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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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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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城万人空巷,诸城的路灯也被彻底感动,它真真切切地见证了诸城人民的热情。诸城就像一位胸怀博大的父亲,用他宽厚深沉的爱,迎接着历经沧桑后归来的子弟。诸城更像一位慈母,用她温暖的怀抱,给她归来的子弟以最大最多的温暖。

  我和我的战友们,能做的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谢谢!谢谢!谢谢!”

  庞大的车队在诸城城区穿行了二个多小时,出城向五公里外的营区驶去,此时已是凌晨一点多,我以为通往营区的路上不会再有欢迎的民众,车队一路驶过,仍有无数的民众在等待守候,见我们终于到达,激情难抑,欢呼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并用他们热情的掌声表达着他们的心声,一直伴随我们到达营区大门口。

  营区大门灯火通明,高大的凯旋门张开怀抱,营区里的热情扑面而来,留守营区的战友早已把锣鼓擂的威声震天,军官家属们带着自己的儿女,早已翘首以待,望眼欲穿,等待着心爱的丈夫和爸爸归来。军车在操场上还没停稳,早已是急不可耐的军嫂们抱着自己的孩子在人群中穿梭寻找,军官们也顾不上组织部队,就抱住苦苦待待的妻子和儿女。这是一个激情,温馨,令人感动的夜晚。她感动了我,相信也感动了所有的战友,我的眼睛有一瞬的潮湿,我回来了,等待我的虽不是妻子和恋人,却同样是我日思夜想的妈妈。军官和军嫂们在这相逢一刻的激动,我是能够深深体会的。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125)    八六年六月十三日,晴。

  一回到营区,那些有女朋友的战友,第一时间里给女朋友发去电报,迫不急待地告知回到营区的喜讯。这些天里,营区里就不断有年轻的姑娘们涌入营区,这让没有女朋友的我羡慕死了。

  还是在盘龙的时候,我得知返回营区的消息后,写信把这一消息告诉了喻红,喻红的来信也被适时地转到了营区,回到营区的第二天,喻红的信就到了我手里,她说要来看我。

  这个消息让我无比兴奋,喻红不光美丽,而且时尚,据她自己说,个性也是十分活泼开朗,极具青春活力与感染力。她来了,我一定带她到营区各个角落都转个遍,让全团三千多名战友都来羡慕我,特别是把我那些老乡们都羡慕个死。

  这一念头只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没有这个可能了,能改变我命运的二等功没有了,美丽的爱情也不会有了,被保送上军校的希望也随之灰飞烟灭。我的命运又与我那贫困偏僻的小山村紧密相连,我的未来将继续重复我父辈们的生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劳作,然后娶一个不会嫌弃我贫穷的妻子,不再希望地终其一生。

  曾经的二等功让我对喻红的爱情充满了向往,现在的我不再有资格去爱她,也不再有资格去爱别的姑娘,我写信把这一切都坦诚地告诉了喻红,同时也告诉喻红,就是她真的来了,我也绝不会见她。当我把信递进邮箱时,我知道,这是我给喻红的最后一封信了。

  喻红的选择于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告诉自己,我要终其一生来怀念她。在我的心灵最需要抚慰的时候,她的给予远远超过了我的心理预期。是她,让我在死亡线上的青春第一次有了恋爱的非凡而美丽的感受。

  一同塞进邮箱的,还有一封给诸城阀门厂庄秀丽的信,庄秀丽就是那个把信塞到我手里的姑娘。

  说实话,当时人潮如涌,我并没有看清楚她长什么样。但我必须给她写一封回信。她对军人的热爱是真挚的,她的热情不应该收获冷漠。

  没想到,仅仅几天的时间,我就收到了她的回信,并希望我继续给她去信。

  对烈士亲属的善后工作,从回到营区的第二天就已展开,都以加急电报的形式通知了烈士亲属来队。138师412团的兵员主要是山东,湖北和安徽三省,这几天,山东省的烈士亲属已陆续来队,得到连营团三级很好的接待。

