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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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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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越是这样,我和陈成利越是着急,越着急就越是担心。我的衣服也早已湿透,汗水顺着发梢往下不停地流。

  我紧紧握住打开保险的冲锋枪,手指就放在板机上,紧张地观察和判断着周围的情形。借着照明弹的光亮,终于看到了41号阵地把守路口的一个哨位,我快步跑到隐蔽处,压低嗓门喊出了口令,哨位回应后,我瞬时感到无比的轻松。

  从43号到41号,大概也就只有400多米,可我像是花了四个世纪才走完。两个通信兵也如释重负地从地上爬起来,义无返顾地冲进了哨位。

  六连的通信员已经等在了哨位上,是他带领我们到了指挥员的洞里。41号的战壕足有两米深的样子,里面到处是积水和烂泥,我明白了为什么只能看到越军战壕而看不到人是怎么一回事了。

  41号的哨位很密集,十米左右就有一个哨位,哨位都用散落的红土覆盖着,看起来和山体是一样的,不走到其中,是分辩不出来的。

  一到指挥员的洞里,其中的一名通信兵就忙了起来,他卸下背上的电台,忙着连接天线,调频。我想,他已忘记了恐惧,进入到他的战斗状态中了。

  接着,六连的通信员带着我和陈成利,还有另一名通信兵赶往42号。

  42号由六连二排防守,这位二排长的脸清瘦白净,脸上还长满了胳腮胡,活脱脱一幅智者形象。由于二排的仗打得好,<;<;解放军报>;>;曾以头版整篇报道过他的事迹,并称其为“智多星”指挥员,因此这位排长也成了我们412团的英雄人物。我们到了他的洞里,洞里点着昏暗的马灯,他叫一名战士打开罐头招待我们,正当我们享受罐头的美味时,越军开始了对41和42号的炮击。43号的一幕重现了,我们所在的洞好像随着山体在一起晃动,通信兵开始时有些慌乱,可看到二排长很从容时,他也就镇定了许多。

  二排长向团部请求炮火压制,几分钟后,我军的炮弹就呼啸着飞过我们的头顶在远处爆炸,双方就这样混战着。

  我和陈成利不敢多留,和通信员一起返回了41号,照明弹依然在空中炸响,我们离开41号后,只要照明弹一熄灭,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快跑,只用了十多分钟,我和陈成利就回到了43号阵地。

  排长一直在等着我们,见到我们他很高兴,拍了拍我和陈成利的肩膀,叫我们去好好休息。

  回到哨位脱掉衣服,我才发现我的裤头也能拧出汗水来,下半夜,我睡得特别的香。。。。。。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14)      八五年六月十二日,小雨,浓雾。

  九点钟的样子,同哨位的李传圣叫醒了我,说班长叫我过去。我钻出猫耳洞,外面下着淋淋沥沥的小雨,雾特别的大,20米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有军工队借着雾幕,正往41和42号阵地运送弹药和食品。我拉住一个军工,问他是那里人,是怎样来的,他说是文山人,是武装部组织过来的,时间是三个月。他边说边走,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他和他的同伴们个子都不高,甚至很瘦小,晒得像非洲黑人一样,每个人的手上都柱着一根拐杖,背上都背着两箱弹药或是食品,重量都在100斤左右。我看着他们一身泥水的背影快速地消失在雾幕里,我不知道我是同情他们还是怜惜自已,这样冒着生命的付出,究竟是为了什么,又是为了得到什么?如果说打仗是军队的职责,可他们却是普通百姓,为什么又只是这些贫苦的普通百姓在冒着生命付出?

  我来到班长的洞里,他说要在43号的顶端修一个高射机枪的掩体,二机连配属二人加入我们的防御,说必要的时候,用高射机枪压制越军阵地的火力。

  在这之前,我还没有见到过高射机枪,听说将用高射机枪打平射,我觉得很新奇,叫其中的一个来自湖北钟祥的老乡刘国清教我如何使用,我们都很高兴,因为在43号阵地上只有我和他是来自湖北。

