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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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狱-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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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刚刚才还给我起了名字,这么快就忘了?呵呵……我是E先生啊,你的老相识……”这声音,让我感到熟悉,就像是我自己的声音。但此时,我的意志使我无法区分。

  “E先生,是的,我知道你,我在哪,我很难受,我怎么了?”我的头更加疼了,每一次发问,都仿佛伴随着些许微小的震动,无论有多么微小似乎都可以把我的头颅震碎。

  “你受伤了,很严重,也许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也许还有一段路要走。你说的没错,我寄居在你祖先的身体里,如今是你的,几千年来,我总是出现在这种恍惚与混沌之中,特别是在一个人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之时,人们常说一个人在临死的时候,将会在一瞬间回忆起一生的事情,这话也许不怎么严谨,但此时,我却想要给你这个将死之人讲讲你的传奇故事,这可完全是义务劳动,你走运了……”E说。

  “你是说我快死了……”我感到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不一定,但也差不多,你要忏悔吗?”E说。

  “忏悔?为什么?”我感到莫名地迷惑。

  “我想,每个人都该在这种时刻忏悔的,我是说你22年来的人生,得与失,苦与痛,你不想弄明白一些你所困惑的,思考一些你所失去的,幻想一些你梦想的,然后再离开?为自己,也为别人,你就不想吗?”E说。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想我愿意,是的,我愿意,但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我的头痛得很……”我在剧痛中回答着E莫名其妙的问题,感到了一种痛苦的煎熬。

  “很疼吗?当然,你的头被你自己狠狠的撞了一下,还有你的两肋也着实被捅了两刀。不过算你走运,你还能听懂我说话,听着,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回忆,咱们慢慢来,我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把一秒钟当成一小时来过,这是我的神迹,也是我在每一个生命的冬天都应做的事,我的本分……”E说。

  “我叫什么?”这是我第一个想知道的事,几天来我只感到混沌,好像整个大脑都被搅得一团糟。

  “你是诗人……本世纪最后一个多愁善感的家伙,你的朋友给你起的,呵呵……”E说。

  “那么说,我会写诗?”我惊异地问。

  “是的,你写了很多诗,不过大部分很哀伤。哦,诗人都是这样的,对了,还记得吗,你说过,你喜欢李商隐和普希金,”E说。

  “李商隐……普希金……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曾爱过你,即使现在我也承认,

  我爱情的烈火还存留着一撮余烬;

  然而,不要让它再增添你的忧伤吧,

  我不想再刺伤你的心。

  茫然无望地钳住喉舌,尽管我曾深爱过你,

  用那世人皆知的嫉妒与怯懦的剧痛爱过你;

  我爱你爱得如此温柔,如此诚挚,

  我乞求上帝再给你一份这样的爱……’”朦胧中,我不由自主的重复着这些诗行……恍惚中,我的灵魂好像离开了沉睡的躯体,跟随着E的影子,走向我的过去……那些我本不应该遗忘的东西……

  “我可以帮你回忆,回忆起你是怎样的一个人,你内心中最隐秘而不为人知的东西,一个人有必要在他离开时清楚的认识自己,不是吗?你是我寄居的第1000 个躯体,虽然短暂但却丰富……你愿意吗?彻底的坦白与暴露一个人人性中的美与丑,你愿意吗?”E说。

  “是的,我愿意,认识自己,那正是我想要的……”我说。我感到E的话题提起了我的兴趣,头也似乎没有那么痛了,只是嗓子还像被什么酸酸的东西堵着。

  “那好吧,让我们开始这段旅途,当这个故事漫长而琐碎的故事结束的时候,你可能离开这个世界,也可能活下去,这就不是你我可以把握的了,但如果你能活下去,请你忘记这里的一切,忘记我对你说过的一切,因为知道的太多,活着也许并不会快乐……”E的话语始终使我感到熟悉而又神秘,像是一种冒险,永远没有结局…… 。。

