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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5)
高翔把伤养好之后,心里想的头一件事就是铲平十和尚。他出道十几年来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公元一九八八年五月的一天清晨,高翔团伙的骨 干成员两百余人分乘三十辆驴车,手持各种武器,浩浩荡荡地向城郊十和尚所在的雾山村进发。这些人中年龄最大的五十五岁,年龄最小的不到十五岁。高翔 原本想租用四张东风大卡车充当交通工具,那样行动更为快捷也更威风一些。没想到派往雾山村打探的兄弟回来报告,说那儿山高路陡,汽车根本上不去,高 翔只得到县煤店附近出高价雇用了三十辆拉煤的驴车。高翔之所以一大早就出发了,是因为他要象当年日本人偷袭珍珠港一样,打它一个措手不及。无奈驴车的 行进速度实在太慢,加上天刚下过雨,山路泥泞,高翔他们到达处于半山腰的雾山村口时已经是上午###点钟了。有人向高翔汇报说十和尚中的小和尚就在村 口那所简陋的乡镇中学念初三。高翔说,咱们就从最小的那个收拾起。高翔把手一挥,两百多号人都从驴车上跳下来,黑压压地朝那所学校扑去。小和尚此时 正坐在教室里上第一堂课,抬头看见校门口潮水般涌进来一大票人。这样的场面他已经看到过好几次了,每次都与他有关。因此小和尚来不及多想,马上从后 门溜了出去,熟练地翻过学校后面的围墙,抄小路朝村子里狂奔。高翔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兄弟们,给我砸!一帮人噼里啪啦就把小和尚教室里的桌椅板 凳和窗户玻璃砸了个稀巴烂。 铛,铛,铛。虎口脱险死里逃生的小和尚撞响了村子里那口有着上百年历史的大铜钟。据说当年鬼子进村时游击队员们就用这口铜钟来报警。最先从床上 跳起来的是大和尚。这几天他的右眼老跳个不停,睡觉也不安稳。大和尚的父亲是雾山村的村长,在村子里很有些权威。大和尚对他爹说,你赶紧去召集村民, 仇家进村了。高翔的人马进村后不久就遭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阻击。村民们隐藏在自家房子的窗户或者路边的大树后面伸出灌满砂子的铁铳朝他们开火。这种 铁铳虽然射程有限,但命中率高,杀伤力是一片一片的,在一百米内能把人的脸打花,在肌肉上留下蜂窝状的伤口,让人痛疼难耐。由于轻敌,高翔带来的这 两百多人绝大都数持有的都是冷兵器,只有少数几个亲信携带猎枪,而且弹药不足。在混战之中高翔的左眼挨了一粒铁砂,眼珠被击碎了,血流不止。村民越 聚越多,铁铳发出的轰鸣声响成一片,像机关枪在扫射。高翔和他的难兄难弟们在崎岖的山路上狼奔豕突,他们像野猪一样成为杀红了眼的猎手们的活靶子。如 果不是高翔的表弟卷毛手持两把猎枪留下来断后,瞎了一只左眼的高翔能不能活着回去还很难说。当天下午警察在村口距那所乡镇中学不远的地方找到了卷毛 的尸体。法医从他身上取出了三百多粒芝麻大小的铁砂。在此次火拼中高翔团伙虽然轻伤无数,但战死沙场的却只有卷毛一人。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高翔由于组织帮派大规模斗殴性质恶劣后果严重,尽管有两个当警察的姐夫说情,他还是被判了三年徒刑。至于十和尚以及他们所在的那个村的村民,在性 质上属于防卫过当,加上当时开枪的村民人数太多法不责众,当地公安部门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会议精神,由村长出面赔付了死者卷毛家里一万块钱丧葬 费了事。无一人坐牢。 江阳县城每天都有人因为各种原因死去。比如因公殉职者,车祸丧身者,老死床榻者,高考不理想喝农药自杀者,无论哪种死法,都比卷毛这种送上门去 让人打死要体面。因此卷毛的死除了给街头巷尾的闲人们增加些许谈资外,并没有引起轩然大波。即便是与卷毛有过零距离接触并受过他恩惠的美女余娟,在 得知这个消息以后,表情仍然十分平静,似乎并不怎么伤感。我曾经看见余娟因为家中豢养的一条白色卷毛狗被人用老鼠药给毒死了而哭得死去活来眼睛肿得 像个樱桃。卷毛在余娟心中的分量,难道还不如一条卷毛狗么?女人心,海底针。天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nbsp&;nbsp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二章(1)