  吸取上次的教训,我们边挖掩体边注意雾的动态,用了两个多小时,就把高射机枪架在了最高点上。并且压上了子弹链,一旦需要,打开保险就可射击了。

  高射机枪的子弹很大,金黄金黄的,看起来非党的漂亮。带领刘国清他俩上来的是一名排长,他的手里就柱着一根用高射机枪子弹壳做成的拐杖,我柱着他的拐杖在战壕里踱了几步,像是绅士般地飘飘然了起来,我希望我也有根用高机子弹壳做成的拐杖,那将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雨本来下的就不大,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但雾依然很大很浓,让人非常的压抑,甚至让人有种烦闷的感觉,我坐在哨位上和李传圣吃完了所谓的中餐(全部是罐头食品),然后我就坐在哨位上往外看着,李传圣在狭小,潮湿,阴暗的洞中待不住,就到战壕里透气去了,十多分钟后,越军的一发冷炮打了过来,把猝不及防的李传圣炸成了重伤。

  因43号的位置特殊,阵地上配有一名军医,军医给李传圣紧急处理的时候,我注意到了李传圣的脸色很灰暗,我很担心他挺不过去。

  阵地上抽人把李传圣紧急后送了,我望着浓密的雾海一时很迷茫,没雾的时候挨炸是正常的,怎么有雾的时候也挨炸呢?看来,只有老老实实地呆在洞里了。

  李传圣走了,洞里还有一些水,于是我把水壶灌满,把剩下的水倒在钢盔里,脱光衣服,把这些天的臭汗痛痛快快地洗了一遍,然后只穿一条裤头坐在哨位上。我似乎嗅到了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体香,我抬起左臂闻闻,然后抬起右臂闻闻,是真的闻到了体香的味道,然后我闭上眼睛,非常陶醉地闻了起来。

  我惊异身体的味道竟能让人如此陶醉。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15)      八五年六月十三日,阴有雾。

  由于各个阵地上不断地出现伤亡,伤亡的哨位就需要人员的补充,我们二连九班也只剩下了五个人,就把我和郝爱调到了紧邻43号的和43号成钳形状的40号阵地。

  我分到了40号的最中间的一个哨位,这个哨位在昨天也被炸了,当时洞内的两人毫无防备,一发炮弹就在洞口附近爆炸,巨大的气浪灌进洞中,其中一人的头部重重地磕在钢板上,当时就不省人事了。

  我去的时候,他赤膊坐在哨位上,脸上阴森森的,丝毫没有欢迎我的意思,我以阵地上特有的方式跟他打了个招呼,“情况怎么样?”“就那样”。他似乎不想多说一个字,我也顾不上多想,看到哨位被毁严重,拿起工兵锹就干了起来,他也干了起来,我们都很清楚,多洒一份汗水,就多一份生命的保障。

  修工事的时候,班长给我送来了一封信,怎么只有一封呢?我心里多少有点失落,但没有顾得上去看。

  雾将散去时,我和他钻到洞里,我急切地掏出信来,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这是我在前线收到的第一封信。

  信是弟弟写来的,他说家人都很担心,特别是父母亲,说父亲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了,步行十多里的山路,到乡里的邮政局去等我的信,母亲则在家中请来了驱神赶鬼的道士,虔诚地祈祷着我能平安归来,说已经准备好了我最爱吃的汤元,只等我回来,就让我吃个够。。。。。。

  我读不下去了,我闭上眼睛,父母的样子跃然眼前,我怕同哨位的他看到了我的眼泪,强忍着没有让它流下来。

  他的情绪一直很沉闷,我不便问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二营炮连的八二式无后座力炮手,也是配属六连的防御,六月的热带雨林异常闷热,再加上他的阴森忧郁的脸,我感受到了窒息般地难受。

  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我坐在了哨位上,老山方向的隆隆炮声不绝于耳,八里河东山一线则相对平静了许多,我想起了弟弟的信,想起了父亲和母亲对我的担忧和思念。。。。。。

  我不明白家里为什么那么的穷,不论多热,父母下工后都会到山上去挖药材,他们回家时,总是满满的一筐药材和一身的汗水,可家里依然是穷得叮当响,饭碗里总是一半米饭一半腊叶菜,下学期总是欠着上学期的钱,甚至夏天的课堂里穿着冬天的外衣,年少无知的我,多次责怪过父母的无能,他们有时会气愤地打我,更多的是伤心地流泪,每当看到他们流泪后,我就有一种发泄后的快感。

