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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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之花-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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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的生机,剥夺肉体的快感与欢乐,而是赞美肉体生命的光芒,讴歌肉体生命激情的辉煌,并时刻准备听从原始生命力的召唤,投身于肉体生命的欢乐和天性欲求的力的舞蹈。
  D。 H。 劳伦斯的作品几乎都是表现人类肉体生命和精神生命伟大与神圣的作品,作家惠特曼更是直言肉体生命的光辉,毫不犹豫、毫无掩饰地写出《我歌颂带电的肉体》这种健康动人的诗篇,在诗篇中,惠特曼这样写道:
  我歌颂带电的肉体,
  我所喜爱的人们围绕着我,我也围绕着他们。
  他们不让我离开,直到我与他们同去,响应着他们。
  不让他们腐朽,并把他们满满的装上了灵魂。
  ……
  肉体所做的事不是和灵魂所做的完全一样吗?
  假使肉体不是灵魂,那么灵魂又是什么呢?
  男人或女人的肉体的美是难以形容的,肉体本身是难以形容的。
  男性的肉体是完美的,女性的肉体也是完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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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最矛盾、最分裂的集合体(2)
外衣和帽子都掷在地上,做着爱与抵抗的拥抱,
  上下地扭抱着,他们的头发披散着,遮盖了眼睛;
  ……
  这是女性的身体,
  从她的头顶到脚踵都放射着神圣的灵光,
  它以强烈的不可抗拒的吸力,吸引着人,
  我被它的气息牵引着,就像我只是一种无力的气体,除了它和我以外,一切都消失了。
  书籍、艺术、宗教、时间,看得见的坚固的大地,及希望在天堂里得到的一切,或惧怕在地狱里遇见的一切,现在都消失了。狂热的纤维,不可控制的电流从其中发散出来,反应也是一样的不可控制。
  头发、胸脯、臀部、大腿的弯曲,懒散低垂的两手全松开了,我自己的两手也松开了。
  爱的低潮被高潮刺激着,爱的高潮被低潮刺激着,爱的血肉膨胀着,微妙的痛楚着,热爱的无限的澄澈的岩浆,微颤的爱胶,白色的狂热的液汁。
  爱的新婚之夜,坚定而温柔地进入疲惫的曙晓,
  波澜起伏直到了乐于顺从的白天,
  消逝于依偎怀抱着的肉体甘美的白天。
  这样的结胎——其后孩子从女人诞生出来,男人从女人诞生出来,
  ……
  你们是肉体的大门,你们也是灵魂的大门。
  这就是曾为很多人咒骂的诗篇中的一部分,但他们的咒骂并未能够阻挠这首《我歌颂带电的肉体》成为杰作。作家、艺术家并不像毫无灵性、理想、无知的唯物质主义者,并不是不相信灵魂的存在,嘲笑人类精神的空洞,一味沉醉于感觉和肉欲的狂欢之中,而是以同样的热情,来赞美灵魂的生命,虔诚地聆听灵魂深处发出的呼声,对响彻在精神苍穹的灵魂的神圣召唤发出回应,珍重心灵昭显的神圣启示,渴望着灵魂的迁升和登临天界灵境的狂喜。
  然而,肉体不可能与灵魂一道振翼高飞,灵魂也不可能俯就肉体,与肉体一起沉降,它们各有各的轨道和行程,背道而驰,各执一极,而不愿放弃任何一方的作家、艺术家只有被双方分享、分割、撕裂。在自我分裂的状态中,在灵魂与肉体的冲突、矛盾之中度日。德国伟大的作家歌德在《浮士德》中曾诗意地描述过这种人面马身的存在状态:
  啊!你只知道有一种的冲动,
  另外的一种你便全无所知!
  有两种精神居住在我们的心胸,
  一个要同另一个分离!