进入江阳二中之后,我的学习成绩迅速下滑。除语文一枝独秀每次考试都能获得年级最高分外,其余科目皆惨不忍睹。我没有理由把这一切都归咎于社会, 归咎于二中混乱的治安,教师素质的低下,父母的疏于管教以及街头越来越多的电游室和台球厅。因为江阳二中还有那么一小部分学生,他们严于律己明辨是 非,出淤泥而不染,最终赢得了锦绣前程。比如刘文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作为建国以来江阳县城培养出来的唯一的一个全国高考状元,刘 文凯为江阳二中挣足了面子。即便是那些曾经在江阳二中念过书的地痞流氓和娼妓们,也常常搬出刘文凯来抬高自己的身价:刘文凯,听说过吧?全国高考文 科状元。我的校友。 刘文凯的成功绝不是偶然的。有一天晚自习我呆在教室里无所事事,和张彭坐在最后一桌按五官、身材、肤色、发育程度等几项标准给班上的美女们打分。 某位坐在窗户边上的美女朝我递过来一张纸条,我以为她在给我写情书呢,展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着:找你有事,到教室外面谈。署名为:刘文凯。刘文凯那 时已经是江阳二中的知名人物,每次考试总分都高居榜首。他找我能有什么事?难道想跟我搞同性恋? 那天晚上刘文凯在走廊上和我亲切交谈了半个小时,他向我请教学习语文的方法来了。刘文凯说期末统考他的各科成绩都是全校乃至全县最高分,唯独语 文比我少了零点五分。他说他在语文方面已经很用功了,新华字典他背得差不多了,现在准备背辞海。我心想,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江阳二中居然还有刘 文凯这号傻鸟,我得借这个机会好好开导开导他。我清清嗓子,语重心长地说,文凯同学,你的总分已经是全县第一了,这已经足够啦。没必要每科都拿第一 ;是不是?谁知道这小子榆木疙瘩一个,根本就不开窍。他说,我一想到还有人比我的成绩好,哪怕只是一科,我晚上就睡不着。求求你了,透露一下你学语文的决窍吧,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在刘文凯的百般恳求下,我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我就谈谈我学语文的三点心得。第一,要多看课外书,尤其是武侠和言情小说;第二,要善于观察和捕捉生活中的美。比如你们班上的班花。第三,要学会给不同类型的女生写情书。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激发你的写作潜能。 我在江阳二中呆了两年之后,终于可以在新建的厕所里大小便了。江阳二中的聂校长新官上任,头一把火就烧到了厕所上。聂校长认为二中那有着近四十 年历史茅房般的厕所实在有碍观瞻,到了非拆不可的地步。由于学校的后勤经费不足,没有能力重建一个大型的、现代化的厕所供全校数千师生共享,聂校长 做了一个大胆而又富有创意的决定。他在学校那幢六层教学楼的旁边盖了一栋椭圆形盘旋向上的六层小公厕,远远望去像个水塔。聂桥长在教学楼与公厕之间 再架上人行天桥,这样学生下课后上厕所就非常方便了。按聂校长方案造出来的厕所既经济实用还美观大方,只是存在着一个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缺憾,那就 是椭圆形厕所的面积实在太小,无法切割为两半。因此每个楼层的厕所只能供同一个性别的人使用。极具创新精神和改革魄力的聂校长稍微动了一下脑筋,这 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聂校长说,女单男双,一三五层为女厕, 二四六层为男厕。 不幸的是,我所在的那个班级位于五楼。也就是说,作为男性的我要上厕所的话,要么上到六楼,要么下至四楼,要走不少冤枉路。我有一个多年来养成 的良好习惯。我喜欢在去厕所的路上思考一些我认为很重要的哲学命题。这样我既可以合理利用时间又能有效缓解尿液对膀胱的压力。有一天下午放学后我陷 入了沉思状态,我一边行进在去厕所的路上一边在想母猴子是不是像女人一样也来月经,来月经之后它们是不是用树叶来充当卫生巾。也许是因为这个问题太 有趣了,以至于我完全沉浸了进去,从而忽略了周围的一切。我没有上六楼也没有下四楼,而是径直走进了五楼的女厕所。我解开裤带,正在纳闷为什么找不 到小便池时,眼角的余光瞟见厕所的角落里有个女生在那儿蹲着。有缘厕所来相会,那个女生居然就是我朝思暮想的校花级美女余娟。