  我想像着老父亲急切地赶往邮局时的情景,想像着老母亲虔诚地祈祷的样子,想到了妈妈为我准备的美味的汤元,也想到了我让他们伤心地落泪的情景,甚至想到了我有可能回不去弥补我的过失,去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时,我悔恨的泪水不禁奔涌而下。。。。。。

  我没有去擦我流下的泪水,也不想去擦;我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流下的泪水让我的心灵变得纯净明亮了起来。流下的泪水不是泪,好似是灵魂里的污垢,我抬眼望着这黑暗无边但只是在此刻才觉得无比美丽的夜色,我的心中有了一个坚定的信念,只要我能活着回去,我要做最好最孝顺的儿子,做一个让父母不再流泪,不再担心和牵肠挂肚的儿子。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16)      八五年六月十四日,阴有雾。

  天亮后,我的心里特别地轻松。忘记了这些天的恐惧,紧张,疲惫和肮脏,也忘记了自已身处前沿的阵地上。我把保险定格在单发上,举枪瞄准一根细小的树枝,扣动板机,一枪就打断了一半。我暗自高兴着我的枪法不错,又打了几枪,把那根树枝打了下来。洞里的他探出头来看了看,我自顾自地快乐着没去理他,然后一根树枝又一根树枝地打了起来。他奇怪地看着我,我对他说:“有信发吗?”一会我去背水给你带下去。他应吮了一声,然后忙活去了,我继续快乐地射击着,心底里的潜意识告诉我,现在的枪声就是一个宣示:我不应该只让爸爸妈妈为我担心了,我应该让他们为我自毫,为了爸爸妈妈的荣耀,我应该是一个全新的积极的状态了。

  然后我给爸爸妈妈写了一封信,信的大意是这样的:我现在还在炊事班,就是打仗也轮不到我,况且我们连队是预备队,离一线很远,可以听到打炮,但炮弹打不到我们,天天吃着美味的罐头,(我特意列举了大量的罐头名称,在父母的眼里,罐头在小山村里就是奢侈的食品),所以不要为我担心,以后我会十天写一封信,叫老父亲不要天天往邮局里跑了。。。。

  他的信也交给了我,我看了一眼地址,是湖北钟祥,是老乡,虽然他的脸依然很阴森,甚至有些木然,但我的心里已对他多了一份亲近感。

  我背好背水用的胶囊,穿好弹夹带,戴上钢盔,提着冲锋枪,借着雾色,就一头扎进了战壕里,朝着34号阵地跑了起来。

  越军依然不时地有冷炮袭击,但我已没有了恐惧和紧张,我觉得我就像那水中的吊子鱼,异常的快速和敏捷。

  我一口气跑到了34号阵地,只用了半个多小时,衣服湿透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太闷热。

  在别人的指引下,我首先把信交到了34号背后的二营营部,然后找到了水源,水源就在34号背后的半山腰上,那儿挖了一个水池,水是从山下的小河里抽上来的,听说安装水管时,有一名战士踩响了地雷。

  水池旁边有两名战士在守护,我非常羡慕他们,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们可以天天洗澡。

  陆陆续续地有四五名战士来背水,我们先装满了水囊,然后脱得一丝不挂,痛痛快快地洗了起来,我无意中注意到,有两个战士的裆部已经溃烂了,他们用水小心地冲洗着,我不便多看,但我看到了他们扔在一边的裤头,上面的浓和血粘连到一起。我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肮脏的东西,我俱然没有恶心的感觉,我边洗边同情地注视着他们两个。

  他俩并没有把裤头扔掉,而是清洗干净后,又穿在了身上,我看到和溃烂的部位又粘连到了一起。

  我也把全身的衣服揉了揉,尽量拧干,也穿在了身上。

  水囊装满水后有60斤重,身上的湿衣服没有被热气蒸干,反而吸收了更多的汗水,回到40号的哨位时,脱掉衣服又拧出了好多的水。

  看到满背囊的水,心里很踏实,省点用,半个月没问题了。

  我回来后,看到他的脸上有了一丝的暖意,但他依然不多说一句话,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他的情绪如此低落。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17)       八五年六月十五日,阴转晴有雾。

  上阵地的这些日子,我发现了一个现象:不论是晴天,阴天还是下雨天,雾每天都来。

  天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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