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慎琢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明,“怎么样?”
裴岳棠道:“认他做朋友,约了有空去拜访。”
“奴家回来了。”外面响起红素衣的叩门声。
裴岳棠去开门,赵慎琢起床,整理一番后绕过屏风,红素衣姿态婀娜的坐在桌上,一口气灌下一整杯茶水。
“加上姓韩的大夫,他们一共七个人,住在赵郎君昨日去过的小院。那个叫祝东岐的,明日会带人在侯爷前往邻县的半路上拦截,用解药威胁你交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裴岳棠微皱眉头,“他们今日没和其他人接触?”
“没有,除了外出吃饭、买日常所需的物件,再没有踏出那院子。”
裴岳棠的拳头微微收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赵慎琢和红素衣,“明日收网捉鱼!”
作者有话要说:
☆、收网
第二天,韩大夫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便不能动了。
阿京从门后跳出来,利索地用收缩将韩大夫捆绑个结实,然后塞进衣柜。
裴岳棠一脚踏在柜子里的木箱子上,一手搭在膝头,装出一身的匪气,喝问道:“我查过了,邻县根本没有你这样的大夫。居然敢骗我裴岳棠的钱,你小子胆儿可真够肥的!看我一会儿从衙门回来怎么收拾你!”
韩大夫万万没有料到会有此变化,听裴岳棠的意思像是没想到会有幕后指使,略想了想,没把祝东岐他们供出来,装作很害怕所在角落里不停的“呜呜呜”。
裴岳棠用力关上柜子门,大步走出卧房。
院子里,乔装改扮好的赵慎琢、阿京和红素衣正等着他。
他对赵慎琢道:“刺史派了些人马护送,无需担心。阿慎到时候,按着我说的去做即可。”
“好。”赵慎琢点头。
裴岳棠又道:“家里拜托给红女侠了。”
红素衣朗声笑道:“侯爷放心,奴家保准不会烧了灶间。”
众人笑起来,然后各自出发。
裴岳棠率领护卫出发,始终不见有人拦路,行至半路见官道边有一露天茶寮,心思一动,招呼护卫们歇息喝茶。
店家见识一群官爷,殷勤的端茶倒水。
一个年轻伙计端着这儿最好的茶,给裴岳棠倒水。他目光锐利,扫视其它桌的护卫,压低声音说道:“请侯爷到后面树林一叙,只准您一人过去。”
裴岳棠瞥他一眼,当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伙计没有再说什么,跑到灶台那儿准备吃食。
裴岳棠对护卫说自己去林子里解手,背着手悠哉地往树林子里去。
这片林子在一处土坡上,据说是甄赫任刺史后,带人亲手栽种的。虽然树木不多,勉强遮挡着供人解手,要多站几个人,坐在茶寮里一目了然,但是土坡另一侧却是躲避他人视线的好地方。
裴岳棠翻过土坡,起初没看到人,直到一阵“沙沙”声后,五道人影从树上落下,团团包围他。
他装作吃惊,吓得后退半步,“你们是什么人?”
祝东岐举起一只小瓶子,“唯一能救你夫人的人。”
裴岳棠不悦道:“我请的大夫能救他。”说完,转身要走。
他身后的人举刀拦住他。
祝东岐冷笑道:“侯爷料想不到,韩大夫也是我们的人吧?其实想要救你夫人很简单,只需拿你身上的一样物件来换。一物换一物,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裴岳棠怒道:“你们这些宵小之辈,究竟意欲何为?!”
祝东岐面色如霜,故意抛起小瓶子又接住,反复几下,“你想救人,我们想要东西。侯爷,再迟些时候,夫人可就要死了。”
裴岳棠撇撇嘴,似是投降了,“你们想要什么。”
祝东岐道:“你身上的双鱼佩。”
“那是什么?”裴岳棠皱眉。
祝东岐眯起眼睛,隐隐有杀气,“侯爷莫要装傻,我们没耐心陪你演戏。”他旁边两个凶神恶煞的人,抬起刀来,架在裴岳棠的肩上,“放心,即便没找到,我们也会给你解药。”
他挥手,另一人上前来,在裴岳棠身上摸索。
“侯爷身份尊贵,想来从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吧?若您身上有这么一样东西,还是尽快拿出来为好,毕竟为了不值几个钱的东西受此大辱,值得吗?”搜身的人一边检查一边好言劝说道。
裴岳棠道:“不值钱的东西,你们要来做什么?何况,我真的没有。”
祝东岐自然不信,又问道:“你可认识盗侠赵慎琢?他是不是一直待在你身边?”
