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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第二医学院附属九院拜访老师,张教授正在写书,王主任半休(患了肾结核),丁医生半休(心脏病)卫医生全休(甲状腺癌),整形外科处于瘫痪状态,恐怕'后继乏人',这是医学界的悲哀。由于超负荷的工作,中年医生大多患上了心血管疾病。有的英年早逝,对高级积极分子的'抢救'已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了。
我们没在办事处下榻;叶处长怕有影响。佟处长的状况尚好,精神受到严重打击之后,恢复了平衡。在上海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诊断无误后;开始中医中药治疗。
我们陪他去'龙华中医院'诊治。那儿病人很多;来自全国各地。在'同病相怜'的氛围中;互相交流治疗心得。由于疾病的假象,使他重萌一种希望:他听说一个治癌的秘方,用活鳖趴在肿瘤部位,半小时后鳖脯可变黑——死亡,即吸去了人的病毒而致死。
他买了四个活鳖;头一个趴了两个小时;不灵。断其头,将鳖肉敷到胸部,第二个死了,第三个不起作用,第四个也没效果。但他并不灰心;每日起早去‘自由市场’买鳖;晚间,关起房门,取出活鳖,用胶布粘其四爪及头,放在癌肿部位。可以设想,当活鳖在病人胸脯蠢蠢欲动时;他的心里寄于何等的希望啊!'千年王八万年龟';甲鱼是生命力很强的动物,听说:一般动物都可致癌病,唯有甲鱼无癌症。也许:甲鱼真有其神奇妙用。人的求生欲是多么强烈啊。
那天;只有我一个人陪佟处长去医院;候诊时;他推心置腹地和我唠了心里话::“我这个病是生气得的;在干部处;勾心斗角;吃不香。睡不着;酒喝得多;烟抽得凶。整天在名利场上尔虞我诈;争斗不休。你听说过‘奎爷事件’吧;更使我焦急上火;”他长叹了一声:“其实;现在想想;名利都是身外之物;只有身体是自已的。一个人身体垮了,意味着彻底失败。有一个强健的身体;即使败了还可以东山再起,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这是一个得了绝症人的肺腑之叹。
佟处长的夫人病了,她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也许在办事处听到什么风声;有了思想负担。叶处长跟我说了他的想法:“老佟得了肺癌,已是身不由已。他夫人病了,更是雪上加霜;这是谁也解决不了的。我看先把他们留在上海,我们先回去吧。”。当此意告诉佟处长时,他表示同意:“我正想在上海治疗一个阶段,好一些再回鹤岭。”走出房门,叶处长跟我说:“人到这个时候才会有这么强的求生欲。好死不如赖好活着,死去原知万事空。在人生百态中,生离死别是让人最放不下的了。”
又是连着几日阴天,间断下雨,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候。昨夜,我敲门入佟处长夫妇房间,见他们相对而泣,泪眼涟涟。赶忙退了出来。今一早佟夫人就敲开了我住的房间;开门见山地问:“我家老佟到底是啥病?咋哪儿都治不好呢?”我一时语塞;“叶处长没告诉你吗?”佟夫人有些不悦;“你们咋都吞吞吐吐?”正说着;叶处长推门进来;“正好你俩都在;我说个事儿;昨晚我给局领导打了个电话;同意老佟留在上海治疗;家属留不留自行决定。方大夫跟我回去;你们都去收拾一下吧。”
佟处长的情绪一下又降到冰点;他的心情可以理解。他私下对我说:“方大夫;我们相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你是个正直的人。我被病魔判了‘死缓’;不久于人世;说不上什么时候;两腿一蹬就走了。撇下妻儿放心不下;可有啥办法?人算不如天算呐!这一次让你辛苦了。”
佟处长让我给他十九岁的长女捎封信;这封遗书沉甸甸的;是父亲的一颗爱心啊。
叶处长说;佟夫人不知'癌'为何病?要和我们一起回去。佟的心情更加凄苦,又不忍心明说;只能把这人间苦果咽进肚里;这该是何等残酷的现实啊!人的求生欲与生俱来的,并且总不肯相信自己病入膏盲,相信天底下没有治不好的病。这也难怪!