第四章 童年
你是和外婆一起长大的,她是一个善良而又烟瘾很大的老人。那时你就像一个小膏药式的成天贴着外婆,一刻也不能离开她,外婆就天天抱着你,突然有一天,外婆发现了你的天赋,那就是你可以把一整张报纸撕成大小几乎相同的碎片,于是院子中的老人们便开始议论起来了。因为这种习惯是有说法的,她们说:“这孩子长大后如果不是舞文弄墨的状元郎,就一定是个大字不识的穷光蛋”。为了这,外婆还特地请了一个算命先生给你算过一挂,算命先生说:“贵公子,前额上有个小窝,乃是二郎神君转世,将来必定是个文武全才……”,如今看来,这算命的说的倒也不错,只是该把那“才”字去了,“文武”却是有的。

  你自幼体弱多病,三天两头气喘吁吁,再加上你母亲身体不好,没有奶水喂你,于是你的外相也自与一般婴孩不同。你的头发是黄的,两条腿像大蛤蟆式的的盘着,别人要使好大的力气才能将他们分开,分开后却又有一个新的发现,在你右腿上有一颗红色的痣,形状像是一尊坐着的佛。就因为这,你的外婆又掉了几滴眼泪,说:“这孩子,恐是这俗世尘缘留不住的……体质又这般孱弱,不如我带回老家,寄养在庙里几年兴许还有个活路……”你母亲身体也娇弱,便依了你外婆,把你带回老家宁河去了……到了宁河,便将你寄居在了一家寺庙,寺中的方丈是位极为和蔼可亲的老和尚,个头不高,略微有些发福,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特别有神,行家一看便知那身上是带着功夫的。听当地人说,他并不是本地人,只是年轻时随队伍辗转至此,打过日本鬼子,还当过国军的营长,后来政局变化,再加上妻离子散,一日之内竟看破红尘,从此出家隐居至此,成天诵读佛经修身养性,晚年倒也闲适。你外婆把你托付给他后,便放下了大半个心,每日也吃斋念佛,潜心修行。

  你在寺庙里长到6岁,天天听那金刚经,夜夜闻那敬佛香,本已了却凡尘了,再加上这里山清水秀,宁河有名的七里海,海里长长的苇子芦,芦中淡淡的青白鲤,这鱼儿一摆尾就荡却了你的半个童年……你的母亲在城市里,早就想接你回去,可你呢,哪次都哭,抱着你外婆和那老和尚的裤腿,死活就是不想走,为此还生了几场大病,你母亲没办法只好依你,可如今你已六岁了,到了上学的年龄,人也稍微懂事了,母亲便又来了。你呢,照例还是哭,可是这回哭也没办法,你妈来抱你,刚抱住你,你就给她来了个金蝉脱壳,紧接着又搭了个扫堂腿,你妈立马被你拌了个跟头。你呢,口中还念叨什么“阿弥陀佛”,气得你妈,坐在地上指着老和尚和你外婆喊道:“瞧瞧你们,看你们把我儿子弄成什么了,六年了,天天跟着老和尚学打架,跟着小和尚学念经,我日等夜等,总算长成个人样了,倒把我这个当妈的给放倒了,我就这一个儿子,你们可让我怎么活呀?”说着,你妈就哭了起来。

  你外婆见状,马上过来安慰,你母亲这才用手绢把眼泪擦了,说道:“他得上学啊,在这庙里算怎么回事,不上学以后哪有出路,怎么在社会上立足?”,就这么着,你母亲和外婆厮磨硬泡的,终于把你拉上了客车。临走时,天空阴沉沉的,流罢了眼泪,那老和尚便在你手腕上带了一串佛珠,嘱咐你说要孝敬父母,为人磊落,头上三尺有青天……

  你从农村回到了城市,开始做一个气派的城里人,你发现这里和乡村有很大的不同,这里没有和尚也没有七里海,这里的人一个个连说话的口音都和你不同,你一开口,他们就哈哈笑,说:“这孩子真逗!”。不久,你妈送你进了小学,因为你的口音还没完全改过来,所以很少说话,于是学校的那些小坏蛋们便给你起了个外号叫“哑巴”,可你这小太爷哪受得了被别人欺负呢,三拳两脚就把欺负你的小胖墩来了个小锅炖肉。老师把你叫到办公室,轻轻地打了一下你的头,你就给老师大腿来了一脚。这么野,当然请你家长了,你妈一边用手掐着你的耳朵一边给老师和同学赔不是,而你呢,你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胖墩的眼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报复,你想给那胖子再来一顿,可你为何不说你为什么打他呢?我也知道,你不说是因为你的口音,你怕别人笑话你,你宁可别人把你当成坏学生,宁可别人怕你,也不愿意别人笑话你,瞧不起你,这就是根源,你的自尊,就像你那愤世嫉俗的父亲一样,他就是这样和你母亲痛苦的生活着。当然,你并不喜欢甚至很讨厌他,可我知道这脾气的来源,这倔脾气的来源。

