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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无限放大的自我(7)
阿妮娅,我的天使,我唯一的幸福和欢乐,对于这一切,对于我使你遭受的一切痛苦和不安,你能饶恕我吗?啊,我多么需要你哟!今后你还尊重我吗?要知道这件事动摇了我们的整个婚姻……我掐着手指计算着钟点,饶恕我,我的天使,饶恕我,我的心肝儿。
不久,陀思妥耶夫斯基又寄来了第二封信:
拥抱你,宝贝,紧紧地无数次拥抱你的全身,爱我吧,做我的妻子,饶恕我,不要记恨,须知我们终将一辈子生活在一起。
安娜没有办法,只好典当了家里值钱的东西,又给他寄去了一笔钱,并央求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赌了,立即回来就行。可他没有立即回来,只寄来一封发狂的信:
我偷用了你的钱,我不配做人,我不敢写信告诉你。
过了很久,他终于回到了家,安娜还是原谅了他。
为了赌,安娜不知为他担了多少惊,受了多少怕,不知哭了多少次。可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好像总也离不开赌,没钱时他还本分一些,一旦有钱,他就不由自主地钻进赌场。他也发过誓,但赌徒的誓言根本靠不住。而他进赌场结果总离不开老模式:赢钱、输钱、输光老本、当掉戒指和过冬大衣,然后绝望、饥寒交迫、给无比宽厚的妻子写一封又一封泪迹斑斑的信。
虽然陀思妥耶夫斯基并不是一个运气很坏的赌徒,但他缺乏明见。他也经常赢钱,但往往不能在把赢来的钱输光以前离开赌场。有一次他在巴登的赌场赌钱,赌本一共是60枚金币,这是他们夫妇俩的整个家当。第一天早晨,他拿了10枚金币去赌场,不久就神情沮丧地回来了,10枚金币输光了。吃完午饭后他又拿10枚金币去赌,这次直到黄昏时分他才回来。他又输了,他请求安娜原谅他。可与此同时,他又说这是他时来运转的时候,他必须拿20枚金币再去赌,以赢回输掉的钱。过了十分钟他就又回来了,他把钱一次押上,结果一下就输掉了。他跪在地上,吻安娜的鞋子,请求她原谅他,说他夺去了她的钱,他如何对不起她,并发誓从那天夜里开始他再也不赌钱了。然后,他拿了5枚金币,又上了赌场。
第二天,他把60枚金币输得只剩下5枚银币,他们什么吃的都没有,还要付房租。可他还是要赌,他把自己的结婚戒指当掉,又把妻子的也当掉,然后去了赌场。他在赌场赌了一天,晚上很晚才回来,他赢了。他买了鲜花、李子、桃子、葡萄、干酪、俄国的茶叶,口袋里还剩40枚金币。可他总是不见好就收,总希望多赢一点,结果最后还是把钱交给了赌场。两天后,他们又一次穷得只剩下5枚银币,安娜当掉了耳环和大衣……
陀思妥耶夫斯基就是这样嗜赌成性,他经常输光了钱就回家,跪在安娜面前,泪流满面一面骂自己,一面请求安娜原谅。而每当安娜原谅他时,他就会马上要求安娜给他钱,让他再赌最后一次,而最后一次总也不是最后一次。