  一个沉溺在迷离的爱欲之中,
  执拗地固执着这个尘世,
  另一个猛烈地要离开凡尘,
  向那崇高的灵的境界飞升。
  唉,肉体的翅膀,
  毕竟不易和精神的翅膀做伴。
  作家、艺术家不可能使灵肉双方求得和解,也不可能放弃生命完整性的理想抛弃灵魂,或者抛弃肉体。在他们看来,灵魂的召唤与肉体的召唤的魅力同样不可抗拒。作为完整生命的保全者,作为自然生命的享用者,他们屈从于双方的魅力,变为一种双重自我、自相矛盾、自我冲突、自我对立的生灵。一方面,他们的精神栖居于神圣崇高的澄明之境;另一方面,他们的肉体却沉醉于尘世的爱欲的狂欢。一方面,他们渴望着灵魂的不朽;另一方面,他们又不愿放弃任何一个可能会损害灵魂不朽的凡尘瞬间欢情。一方面,他们追求着自由和超脱;但另一方面,在现实世界里,他们也像世人一样,屈服于尘世欲望的诱惑,并不比其他人更具有抗拒能力,更超凡脱俗。
  在世人中间,谁也没有作家、艺术家喜欢强调感情的纯洁和神圣,但谁也没有他们的感情中充满更多的不纯洁和卑俗的欲念,感情堕落的速度更快;谁也没有他们更喜欢谈论善意和爱心,但谁也没有他们更经常地对世界充满敌意,更频繁地伤害他们最亲密的人;谁也没有他们更善于歌颂坚贞不渝的永恒之爱,但谁也没有他们的爱情转移得更快,消失得更迅速;谁也没有他们更珍视柏拉图式的精神之爱的结合,但谁也没有他们更喜欢肉欲的欢乐,更喜欢无拘无束的放荡生活;谁也没有他们更喜欢谈论始终不移的信仰,但在现实世界里,谁也没有他们更缺乏恒常性,更善于变化,更像是永远处在更年期的神经症患者;谁也没有他们更热爱自由无羁、充实圆满的人生,但谁也没有他们更经常地陷入无常的旋涡,自囚于虚无的牢狱之中。
  

十二  最矛盾、最分裂的集合体(3)
德国大作家歌德,一生热爱女人,一生都在恋爱之中。他能爱,会爱,也有人爱,他把女人的位置举向天界,在《浮士德》中,最终上帝的地位也被他用圣母给取代了。
  据他的传记作者说,歌德每次爱上一个女人,总是将感情全部投入,而他的爱总显得纯洁而又神圣。我不怀疑歌德对于爱所抱有的神圣观念和纯洁的感情,我始终相信他对于青年时代的夏绿蒂是一片真挚的痴情,从他的作品《少年维特之烦恼》中,人们可以明显地感受到他的痴爱的纯洁与神圣。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感情中没有肉体的欲念,在他所有的爱情经历中没有卑俗的念头。事实上,他的爱中往往有强烈的欲念色彩,虽然他在《浮士德》结尾处写道:“永恒的女性,引我们上升。”但在现实中,具体的女人却给他以强烈的感官刺激,使他产生占有欲,使他不由自主地渴望肉体的欢乐,歌德曾写过表达他的强烈欲望的《关灯》诗:
  这位可爱而热情的维特
  是我自己试探性的化身,
  让他去和我的姑娘
  一道散步,
  让她在谈话中血液沸腾,
  接着就该由我来关灯。
  ……
  这首诗见于艾米尔·路德维希所写的《歌德传》,由于诗写得越来越栩栩如生,作者觉得还是省略为好。据作者讲,这首诗是歌德写《少年维特之烦恼》后不久写的,原是他的疯狂歌剧《小丑的婚礼》的组成部分,后来因感颇为不雅而从剧本中抽去。尽管它从剧作《小丑的婚礼》中被抽掉了,但它依然是一种不可缺少的佐证。纯洁而神圣的爱的确存在,但它的存在并不孤立,总是同时或者继后会伴有强烈的欲念性。
  纯洁、神圣而又无欲的爱是存在的,但它更多地存在于艺术作品之中,在作家、艺术家的身上几乎找不到。在实际生活中,没有欲念、没有感官性的神圣而纯洁的爱,对于他们来说是不可想象的,要么那种爱根本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男女之爱。巴尔扎克的爱是非常富于身体性的,而且非常急切,一有机会总是要迫不及待地满足自己的欲望。珠尔玛是他所爱的女人中唯一没与他有过肉体之爱的女人,但巴尔扎克并非不想有那种爱,只是珠尔玛拒绝在肉体上满足他,而且从此以后他们的关系更像是知心朋友的关系,而不是爱和被爱的关系,他们之间是一种相互信赖、彼此尊重的关系,巴尔扎克称呼她时也是以朋友相称。罗曼·罗兰与梅森堡夫人之间的爱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男女之爱,她比他大许多,他们只是朋友,即使是从最深层的意义上讲,他们的爱最多也只能算是没有血缘的母子之爱。
  作家、艺术家对于他们所爱的人的感情无论多么纯洁和神圣,同时都有着强烈的感官性和欲望性。无论他们的心灵多美,感觉多么优雅,他们都不可能摆脱生理上的欲望,仅仅是心灵美的人,很难吸引他们并使他们产生强烈的爱情。生理上的魅力是吸引他们并使他们产生爱情的一个重要方面。作家、艺术家在文艺作品中常把心灵的重要性放在首位,但在现实生活中,他们自己却把生理性的魅力放在第一位,外观形象不美,没有特征和吸引力的人很难引起他们的爱意。贝多芬要人为他寻找他希望去爱的女人,唯一的条件就是她一定要美丽、漂亮。
  对于作家、艺术家来说,即使是没有纯洁、神圣的爱,他们也不能没有肉体的爱。只有纯洁神圣的爱而没有肉体性的爱是他们不能容忍的。毕加索在精神上把他所爱的女人当成女神,但在现实生活中却又完全把她们视为满足自己各种欲念,包括各种恶念的性对象,把她们当成玩偶,肆意戏弄她们,有时还折磨她们,摧残她们。他甚至还画了两张供自己收藏的女人裸体画,并在其中一幅上写道:“当你有心玩女人的时候,就玩吧!”