  为了证明你的能力,你努力地学习,努力地和别人打架,你得了全班第一名的成绩,以前找你麻烦的学生也开始害怕你了。老师想要让你当个班委什么的,可你好像一只野生的豹子,总是带着警觉的眼神注视着周围的一切人,似乎随时随地都戒备森严,时时刻刻都提防着什么,你的班主任和你母亲说:“这孩子,不爱说话,心事太重,可他才几岁呀?啊?……”,你的母亲每当这时都会低下头叹息,叹息之余便流下了几滴泪水,是啊,她又能怎样呢,你注定一生孤独的啊,呵呵……

  后来事情似乎出现了一些转机,你四年级那年班里转进来一个女同学,长得像一个洋娃娃一样,好看极了,老师同学都很喜欢她,唯独你不拿正眼瞧她,其实我知道你也喜欢她,总是偷偷的看她,对吧?后来,你得知他的母亲没有了,和你差不多也没有个幸福的家庭。于是你就开始和人家接近了,这倒真让同学们大吃了一惊,但是他们也没敢说什么,他们怕你的拳头。日子长了你和她成了最好的朋友,天天形影不离的,我知道你从没有那样喜欢过一个人,每周二下午,学校只上半天,下午休息,女孩的父亲还在上班要到晚上才能接她,每当这时你就陪她一块在教室里写作业,在操场上玩皮球。那段日子,你似乎比平时爱讲话了,人也好像开朗了许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是你第一次朦胧的初恋吧,也许应该说是早恋,呵呵……现在回想起来那种两小无猜的感情在世间怕是快要绝种了吧。但一帆风顺的事,自古以来是没有的,又是一个星期二,你还是照例陪着女孩一起玩,小孩子不懂事,你们相互丢石子玩,她丢你,你丢她,跑啊,笑啊,突然你向女孩丢去一颗石子,那石子正落在女孩的额头上,只听“哇……”的一声,女孩立即哭了起来。此时,她父亲正好来接她,以为你是个小坏蛋欺负她女儿。那女孩呢,竟然也哇哇地哭闹着要让爸爸打你,这下你的心可凉透了,本想过去说对不起,但那份莫名的自尊便又出来作怪了,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心里委曲,你没想伤那小姑娘,你喜欢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伤她?这只是一个巧合罢了,可此时此刻你的心理开始弥漫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感觉,你感到那女孩的丑恶,自己不过是不小心如此,平实又对她那么好,她何以要叫自己的父亲打我呢,你有一种被人背叛的感觉,是这种感觉让你感到委曲,泪珠在两眼中打转,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尊雕像,当她的父亲抱着她从你身边走过时,你很想看一看那女孩到底是怎么样了。可我知道,你一直强忍着低着头,连眼皮都没抬过,从此便再也没有和她讲话了……

  又是一个周二,女孩走到你面前,想让你留下来陪他,你犹豫了,但最后还是头也没回的走了。我知道,其实你是想留下的,可是那种被人背叛的感觉促使你放手,你感到自己真心实意对待的人让自己失望,把自己抛弃,于是,你又一次孤独了,再一次沉默寡言,不和任何人说话,如果有人侮辱你,就直接用拳头解决问题,就这样,在六年级上半学期,你母亲没办法,把你转到了另一所学校……

  你是否记得,记得临走的那天,教室里依然回荡着朗朗的读书声,那里面依然坐着你曾今最好的朋友,你徘徊在走廊边久久不肯离去,却也不肯再回望一眼。我猜,也许对你来说这种感情并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所以你才会如此伤心,尽管在你看似冷漠的表情上人们无法察觉一丝痕迹。可是,我知道,我甚至比你自己更了解,那是一种当时你还无法命名的感情,一种叫做“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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