安德烈·纪德这位法国著名作家早熟,14岁时爱上了表姐玛德莱娜,虽然母亲坚决反对,但他却私下与玛德莱娜订了终身。母亲死后,他与玛德莱娜成婚,不过,纪德此时更耽迷于同性恋,几乎无以自拔。纪德喜欢旅游观光,旅游的隐在意图就是找寻同性恋伴侣。妻子发现了他的这一隐秘后,他们之间遂产生无可弥合的裂痕。纪德不是努力取得妻子的谅解,与他的同性恋伴侣断绝关系,而是一意孤行,我行我素。他曾数次远游北非,为的就是寻找美貌的阿拉伯少男,过放荡的同性恋生活。后来,他又收留了一个16岁的男孩马克。他迷恋于马克,与他形影不离。纪德的行径使玛德莱娜受到了巨大的伤害,但纪德并不因此放弃他的嗜好,去与玛德莱娜和好。直到他终临之前,他也没有认为同性恋有什么该值得责备的地方,但他为自己的同性恋生活伤害到妻子而感到了某种愧意。在逝世当年发表的《日记》中,他坦率地承认自己在私生活上的“自由”完全是以妻子的牺牲为代价的,并为他自己曾经“脱离常轨生活”而感到惊讶。纪德倒是既真诚坦白,又极为实际,一方面他完全按自己的意志和愿望走完了人生历程,在临行之前又为自己的良心找了个好去处。
十三 无限放大的自我(8)
作家、艺术家的自我中心是不可克服的,想要他们放弃自我,为他人利益做出牺牲几乎是不可能的。在他们看来,他们永远应该处于中心地位。
伊丽莎白·泰勒因演《玉女神驹》光彩照人,年仅19岁就成为令人瞩目的明星,可这时她也因第一次婚姻失败而感到痛心,情绪低落。当时导演斯坦利·唐南曾给了她不少安慰。唐南变着法子让她高兴。一个星期日,伊丽莎白·泰勒和斯坦利·唐南在她的公寓请大家吃饭,大家都来了,只等一个叫斯坦利·罗伯茨的编剧一到,就开始发餐具和盆子了。一个小时后,唐南因事还没有到,伊丽莎白愤怒了。她向大家说:“斯坦利让我们大家就这么等着他,真叫我生气,我要把那个玩意儿扣在他脸上。”她一面说一面指了指那块上面有一层浅蓝色糖霜花饰的大巧克力蛋糕。几分钟后斯坦利·唐南走了进来,伊丽莎白·泰勒怒气冲冲地走上前去,抓起蛋糕,结结实实地将整个蛋糕猛扣在他脸上。
伊丽莎白·泰勒非常情绪化,总凭感觉行事。她非常爱理查德·伯顿,他也很爱她。但他由于很有男性诱惑的魅力,又喜欢拈花惹草,常会招致她的愤怒。虽然在体力上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但她觉得自己受了伤害,并且自己有理由,便常常对伯顿大打出手。她有时甚至脱光衣服,赤身裸体与伯顿对打,不仅如此,她还经常拿东西打他,据她自己讲:“我也记不清在理查德·伯顿头上打碎了多少碟子……”她打他耳光,甚至还用皮带抽他。他对此感到非常愤怒。伯顿也是艺术家,平时他只是让着她,后来她又拿皮带抽他,他便回敬了她,一掌打在她耳朵上,结果她的耳朵好长时间都听不清楚。
社会名流在社交场合都是颇要面子的,伊丽莎白·泰勒更是如此。当她与埃迪相爱时,她经常出席他的演出。她在拉斯维加斯和纽约各夜总会的出现使埃迪的演出场场爆满。为了表示她对他的爱,她在纽约的帝国大厦为他的首演之夜举行了一次庆祝晚宴,她邀请了七十多位社会名流,并事先为晚场演出预订了六张桌子,每张上面放着各种美酒、鱼子酱,价值近两千美元。就在埃迪上场的前几分钟,她走进帝国大厅,发现有一对她称之为来自布鲁克林贫民区的无名鼠辈正坐在她预订的桌子上,她走上前去,告诉他们这张桌子已经预订了,但这两个人却不以为然,冲着她大笑。她命令他们走开,他们拒不同意。
这激怒了伊丽莎白·泰勒,于是她大声骂道:“他妈的,快滚起来!”
那两人一脸赖皮相:“嗨,太太,自从埃迪在格格辛格当侍者时,我们就认识他了。何况我们的钱还不是和你的钱一样值钱?”