“认识!”裴岳棠忽地提高声音,像是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赵少侠的威名,我从小就听说了。”
“……”众人默默无语。
祝东岐有点没耐心了,“侯爷,你如何不配合,我想……这解药还是自个儿留着吧。”
“别啊!”裴岳棠大喊一声,眼眶里瞬时冒出泪花,“你说好的要给我!夫人对我来说,万分重要,我绝不能失去他。君子一言如九鼎,你不好随便反悔的吧?”
“呵呵,我就后悔。”
裴岳棠脸色煞白如纸,语气痛苦不堪的说道:“求求你们了,我是真的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大不了,你们先给我解药,之后就算要赴汤蹈火,我也要找出那什么……双鱼佩,双手奉上可好?!”
“没得商量。”祝东岐撇过脸去。
裴岳棠脚下不稳,身子摇晃,举着刀的两个人不敢放松,刀锋稍稍偏移开来,生怕真的一刀抹了脖子。
祝东岐斜眼看着哭起来的临阳侯,眉头越皱越深。
搜身的人检查完毕,对他摇摇头,“没有。”
祝东岐冷冷的望着掩面哭泣的人,将佩剑扔给同伴,亲自上前搜身。
就在这时,头顶树上莫名的响起极轻的“啊”一声,像是乌鸦鸣叫。几个人同时抬头望去,眼前黑影一闪,祝东岐已然发觉不对,身子往边上一滚,堪堪躲开飞射而来的石子,只是他的同伴没有那么幸运,连同树上的共四人,在出招前已经被点住穴道。
祝东岐没有滚多远,跳起来,一剑抵在裴岳棠的咽喉旁,目光阴沉冰冷的望着犹如鬼魅落在一丈开往的人。
“呸,老子撞上什么破事了!”那人抢先开口,往地上吐一口痰,“快快快,少废话,把钱统统拿出来。有什么仇怨,你们自个儿接着再谈。”
祝东岐打量着这名刀疤虬髯汉子,冷哼道:“别装了,赵慎琢!”
“捉你大爷!”虬髯汉子“哇啦啦”的叫着,举刀冲上来。
祝东岐目光一凛,拽过裴岳棠挡在自己身前——若这个人是赵慎琢假扮,一定不敢伤到临阳侯,分神之际便是他趁虚而入之时。
谁知,虬髯汉子刀势不减,直直刺来。
裴岳棠慌乱喊叫,祝东岐脸色微变,但执着的继续让他挡刀。
刀光如闪电,毫不留情的插///进身体。
裴岳棠大吼一声。
感到冰冷刺骨的疼痛的,却是祝东岐。
他难以置信的低下头,刀身从临阳侯手臂与身体之间的缝隙穿过,刀尖刺入胸口下面,再往上半分极有可能要了他性命。
“你们……”他咬紧牙关,怒吼一声,拽着裴岳棠往后退去。
虬髯大汉紧追几步,抓住裴岳棠伸出的手,用力往自己怀中一带,受伤的祝东岐根本拖不住,反而被拽着踉跄几步后,直接扑倒在地。
虬髯大汉抱着裴岳棠,跳上前来,趁人还没有爬起,封住穴道。
“你受伤了吗?”他抬着头,望着一手紧紧抱住的人。
☆、深意
裴岳棠摇摇头,不舍的看着赵慎琢松开手。
赵慎琢抬起裴岳棠的手臂,看衣服完好,没有血迹,才放下心。
裴岳棠夸赞道:“阿慎好刀法。”
赵慎琢淡淡道:“侯爷配合的好。”
裴岳棠道:“是吧,我们这么有默契。”他心情好极了,全然没有刚才装出来又愤怒又悲伤害怕的模样,欢欢喜喜的去找自己的人处理后续事宜。
赵慎琢等到裴岳棠的人来了,才离开。他没走回裴宅,而是去掉脸上的刀疤,远远的跟在裴岳棠的后面。
奔波一日,在晚间回到裴宅。
红素衣大声宣布“韩大夫不见了”,宅子里顿时一片慌乱,杨瞻站在外院,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看着裴岳棠神情慌张惊恐地跑出去。
红素衣摇头叹气,对投来询问目光的杨瞻说道:“这回真是……世事难料啊。侯爷得伤心欲绝了,你没见着他刚才那样儿,恨不得与夫人同生共死。”
她口中的夫人,此时安然无恙的坐在桌边,啃着新鲜出炉的烤大饼。
杨瞻道:“想不到裴兄夫妻成婚不过数月,竟是情比金坚。可恨我没本事,找不着好大夫,救嫂夫人的性命,枉为裴兄的同窗。”