  二连的三名烈士都是我的湖北老乡,谌新民来自武汉,刘光新来自钟祥,刘继旭则与我同籍,湖北京山。

  刘继旭的父亲和母亲来了。

  听说团里有专人在车站接待来队的烈士亲属,刘继旭的父母是一辆吉普车接到连队的。团招待所已经住满了烈士亲属,后来的烈士亲属只能安排到烈士所属连队住宿。

  连里早已得到刘继旭的父母来队的通知,全连列队在楼下球场上迎候烈士的父母。

  一辆吉普轻快地驶来,车未停稳,指导员神情严肃地下达了立正的口令,全连战友“刷”的一声立正,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气氛。

  片刻,两位老人才从车上下来,大包小包地带了很多的行李,通信员冯国兵赶紧跑过去帮忙。

  “敬礼!”指导员带头举起了右手,全连一百多人的手同时举了起来,同时一腔热血直冲我的头顶,我的眼睛不自觉地湿了。

  这是我入伍三年来,第一个如此庄重的军礼,它源于我的灵魂深处。平时的军礼动作,更多的只是一种礼仪,或是一种形式。

  我看到指导员的眼里闪着泪花,许多战友的眼里也闪着泪花。

  两位老人怔住了,他们或许没有想到会有如此庄重的欢迎仪式,他们有片刻的局促和不安。指导员和其他连队干部迎了上去,紧紧地握手,问好。当我再次看到两位老人的脸时,他们已是满脸泪痕。

  在我们全连战友眼含泪光的注视下,两位老人在连队干部的陪同下从我们面前走过。就在走进连队门楼的那一刻,刘继旭的母亲停了下来,返身接过冯国兵手里的大包,转身递给刘继旭的父亲,他们拉开拉链,是一大包香香喷喷的瓜子。

  “接到电报我们就开始了准备,为的就是来看看和我的儿子在一起的你们,看到了你们,就像看到了他一样!”刘继旭的父亲怀抱着瓜子,哽咽着没能继续说下去。顿了顿他又接着说,我们带了些家里的特产来接(“接”是京山民间方言,意为礼物的意思)你们”。

  刘继旭的母亲挨个把香喷的瓜子递到我们手里,我们一直举起的右手这才放了下来,满怀敬畏地接过烈士母亲寄托了无限思念和博爱的瓜子。喷香的瓜子混合着凝重的氛围,我相信全连战友的心里,都升腾起对于烈士战友的怀念,还有对于烈士父母的愧疚。面对如此慈爱的烈士父母,我们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呢?

  指导员动情地说:“让我们用深深的鞠躬,向刘继旭同志的父母表示我们最真挚的谢意和敬意”。

  烈士父母满脸泪痕地还以深深的鞠躬,指导员连忙扶住他们,亲自把他们扶进了休息的房间。京山籍的战友也跟着涌了进来,我拿来干净毛巾,端来洗脸水,这让两位老人非常过意不去。其实,我能做的也就只是这些了。

  我把李久清拉出来,他知道我要说什么,他说他都安排好了。李久清一直负责伙食工作,相信他会安排好刘继旭父母的生活的。

  我们几个京山老乡抢着打来了热水,晚饭后又都不约而同地跑到老人的房间里来陪老人,当然其他地方的战友也都相继来看了两位老人。一直守在身边的就是几个京山老乡了,其他战友知道,这个特殊空间是属于我们的。

  一盆洗脸水我们抢着端来,又抢着去倒。洗澡水也是抢着端来,守在门外等老人洗好后,又都抢着去倒。抢不到的,就给老人挤牙膏,实在没事了就轮流陪在老人身边说话,并开始变着花样给老人买水果。

  我们的行为惹得两位老人一次又一次地热泪纵横,我知道,我们能做的也只是这些了,而对于失子之痛的抚慰,远不是这样的行为能够抚平的。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126)      八六年六月二十六日,晴,高温。

  上午八点,营区大礼堂。

  主席台上方悬挂一幅红底白字大条幅:“老山地区八里河东山对越作战庆功大会”,主席台两侧鲜花簇拥,台中央一长条办公桌一字排开,盖上起绒的腥红蒙布,便显得庄重喜庆。台后中央墙正中,挂一枚新式军徽,军微两侧各斜插五面红旗。勤务兵们在对音响作最后的检验,已经就坐的全团官兵,在各自连队值班干部的带动下,正在进行拉歌比赛,嘹亮的歌声把礼堂的玻璃震得琵琵直抖。