伊丽莎白·泰勒忍无可忍,对他们破口大骂,然后把侍者叫来,为这对男女付了500美元的账,打发他们滚蛋。接着她把那些客人安排好坐下来,一位客人事后回忆说:“她好起来好得不得了,而坏起来可真怕人。”
伊丽莎白的自我中心有时合乎情理,有时则毫无道理,并表现出强烈的施虐倾向。在她第二次与伯顿离婚后,达梅宁成了她的情人,他们的爱情真挚而炽烈,但有时不免伴有暴力的场面。她特别喜欢打人,甚至还伤害她的情人,让我们来看一下达梅宁是怎么说的:
她总是对我又喊又闹,又撞又打。比如有一次在床上我发现她臀部上方有一块伤痕就问她是怎么回事。她说她撞在了门上,这我相信,因为她常爱出这样的事故。后来有一次我们又打了起来,她朝我撞过来,不巧撞在了门上,我用讽刺的口气说:“哦,你是想证实那块伤疤是在门上撞的,是吗?”她一下火了,举起手就朝我脸上打来。结果她的戒指把我的眼睛打伤了。她喜欢打架,我们曾经大打了好几次。另一次,她把一个燃烧着的烟蒂塞在我的手里,结果烧出一块伤疤。
作家、艺术家在情感上、精神上和艺术活动中往往是很浪漫的,不过,在现实生活中却又是特别实际的,他们决不亏待自己,对于他人的态度也常常是此一时彼一时。迈克·托德是伊丽莎白·泰勒七位丈夫中她最爱的一位。他活着的时候,他们几乎分秒不离,她也曾说他是她生命中的一切,没有他她就失去了生命的欢乐。迈克·托德曾送给她一枚重29。7克拉的钻石戒指,这枚戒指曾被她视为永恒之爱的见证,因而她非常珍惜它。不过,时过境迁,没过多久,她又与伯顿结为伉俪。托德送给她的那枚体现永恒之爱、价格昂贵的订婚戒指被她随便丢在一边。据玛丽·简·米利回忆,她看到那枚重克拉的大钻戒在马桶水箱上闪闪发光,“我记得那枚大得像车灯一样的稀世之宝就那么扔在马桶上,一不小心就很容易被冲掉。她这样对待已故丈夫的信物让人很难过,即使是作为纪念,也应该放在一个更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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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无限放大的自我(9)
作家、艺术家在创作中,在艺术表演中,可以创造任何角色,表演任何角色,他们可以尽情地表现崇高、无私、无畏、为他人的利益着想、为他人的利益献身的英雄,但在现实生活中,他们最先考虑的和最后考虑的都是他们自己。“我”这个字对他们来说永远是最重要的。作家、艺术家总是要求享有比别人更多的权利、更多的自由和更广阔的生存空间。他们自命为天才人物,他们认为,天才理所当然应该享受比大众更多的权利、自由及生存空间。
十四 亵渎神圣(1)
作家、艺术家自认对于一切都有权利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表现,去叙说,甚至去嘲弄,去亵渎,这是他们的自由。后期象征主义作家、被人视为魔鬼化身的波德莱尔在一首诗中曾经这样写道:
什么是爱情?爱情就是出卖自身。
上帝将他的爱广赐普天下一切人,上帝的爱是最大的卖淫。
爱情本是一种美好的感情,但波德莱尔用一种亵渎的眼光重新审视爱情,自我奉献也就成了出卖自身,爱的最多者莫过于神,他奉献的最多,出卖的也最多,所以也就成了最大的卖淫者。历史上敢于亵渎上帝的艺术家不止是波德莱尔一人,但敢于对上帝如此直言的恐怕他是第一个。
作家、艺术家并不是对所有芸芸众生所认定神圣的存在都要亵渎。他们只是亵渎那些他们觉得有必要亵渎的东西,他们只是在生活中的某些时刻亵渎那些必须亵渎的东西。不过,他们凭借自己的感觉来评判一切。他们尤其喜欢按照自己的方式去亵渎那些社会确立的神圣观念和芸芸众生所信奉为神圣的东西。
上帝在世人的心目中,尤其在热爱主的芸芸众生的心目中,是至善至爱的化身。但画家毕加索却不这么看,他对上帝的观念来源是具体的生命活动。他对上帝的认识,不是源于《圣经》,而是源于他早年的生活经历。毕加索十分爱他有着金色的卷发、满面笑容的妹妹孔瑟达,他曾相信至善和万能的上帝愿意并且能够拯救7岁的患白喉症的妹妹挣脱死神之手。他曾向上帝无数次祈祷,别让妹妹被死神夺去。但上帝没有理睬他的请求和祈祷,眼看着她死去。从此,他便认为上帝是邪恶的,命运与人为敌,这个世界是强者的世界。神不是善者,而是有力量的恶者。这个世界真正崇拜的不是善,而是恶的力量,于是他创作了亵渎神意的画《耶稣赐福魔鬼》。耶稣怎么可能赐福给魔鬼?
作家、艺术家亵渎上帝的方式源于他们对于上帝的理解。作家弥尔顿亵渎上帝的方式是歌颂魔鬼。在《失乐园》里,他所描绘的魔鬼是反抗代表邪恶势力的上帝的英雄。作家伏尼契则干脆通过作品中的主人公之口宣称,上帝的存在只是一个骗局。有时,艺术家对于神圣存在的亵渎是不经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