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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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三部曲-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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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金护士长的口中获知,原来胸外科是姚、麻、任三位外科巨头的试验田,我只不过“临时代办”而已,真得小心行事。

  所谓的‘胸外科’目前其实是‘骨结核科’。除了‘胸部外伤’之外,重点收治‘胸段骨结核’,需要'开胸病灶清除术'的患者。因为床位不满,就把骨关节结核全都包罗进来了。 这些病人,病期长,住院时间也长,管理比较轻松。

  任达让我参加骨科值班。我并不打怵,因为外科有主副班的,主班是低年资的,负责接待急诊;副班是高年资的,主要是指导手术。这对我来说,也是宝贵的学习机会,虽然累点,值!

  外科急诊,天天都有。主班大夫24小时不能离岗。我的副班是刚从北京积水谭医院进修归来的唐效。我们搭档的第一个夜班就忙的不亦乐乎;先来的是个手外伤急诊,操作收割机时,不慎绞伤了右手。问询之下,他是宝泉农场三分场的农工。我们是煤矿企业医院,原则上是不接待‘矿外病人’ 的。护送来的人中有一位是副场长,他恳求说,“帮帮忙,收下吧。他是北京知青,响应党的号召,第一批来北大荒的,还是当年团中央书记*亲自送来的。”“你们为啥不去市立医院?”“我们去了,市立医院大夫说,他们没有这个水平,只能截指。”

  我打开敷料一看,整个右手皮肤脱套,肌腱外露,创面粘有泥土和叶屑,污染严重。我问几点钟受的伤,副场长看一下表,“大约上午九点左右,有十来个小时了。”“送来太晚了,超过八小时,原则上就不能手术了。”“那咋办?要是没了右手,以后咋干活呀?大夫,能不能想想办法,一个北京青年抛家舍业,来到北大荒,不容易啊!”

  我动了恻隐之心,请来唐效会诊,他刚从北京进修回来,也许有些办法。唐大夫看完病人,摇摇头,副场长问:“咋样?”唐效说:“要是早点送来,不超过扩创时间,也许手术可以保留手指,现在做手术恐怕很难成功。不过…”唐大夫沉吟了一下,“也可以试试。”副场长二话没说:“行,行,试试。不管什么后果,都由我们自已一负责,我签字。”“你们是矿外的,要住院还得找领导批一下。”“我认识你院的张副院长,手续一定会补齐的,请先给手术吧。”我明白,唐效进修回来后,很想一试身手,我也正想开开眼界。

  手术进行的挺顺利,做了清创缝合,裸露的拇中指,在腹部设计了两个单蒂的皮管。唐效有几分成功的喜悦:“只要不感染,估计能行。”我请教唐效不少技术问题,他都一一作了解答。我问及‘扩创时间’时,他认真地说:“不管是六小时还是八小时,不是一成不变的。要根据具体情况而定,比如污染程度、气温等等,只要扩创彻底,同样可以达到目的。”我挺钦佩唐效的敬业精神。

  当我提及我的表姐东方梦秋也在积水潭医院工作时,唐效遗撼的说:“你怎么不早吱声呢,听说她要调上海去了。”我的心头掠过一层不详的阴云。唐效不无感叹的说:“听说东方大夫参加过抗美援朝,又去过苏联留学,技术挺过硬的。”我有些黯然,怕是又受姐夫的牵连了吧。

  (14—106)

  刚过完国庆节。十月三日,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又恰逢礼拜天。重阳登高,由来已久,在南方,这一天都要爬山登高,远望近眺。鹤岭附近没有高山,制高点就是“煤海公园”了,没有人会选择这样一个山丘登高。我和陈慧,踩着白杨落叶,迎着萧瑟秋风,登上公园最高的山丘,俯看号称百里矿山的煤城风貌,倒别有一番景致。那高耸的井架、马机架、矸子山像雾中的海市蜃楼,笼罩在烟雾中。这个百年老矿依然焕发着青春的光彩。

  应邀去“武文魁”家作客,其实就是隔壁。进屋一看,小屋收掇得挺干净,全然没有邋遢的旧时模样。屋里已坐了两个人,老武介绍说:“这位是煤建处的裘啸,上海人;这位是机关的老林,广东人。”这时我才注意到还有一个娇小的女子,“这是你嫂子。”我才明白,原来是老武的简朴婚礼。我不免有些尴尬,连礼物也没准备,只好拱拱手:“容当后补”。