  八点三十分,团首长们在主席台上坐定,政治处主任命令全场起立,军嫂们手捧鲜花从右侧前门进入礼堂,礼堂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军嫂们用鞠躬对掌声表示了谢意,幸福写在她们的脸上,四百多个对丈夫日日夜夜的牵挂,最大的幸福莫过于终于迎回了丈夫并走进了今天的庆功会。

  喜庆的气氛在礼堂里荡漾。

  一等功臣们走上主席台,自豪地接受了团首长们亲自佩戴的一等功奖章,并按受了军嫂们献上的鲜花。当中有我的老乡徐祥辉,还有著名的“医院逃兵铁作山和李文雄”,他们是真正的功臣,我拼命为他们鼓掌,他们也是无比的自豪,骄傲。

  随后是二等功臣们接受军功章和鲜花,同样,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自豪和骄傲,这当中原本应该有我的。当看到我们二连有名的“老爷兵XXX”也在上面自豪地接受二等功奖章时,我的心底再次涌动着难以控制的不平,他可是一天阵地都没有上过的呀。

  时间倒转两个月,我曾那么急切地盼望这一天能早日到来。脑子里曾无数次想像过,我胸佩二等功奖章时的兴奋与自豪。它不单预示我未来将有一个不错的工作,更表示我的牺牲与付出得到了相应的肯定。

  我默然摘下胸前的三等功奖章,我知道我坐不下去了。因三等功的人数较多,大会只公布名单而免去佩戴奖章的仪式。奖章在昨天已经发到连队,并按要求佩戴在左胸来参加今天的庆功会。

  今天的礼堂是用荣誉与鲜花铺就的,我却无法溶入其中,更无法在里面安身,我找了个别人鼓掌分散注意力的机会,悄悄溜出了庆功会会场。

  我什么都没有想,该想的都想过了。也没有去吃午饭,拉开被子一直昏睡到下午三点。

  我还过不了心中的这个结。

  晚上八点,全团官兵又坐进了礼堂,诸城文工团来慰问演出。

  借这个机会,军嫂们也表演了她们编排的合唱与舞蹈节目,《英雄赞》,《十五的月亮》《鲜花献给谁》。《鲜花献给谁》唱完后,她们把鲜花献给了坐在前排的军官们。

  诸城文工团的节目显然是经过精心编排的,演出不断博得雷鸣般的掌声。按文工团主持人的话说,他们的演出是对我们最衷心的慰问,是献给我们这些“新时代最可爱的人”的礼物。

  演出结束后,团长和政委向文工团赠送了纪念品。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127)     八六年六月二十七日,晴。

  吃完早饭,三连的赵忠伟和胡忠华叫住我:“我们马上就走,你走不走?”

  他们说的走,就是动身探家的意思。我不相信他们拿到了通行证,因为在二连还没听说谁要探家的消息。

  是没错,他们确实拿到了探家的通行证。把他们送到营区前面的万家庄路口,截了一辆拖拉机,他们却得寸进尺,非要我送他们到诸城才肯放我。

  到了车站不久,随后有大批的军人来到车站,从他们口中得知,通行证已全部发到连队了。

  我一听浑身来了精神,无力的双腿突地坚硬有力,在炎炎烈日下我向着营区一路狂奔,路上遇到认识的战友,他们也同样兴奋地跟我打着招呼。

  几个京山老乡都没走,他们正在焦急地等我。此时已是中午,开饭的口哨响了,我猛拍一掌大腿对他们说:“不吃饭了,准备一下东西马上就走”。我早已是归心似箭了。

  匆忙收拾好行李,找到连长领取通行证,他正在吃饭,我打过招呼就要飞奔而去,连长叫住我:“来来来,王辉你别急,这几年了我都没给你敬过酒,这会敬你一杯,祝你路上顺利”。

  连长递过来一杯白酒,白酒我从未喝过,但我不便推辞,举杯后就往喉咙里灌,浓烈的味道呛得我连打几个喷嚏,眼泪也流了下来,我赶紧捂住嘴巴扭过身去。

  连长见我这样,不禁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快吃点菜,快吃点菜”。

  我边擦眼泪边吃了一口菜,说了声谢谢就要离开,我要赶诸城到高密的中班车,每一个环节必须分秒必争。

  “别急别急”。连长看到了我的急迫。

  “三点要求:一是注意安全,战场上都平安走过来了,探家千万别出车祸,尤其是骑车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二是按时归队,不要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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