余娟听到厕所里有人进 来,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在我与她目光对视的那一刹那,我才明白自己走错厕所了。我大叫一声“妈呀”,转身就跑。喷薄欲出的一泡尿又憋了回去。晚自习后余娟破天荒在我家门前等我,我以为自己这回是上错厕所撞对人,走了桃花运。没想到余娟一本正经郑重其事地对我说,冯峰,你要以人格担保,今天白天发 生的事情请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不会不会,怎么会呢?我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回答,仿佛是我蹲在男厕的坑位上被她看见了。&;nbsp&;nbsp 。 想看书来
第十二章(2)
除了男女厕所极易混淆这个问题之外,江阳二中的新厕所还存在着一个可怕的弊病。站在六楼从教学楼通往男厕所的天桥上,用手抓住铁护栏,俯下身去 呈九十度,就可以透过五楼和三楼女厕墙上六个圆形的透气窗清晰地瞧见里面的动静。张彭是最早发现这个秘密的人。他说他差不多把我们班上每个女生大小 便的样子都欣赏了一遍。在张彭的极力煽动之下,越来越多的男生掌握了这个窥探女厕所的技巧。他们在班上欢呼雀跃,凑在一起恬不知耻地交流各自的收获 和感受。班上唯一没有勇气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站在天桥上做出高难度的体操动作去偷看女厕所的人是我。我对张彭说我有恐高症,站在天桥上头就发晕。事实上我认为这种事情是不应该拿出来跟大伙分享的。它最好在不为人知的状态下独自进行,这样才能获得纯粹的快乐。就像手淫一样。也许有人习惯于在大庭 广众之下手淫并能从中得到快感,但我不能。我终于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周末获得了身体力行的机会。我独自一人站在六楼的天桥上,尽可能地俯下身去。我透 过三楼女厕墙上的窗户,果然看到了半个雪白的屁股。我心想:这是哪个班的女生呢?周末不呆在家里休息,跑学校里来做什么?几分钟后,屁股的主人走了出来。仔细一看,原来是江阳二中的副校长我的姑妈冯江萍。 冯江萍对我在学校里的表现不闻也不问。毕竟我只是她的侄子,不是她儿子。当我的父亲冯江阳因为嫖娼被劳动教养后,冯江萍和我的关系就更加疏远了。 我在学校里从来没有喊过她“二姑妈”。我一般称她为“冯老师”,偶尔也叫一两声“冯校长”。 我念初二那年,六月的一天,江阳县政法委在学校礼堂里召开宣判大会,一贯热衷于外事活动的冯副校长这次破例没有参加。她请了半天病假。这种宣判 大会少的时候每年举办一次,多的时候两到三次。我像江阳二中的绝大多数学生一样,是很乐意参加这种活动的。因为我们不用坐在教室里背那些枯燥的外语 单词和数学公式了,还能从宣判大会上看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人物。那些形形色色的犯人们剃着光头反绑双手胸前挂着一块白纸黑字的牌子被荷枪实弹的武警押 上来,威严的法官在高音喇叭里宣布:某某某因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强奸犯某某某就很自觉地跪在台上,接受人民对他的审判。下面的学生们拼命地鼓掌,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球赛。当然,学生们最希望看到的,还是那些死刑犯了。和普通犯人不同的是,死刑犯们戴着十几斤重的脚镣,脖子上插着一 小块长方形的木板。法官宣布“某某某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后,两个武警战士就迅速将该死囚拖到停放在外面的卡车上去。死囚们的表现也不尽相同。有些胆 小的听到判决后大小便失禁,黄的白的流了一地。有的甚至当场晕倒,人事不省。这时经验丰富的武警们便会抱住他的头和脚,将其抬上车去。也有个别胆大 的,环顾礼堂四周,仿佛要将这一礼堂的面孔都带到地狱里去。他微笑着点头向人群致意,嘴里喊到: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旁边站着的武警照着他的嘴巴 就是一枪托,于是他就不再吱声了。枪决犯人的地点一般选在郊区比较偏僻的地方。比如供民兵训练的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