  老武赶紧拉我坐在床沿上,这小屋坐五个人够挤的了,桌上摆的六个菜肴,都是宁波风味的,还有一小坛“绍兴老酒”。这挺对我的口味,酒足饭饱之后,品茗家乡的龙井茶,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老武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五七年分配到“鹤岭日报”当记者,不久下放到矿井锻炼,下井采煤。期满后,他没有再回报社,甘愿当了一个采煤工,一直干到现在。

  我私下问过他;";你既不是右派,也没犯过错误。何以放弃优裕的报社工作,甘愿当一个又脏又累,还有生命危险的采煤工?人不到迫不得已,何以如此作贱自己?";老武淡然一笑;“我家庭出身不好,又有海外关系,不宜在报社工作。”从他的眉宇中,我看到了中国知识分子的悲哀和无奈。也许从他的人生经历中,他已悟出了什么真缔?!

  我很快适应了胸外科病房的工作,虽说有十几个病人,但我管理得绰绰有余。令我尴尬的是医护人员中只有我一个男性,像贾宝玉进了大观园似的,在众多异性的目光中,我似乎成了中心。丛深打趣道:“方昊,你艳福不浅哪!丶”

  今日为一截瘫病人手术,女患三十七岁,一个月前突发双下肢瘫痪。从X片分析,2—3腰椎有破坏。术前讨论腰椎结核的可能性最大,决定行病灶清除、脊髓探查术。手术进行得并不顺利,由于侧斜位,视野深,分离组织困难,又不易止血,术野暴露不清。咬去椎板,显露脊髓,没找到病灶,也没有发现‘寒性脓肿’。

  主刀的任达额际已沁出汗水,我也有些紧张,几位进修实习大夫,看的一头雾水。病人术中血压不稳,还出现了奔马律。任达好像自语,又像是征询我的意见:“适可而止吧?”就匆匆作了缝合。我有些不安,病灶没找到,脊髓压迫没解除,岂不是白挨了一刀?我是下级大夫,术中不便发表见解。下了手术台,我请教任达,他说:“腰椎结核,一般要做两次手术,病灶很可能在对侧。”“那为啥不先做对侧呢?”任达腾地红了脸,哈哈了两声;“你看看书吧。”

  病人还没清醒,我没敢和大家一起下楼,吃误餐手术饭。在办公室,草拟手术记录。只见一个大饭盒,放到了我的桌前,轻声说:“饿坏了吧?快吃吧。”我打开饭盒,只见满满的一盒饭菜,抬头一看,竟是鲁华。“怎么是你?”她莞尔一笑,微启朱唇,“怎么!配合你做了半天手术,还不知道是我?”“你怎么分到手术室了?”“今年的毕业生都要到基层锻炼一年,下放劳动,我就到手术室以医代护了。”

  我满怀感激的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这一切,都被护士小刘看在眼里,她有几分醋意的挪揄道:“哟,你怎么关心起我们方大夫来了?”鲁华不愠不躁地说:“我们可是老朋友了。”说完,笑吟吟的走了。小刘问:“她说的是真的吗?”我点点头。“听说这个人挺有来头,刚来就当上了我们外科系的团支部书记。”

  室外的气温已达到零下十几度,室内却温暖如春。我几乎以院为家,吃住都在医院,除了手术、查房、换药、书写病历等日常工作,还有一摊宣传任务;出黑板报,画学习园地。毕竟年轻,24小时连轴转,也不感到怎么疲倦。

  但我一直消瘦,陈慧常跟我说:“方昊,悠着点,不要透支太多了。”我感激他善意的提醒,有时也会忙中偷闲,燃起一支烟,伫立在窗前,望着窗外冰天雪地的景色;灰蒙蒙的天,白皑皑的地,飘飘洒洒的雪花,袅袅而升的浓烟…天马行空的思绪,经常把我带回秀丽的江南。“发什么愣啊?想家了吧!”又是鲁华,她有时像幽灵似的,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对她真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截瘫术后的妇女,已于昨晚抢救无效去世。我总觉有些内疚,尽管我不是主刀,但我是经治医生。死亡病案讨论时,任达改口说:“术中所见,很可能是‘脊髓肿瘤’。” 不管怎样,没有明确诊断,死的不明不白。家属并没有提什么,反倒说了一些感激的话,令我更为不安。反省自己,我觉得;一个好医生,要有高尚的医德,也要有过硬的技术本领,才能履行好天职。 。 想看书来

