些日常性中发掘了美和额外的真实感,赵涛亦如此。在《任逍遥》里,穿着蔽旧的蒙古舞蹈服装的赵涛在简陋的搭台上独舞,表情冷漠而平静,她的爱、她的脆弱和无助、她无泪的痛,在镜头前让人心痛和爱莫能助。与其说贾樟柯发现了赵涛,不如说他发现了女性的另一种真实的激情和美,这是我们曾经忽略了的沉默的美,平实但绝不伧俗。它如此真实,并且有效。
  他让她在电影面前重新开始了生活。电影,一种遥远的乌托邦的艺术,重新唤起了她表达生命的欲望,而真正的生活,沉默多年的激情,在镜头前重新开始了,这恐怕是电影给她的最丰厚的报偿。
  《站台》获得了2000年“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亚洲电影奖,后来的《任逍遥》也入围世人瞩目的“戛纳电影节”。法国女演员比诺什(《蓝》的女主角)对《任逍遥》里“巧巧”的角色十分兴奋。她不相信这是非专业演员演的,她认为角色里有着某种复杂性,而演员性格中内在的力量让她十分吃惊。
  贾樟柯一直喜欢沿用非职业演员,他总是有些担心拍电影的经历和记忆会干扰或者改变他们的生活。但惊讶地发现,他的担心在赵涛身上完全是不必要的。这个女孩子面对最华丽的城市和最喧嚣的名利场之后,仍然可以平静地回到太原,继续教她的课。她穿着随意而简朴,她坐公共汽车。她听她妹妹讲,“姐,你记得不,小时候,你总是爬上树,把槐花儿摘下来我们吃?”这样零星的记忆犹如温暖的花,在心里静静开放。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赵涛:“她将是中国最好的演员”(4)
有一次贾樟柯去太原采景,顺便拜访了赵涛。他们在5毛钱一串的烤串店里,快乐地谈笑。
  贾樟柯问,拍电影之后对她可有什么改变?赵涛则回答说,她的生活变丰富了。贾樟柯就不明白了,什么是生活丰富了?赵涛就说,以前她对人不注意,只关心自己的生活,拍完电影之后,她开始观察别人、理解别人。曾经脾气很火爆、很耿直,有看不惯的事情立刻会冲突起来。她对许多人际关系的小挫伤变得更耐心和宽容。“我真的很佩服她,宠辱不惊。”贾樟柯后来说,“她接受事情的宽容度是很大的,不会因为华丽的场面而无所适从。”
  因为拍电影,赵涛亲眼目睹了许多中国北方的下层生活,切实体会到了生活的残酷。而走进戛纳,面对鲜花、掌声、镁光灯、频繁的媒体关注,她亦表现了罕见的冷静与自如。她并没有接近那条星光大道,而是躲在一个咖啡屋里喝了好几天的咖啡,就连准备好了泳衣,都没有到海滩上去展示一番。 “我想那些繁华的背后,是很荒凉的。”
  ● 她沉默的时候,身上的激情在歌唱
  有两个演员已经成为了贾樟柯电影的主要标志。一个是扮演小武和崔明亮的王宏伟,一个是扮演尹瑞娟和巧巧的赵涛,而在将来,他们是贾樟柯电影里不停出现的形象。
  赵涛对于贾樟柯电影的意义,并非单纯是表演,她有着有很强的即兴能力,带给导演许多创作上的灵感,包括细节的处理、台词的阐发等等。因此,他要“随时体会她每点的变化”。17岁的时候,赵涛作为艺校的毕业生去深圳实习。《任逍遥》之后,赵涛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他们当中一个恋爱的故事,贾樟柯新电影《世界》里的细节,由此而阐发。赵涛时时给他以意外的惊喜而又十分自然。
  “《世界》里有一些情节,比方说女主角晚上没有班车回郊区,她只好到了一个地下旅馆去。我原来就想她一个人坐在床上。她就说:“导演我能不能拿手机,然后找信号?’这既让人明白这是一个地下室,又恰如其分地表现了角色无法与外界联系的孤独感。这种空间里的很细腻的反应,真的是太好了。
  “她和男友出现矛盾,她又一个人躲到地下旅馆。她说导演我需要一个透明的雨衣做道具。我又不理解了,又不下雨,为什么需要这个呢?她解释说,‘这是我第二次来这个旅馆,第一次来的时候很脏,第二次我还必须来的时候,我会有所准备。’我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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