卧票已买了,是5月9日的。明日就要登程返北了,虽不是归心似箭,但北国毕竟是我的第二故乡。有妻子儿女在哪里,哪能不想念呢!我在北国是南方人,在南方又成为北方人。南北都有我的牵挂;我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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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经努力三入总院 为取经千山万水(46一246)
3月12日;回到鹤岭;干部处通过矿党委通知安山矿医院给我放了半个月的休假。这是叶处长刻意为我安排的。他戏言说:“能否办成;就看你自已了。”还点拔我:“不要把调转看得那么复杂;当然也不那么轻而易举。两头的工作你自已做;干部处我给你把关。”
一办起来;事情真没想象的那么简单。我按常规;先找新任一把手;院长蔡若冰;他虽没打官腔;却一推六二五:“党管干部;你找书记。”书记是从矿机关刚调来的:“我不了解情况;人事调动一直是蔡院长管的。”这不是‘踢皮球’嘛?!
*对我说:“你真够书生气的;你有上方宝剑;还怕啥?!”我木然:“上方宝剑?”*露出几分狡黠;“干部处啊。”他凑近我的耳根;小声说:“蔡的后台是谁;你知道吗?”“贾主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局里要成立销售处;贾主任正在活动这个肥缺。”“这和我调转有啥关系?”“你真是书呆子;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我给你出个招;你在好一点的饭店办一桌酒席;请贾主任和蔡若冰;再把叶处长请来;在席中什么也不用说;就成了。”我沉吟了好一会;才寻思过味来。但我心中还是没底:“我能请动贾蔡吗?”*一笑:“你只要提有叶处长参加;保证一请就到。”
我照章而行;在‘鹤城饭店’定了个雅间。贾蔡两位早早到场;叶处长也准时赴约。我们四人好像老朋友似推杯换盏;尽兴而散。席间没提一句工作的事。
一切都如*所料;三天后;蔡若冰通知我:“医院党支部。矿党委经过研究;为顾全大局;同意你调回总院工作”。并一改领导的口吻:“老弟;今后多多借重了”并告诉我:“贾主任让我代他谢谢你。下个月他就去销售处走马上任了。”
刚到总院干部科报到;又给我一个新任务。洪科长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傅书记正在办公室等你呢。”我一向怕见官;倒不是怕官。
我敲门进了书记办公室;傅书记从座位上站起来;和我握了握手:“欢迎你回总院工作。”我受宠若惊。这位书记是老干部;听说挺爱才;*中被冠以‘牛鬼蛇神的保护伞’而受到批判。他‘解放’后;出任‘卫生局长’;七二年;在上海我们曾有一面之缘。这次调整班子;出任总院一把手。傅书记亲切地说:“革命形势大好;医院工作也要大上。我们组织了十人考察团;去全国各地取经;你对南方熟悉;正好当一次'响导'和'顾问";。
真没想到;刚从南方回来;又要出差;。不论从精力上、家庭上、经济上我都难以承受;可又不能谢绝。回家跟鲁华一说;她反倒十分支持。可能是我们角度不同;她说:“这给你提高了挡次;这次去的都是医院主要领导。各科主任;只有你一个白丁。有人想去还去不成呢。“
一切听其自然,环境和人事有时也会左右人的意志的,但我并无'宿命'之意,只能说,在前进的金光大道上一步一个脚印,无愧人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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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身是4月22日夜晚,在佳木斯乘78次佳—津快车,24日抵津。不知何因何时起;为了首都安全;去北京必须在省里办‘进京介绍信。’进京介绍信只写五人,颇费了一番周折,又买了几张'过站票'总算进了北京。进首都要介绍信是破天荒的中外奇闻。到京更遇到麻烦;所有旅馆饭店不接待无'进京介绍信'的旅客。我们只好化整为零,10个人分三处住宿。
排了一整宿的队,买到28日赴上海的卧票,还是两个车次的。这十人考察团;行动起来就没那么方便了。杭州的食宿是范东协助安排的。为尽东道之职;我建议作一周日程安排。
在杭州的任务还算完成得比较顺利;第一收获是我们参观了杭州主要医院,受到了热情的接待,学到了一些可贵的经验。第二是肿瘤医院大开绿灯,同意为我院培养配套肿瘤专业医务人员,这对医院建设是件可喜的事。对我来说也是一次锻炼和提高;对个别中伤者,嫉妒者将是极好的回答。'论衡”云:'行百事,动百行,嫉妒丛起'何尚不是!