第十五章 讲国策计划生育  再教育四清运动(107一111)
(15一107)

  历史进入了二十世纪的六十年代中叶——1966年。我也走进了人生历程的第二十四个年头。

  于飞、林森从省城进修学成归来,在姚副院长主持下,正在扩编,要把胸外科提升到一个新高度。

  新年开门红,开展了'经胸腔胸椎结核的病灶清除术'。手术由于飞主刀,打开胸腔,直视下,病灶和脓肿都清除的比较彻底,予计效果不错。

  于飞是湖南人,毕业于“湘雅医学院”。他个子挺高,皮肤白皙,一副深度近视镜后一双鱼肚白似的眼睛,说一口带湖南腔的普通话。给人以一种孤傲不群的感觉。听说他一直不安心煤城工作,为了能调回湖南,在家乡娶了亲,过着两地分居的生活。

  另一位林森大夫,齐齐哈尔人,也戴一副近视眼镜,常常斜着眼睛看人,说话不多,岁数不大,城府挺深,听说他已有八年工龄。

  他俩对我都不错,我请教时,都能耐心的给我讲解,手术也挺放手,中小手术都由我主刀。我能遇到这样的上级大夫,感到十分欣慰,决心多问、多看、多做,以求尽快提高自己的技术水平。

  在我诸多的上级大夫中,不管是任达、唐效还是麻璜、章琪,基本功和手技最好的,当推于飞。他的手术操作很规范,解剖层次清楚,止血彻底,在同行中获得“飞刀”的美誉。和他一起做手术,是一种享受,他也以此为荣。在政治学习会上,讨论红与专,政治和业务关系时,他发表了一通独特的见解。他认为;技术过硬,治好病人就是最大的政治,还形象的喻为“刀刀出政治”。大家听了都觉得有些出格,他却自以为是,忘记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的忌讳。

  于、林回来后,胸外科任达就插不上手了,提出要调我回骨科。于飞是个挺有个性的人,具有知识分子那种患得患失的毛病,高兴时滔滔不绝,有时又郁郁寡欢,不苟言笑,护士和患者都有些怕他,他有洁癖,他的用品没经允许,谁也不准动。开门从不摸门把,一天中不知洗了几遍手,而且还要用酒精棉球消毒。林森说他是个“格路”的人,难以为谋,不可共事。也许是角度的不同,我对于飞的印象不错,说他孤傲,不是有“资本”嘛,当然我对他了解是肤浅的。我悟出:一个人和同事间没有利害关系,或者说不形成竞争对手时,是最好相处的。目前,我就是这个处境。

  明天有个“髋关节结核”的小女孩要作手术。今晚是我夜班,正好做些术前准备,温习一下术式和手术要领,并写了术前小结,让家属签署手术同意书。当我走到小女孩的床前时,她正在流泪,我问她:“小家伙,怎么了?”“我怕。”“怕啥?”女孩泪眼婆娑地哽咽:“怕开刀。”“不开刀你的病能好吗?”“是于大夫给我开吗?”我点点头。她满脸惆怅地恳求我:“你给我开;不行嘛?”我刮了她的小鼻子,“为啥?”她那双圆圆的眼睛瞄了瞄我:“我怕于大夫。”我被她的童言无忌感动了。“好,我给你开。”她伸出小手指,和我拉了拉勾,满意的笑了。我给他掖了掖被,“好好睡吧,明天早上不能吃饭,知道吗?”“护士阿姨告诉我了。”“那好,明天见。”

  (15一108)

  已到了谈情说爱的青春期,从医学角度,这是一个人生长发育成熟的标志,我是凡夫俗子,当然也不例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感悟,也有青春期的冲动。对我来说,由于环境和先天的原因,对于异性有一种难言的苦涩。小学时,对异性有过朦胧的仰慕,中学时情窦初开,少不更事,梅姣也许正是我的初恋。但我们两家都陷入了劫难的困境中,也不允许,不可能谈情说爱,只能埋在心底。到了北国,松花江畔学医时,我认识了文鹃、杨婕。我们间并没有真正迸发出“爱情”的火花。直至毕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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