“看到他们,我相信这世上当真有一见钟情。”红素衣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很快又摇头叹气,“希望他们能闯过这一关。杨公子也不要再自责了,灵武这个地方,遇上大事,要想出办法来确实不容易。”
杨瞻低下头,“我给你们做些好吃的。嫂夫人病着,你们可千万不能倒下。”
红素衣施一礼,“奴家先谢过杨公子了。”
杨瞻忙摆手,“红女侠不必客气。”说完,匆匆去灶间。
红素衣看着他进去灶间,这才回头回到赵慎琢他们的卧房。
赵慎琢吃完三张大饼,满足的捧着肚子,半躺在软榻上。红素衣笑着轻轻一拍他的小腿,“临阳侯在那儿演戏演的声情并茂,好辛苦。”她捻起一张饼,慢慢的吃,“演的以假乱真了。”
赵慎琢盘膝坐起,“前辈的话有深意。”
“哪儿呀。”红素衣摇头否认,“你自己认为的,和我没关系。”
赵慎琢没有追问下去。
两人默默的对坐着,裴岳棠在半个时辰后回来,许是之前演的太动情,双眼通红的像兔子眼,眼角还有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痕。
赵慎琢惊讶的看着他,这也太夸张了些。
裴岳棠看到赵慎琢,眸子一亮,整个人又有了精气神,“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共七人全部关押在城外一个荒废的农庄里。另外派人送信回帝都,应该很快会有人过来接走,到时候他们就是韶王图谋不轨的人证。”
“可是他们口中的公子到底是谁,还没有着落吧?”红素衣问道。
裴岳棠摇摇头,“算了,韶王倒台,他也不必再有动作了。等此事尘埃落定,我会写一封信给振王,虽说邀功意图明显,却也是不得不为之事。现在这时局,总归是要有个靠山。”
赵慎琢和红素衣不大懂朝堂之事,想临阳侯素来稳重,这件事必是慎重考虑过,于是没有出声。
红素衣吃完饼子,要去吃杨瞻准备的宵夜。
赵慎琢和裴岳棠各自沐浴过,上床歇息。
裴岳棠回想起今日情形,笑问道:“阿慎扮作劫匪惟妙惟肖。”
赵慎琢老实说道:“以前遇到过山匪,照着当时的模样学的。侯爷也演得十分逼真,才令在周围望风的另两个人一时大意,我才顺利得手。”
裴岳棠侧过身,一手支着脑袋,赵慎琢大半张脸尽收眼底,“难得演一次,自然全心全力做到最好。”
“难得?”赵慎琢不由地问出口。
“是。”裴岳棠的语气坚定,看着赵慎琢转过头来与自己四目相对。
“侯爷从前演过?”
裴岳棠叹道:“距离上一次有数月了。实不相瞒,当初你表妹嫁进裴家,我温柔以待并非出自真心。侯府有太多秘密,这么多年头一次有新人进门,谨慎为重,想要试探一番。”
赵慎琢在偷听过裴玏母子三人说话时,便已知道裴岳棠对“钟宝瑾”毫无感情,而他没有得到确切答案的是另外一件事。
裴岳棠见他不说话,颇有些委屈的问道:“阿慎不会以为我这些时日都是在假装好人,博取好感吧?”
“……没有。”赵慎琢移开目光,“你却轻易的将侯府的秘密告诉我。”
裴岳棠目光深深,“因为,我知道你是赵慎琢。”
冷不丁地,赵慎琢觉得他的话透出的不止一个意思。
裴岳棠一双如墨的眸子明亮清湛,仿佛代表内心坦荡。
赵慎琢看他一眼后望向床帐,搭在胸口的手指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似乎在纠结什么。
裴岳棠只顾盯着他的脸庞,没有注意到小动作,想着今日奔波一天都累了,于是重新躺回被窝里,“阿慎,这段时日跟着我吃苦,让你受罪了。以后,我定会好好的补偿你。”
“不,我增加了阅历。”赵慎琢轻声道。
“阿慎真善良。”
轻轻的五个字飘入耳中,赵慎琢微微一颤,刚要开口,发觉身边人闭着眼睛,呼吸清浅有序,应是已经抵不住困倦,睡着了。
罢了,明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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