  作家、艺术家的爱往往是非常残酷的爱。一旦他们的欲望无法获得满足,或者他们所爱上的人与他们的期待不相契合,他们就会使用最令人伤心的言语以及其他艺术表现手段来丑化她们,甚至立即走上另一极端,认定根本就不存在高尚的感情和纯洁的神圣之爱。剧作家、小说家斯特林堡就是这样。由于他在生活中所遇到的女人与他的爱的期待和苛刻的要求有距离,他便怀疑自己过去所相信的纯洁神圣之爱的真实性,并进而根据自己的生活经历认定,从女人那里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爱,女人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而且他一有机会便咒骂女人,疯狂地诅咒女人。与歌德“永恒的女性,引我们上升”相反,斯特林堡认为,永恒的女性,引我们下地狱。虽然他咒骂女人,看不起女人,仇恨女人,但他依然需要女人的肉体。他需要肉体的爱。
  

十二  最矛盾、最分裂的集合体(4)
作家、艺术家总喜欢声称,他们是多么热爱生活,热爱人类,对这个世界充满爱意,但他们的爱是一种理想的爱,因而也是一种苛求。一旦世界与他们的期待和要求不符,他们对世界的爱又会转化为恨。莎士比亚一生都在致力于表现这个世界和人类生活的真实面貌,在大多数时刻都在尽力讴歌生命的欢乐、人的善意和爱心,但现实世界和人类生活有时往往低于他的理想期待,令他失望,而使他对世界和人类的爱转化为敌意和仇恨。在《李尔王》、《哈姆雷特》、《麦克比斯》、《裘利斯·凯撒》中,这种敌意和仇恨都有所体现,尤其是在《雅典的泰门》中,他所表现的对世界和人的憎恨与咒骂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让我们来看看莎士比亚在《雅典的泰门》里是怎么写的:
  你们是一定要吃人的……去痛痛快快地喝个醉,让烈酒烧枯你们的血液,免得你们到绞架上去受苦,不要相信医生的话,他的药方上都是毒药。他杀死的人比你们偷窃的东西还多。放手偷吧,尽情杀吧,既然你们做了贼,尽管把恶事当做正事去做吧。我可以讲几个最大的窃贼给你们听:太阳是个贼,用他伟大的吸力偷窃了海上的潮水;月亮是个无耻的贼,她的惨白的光辉是从太阳那儿偷来的;海是个贼,他的汹涌的潮汐是月亮溶化成的眼泪;地是个贼,他偷了万物的粪便作肥料,使自己肥沃;什么都是贼,那束缚你们鞭打你们的法律,凭藉它的野蛮的威力,实行不受约制的偷窃。不要爱你们自己,快去!各人互相偷窃。再拿一些金子去吧。放大胆子去杀人,你们碰到的人没有一个不是贼,到雅典去,打开人家的店铺,你们所偷到的东西没有一件本来不是贼赃。不要因为我给了你们金子就不去做贼,让金子送了你们的性命!阿门。
  爱特别容易转化为恨,尤其是当爱得不到它期待的回报和积极的结果时更是如此。
  作家、艺术家是最善于去爱的,但他们的爱是自我中心式的爱,这种爱以自我利益为最高利益,常常深深地伤害他人。雨果一生大谈爱意、人道主义和善心,许多作家、艺术家都在这一点上与他无法相比。但在现实生活中,他却频繁地伤害那些曾经热爱过他的、与他最为亲密的人。他不仅伤害他的娇妻阿黛尔,伤害热爱过他的很多女人,而且也伤害过一直深深挚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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