浙江的问题依然还是复杂的,但比春节时好了许多;社会的影响当然也冲击到卫生系统。但我们所参观的医院都尚井然有序,接待也很热情,这对我们是鼓舞,也是一次学习的极好机会。
表姐帮了很大的忙,她是个热心的人,最近因为姐夫患病,从北大荒回来了。孩子高中毕业尚未安排,也不免焦虑心急。真是家家有一门难念的经啊!
利用余暇,陪同志们游览了名胜古迹;杭州是美丽的,西子湖是诱人的,湖光山色,使人诗意盎然,留连忘返。正是春光明媚的季节,使人倍感祖国河山的秀丽壮美。想起冬日在杭的情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离杭前夕,深夜11点了,我还是睡不着;索兴到湖畔踯躅,只见对对情侣,有漫步的,也有坐椅的,更有相偎的,偶有单人伫立湖畔,恐也是外地游客或是失恋者吧?春节间的乱像已消失无踪。
远处白堤,灯光如星,近处湖面,灯影粼粼。法国梧桐和水边垂柳相映成趣,构成一种似明似暗,亦真亦幻的境界。我在湖畔彳亍,心潮似涌,一湖春水,一腔激情。
五月十日去上海;火车从重庆方向开来,晚点三小时;幸好还有座。杭嘉湖平原春意已浓,农民在田野辛勤劳作;麦、稻、水、船、屋,人;构成一幅江南水乡图!我恋恋地凝视水乡的景色,慨从心生,多少次,我从这里经过,是多么不同的各种心情啊!行程刚刚开始,征途尚长,能有这样一次参观学习机会;应感到荣幸,我将不虚此行。
在大上海;住宿是个难题;高级饭店不能报销;住不起;小旅馆又不愿住;一行十人一时难以安排。费了挺大周折;我几乎求遍了所有关系。门路;才算勉强安排就绪;我自己只好住进靠苏州河浙江中路口的一个简陋的旅社,双层铺,卫生极差,住的人颇多;这是我来沪最狼狈住宿的一次。
抵沪两天,大家忙着逛南京路;购卖东西;无心参观学习。 我另有任务,傅书记让我联系参观二医九院;并邀请'整外进修班'来鹤开门办学;我拜访了张教授,黄主任;商谈有关事宜。晚间又陪傅书记登门拜访了张教授,他原则上表示同意,但要上报卫生部批准;明日他将亲自带我们参观医院。
上午去九院,这是我生活工作过的地方。故园依然,我的心情不禁酸从中来。我幸运地在这高等学府进入整形外科圣殿;受到了名家们的教授,但因主。客观原因,至今一无所成,惭愧!
见到了整外的医护老师,她们对我十分热情,不禁使我想起那逝去的岁月;那一幕幕情景还记忆犹新;历历在目。不胜感叹!张教授从手术台下来,带我们参观了两个多小时,还找了几位专业骨干和我们座谈;获益匪浅。
至此,我在这次旅行中的任务已大体完成,虽不算十分圆满,总还算顺利成功。我委婉地问傅书记;他丝毫没有让我先回的意思;看来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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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南京整整一个礼拜了,我写了'南京印象记'。因为第一次在宁这么长时间,得到的印象和感触颇多;苦于静不下心来记录,我很忌讳人们莫明其妙的探索眼光,'一次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过,我还是断断续续写在我随身带的小本上。反正是留给自己看的,也不要在文字和修辞上下功夫。
5月15日,我在南京的闹市——新街口的一所'新中旅馆'311号里写我的“旅途漫记”;
列车在沪宁原野上奔驰,江南风光绚丽,景色如画。车至'镇江',天气似乎闷热了许多,因为是短途,尚未感疲劳。邻座是两位戴军帽的干部,说话颇似乡音。询问之下,果不出料,是我的同乡——东阳人。他们在'东阳人武部'工作,一位是'巍山'人,另一位是'玉山'人。由于支左和派性干扰,驻军和人武部有矛盾,他们奉命调防去'安徽涡阳'工作,恐是离开家乡,又有许多生活条件、家属等实际问题,满口牢骚。他们对东阳的人事、变迁很熟悉;连东阳的一些名人:严济慈、蔡中法、马文车的人生都很了然。异地逢同乡,又是在列车上,谈得很投机。听到家乡的人和事,耳闻故乡的种种变化,我似乎又回到遥远的童年时代,什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