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医院里静静地疗伤,胖子坑了我几顿存了一圈脂肪就回去了,剩下王盟和雪茹在病房里陪我。有时候我也会给我爸妈打个电话慰问慰问,我妈的情绪还行,只是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哭了,我那电话那头就静静的听着我妈哭,心里很不是滋味。有时我爸也会叮嘱我几句,虽然他们也没有再劝我,但我心里还是一直在翻腾。
在这枯燥的病房呆了快一个月了,我终于可以出院了。一路上从来没有觉得这阳光是这么耀眼闪亮,心里只要一想到小哥已经出来了,而且已经和我的爸妈见过面了,那种距离就好像在一点点靠近,或许有一天,我一转身,就能看见有血有肉有温度的他而不是冰冷触及不到的幻影。
铺子在王盟时常的打理下,依旧很干净,也没有人踏进这个店,我经常趴在桌子上打几个哈欠,看着店前的光影渐渐变幻,这些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去了。有一天天气阴沉沉的,是要下暴雨的节奏,王盟突然提出说要回家,我想这也是放假的时候了,给他付了工资和奖金就放他走了。王盟走后,店里更加清净了,偶尔传来几声闷雷,随后就是雨声,密密麻麻。在雨声中,我继续趴在桌子上,准备再睡一觉。
闭上眼睛还没一会儿,就有人带雨闯进店里的声音,抬头一看,是一个少年,大概二三十岁,身高比我矮一截。我就这么看着他拨了拨淋湿的头发,几分钟过去了,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再看他,这时他才注意到了我,吓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随后他环顾四周,走上前,到我面前,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张嘴说话:“您是这的老板吧?您这还招店员么?”
我看他问的一脸认真,点了点头道:“是的,我是这的老板,不过这临近过年,你不回家团聚,来找工作合适么?”
我见他笑了一笑,与某人的笑容神似,只是其中带了一点无奈与俏皮,“老板你不也是么,快过年了还不毕铺回家过年。我是个孤儿,老板你收留我吧。”
我心里一丝悲凉掠过,又细细打量了眼前这位少年,衣着有点单薄,而且又很消瘦,背影里还有一种淡淡的悲伤,我嗯了一声,“那么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看到他眼中掠过一丝惊喜,然后又神色黯淡了下来,“老板我没有名字。”他顿了顿,这让我大吃一惊,随后他又很兴奋的对我说:“老板你帮我取个名字吧!”
我意外的从他身上看到一丝天真的气息,“好啊,不过我从来没有给人取过名字,要不,你就叫天真吧。”
“天真?”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露出了微笑,“老板是说我很天真?”
我笑颜看他,“你也别老板老板的叫了,我叫吴邪,以后就叫我名字吧。”
“无邪?天真无邪?”
“口天吴,牙耳邪,别忘咯。”我把我的名字写在一张小纸片上,递给他看,他一目了然的样子,“嘿嘿,我叫天真,老板你叫吴邪,合起来就是天真无邪。”
我笑了几声,起身拉着他往外走,“走,带你买衣服吃东西去。”
天真按住了我的手,冰冷的让我想起了一个梦,“有事?”
“吴邪。”他指了指我脑袋上的纱布,“你这个还没好,外面雨大,不要出去了吧。”
我摆了摆手,继续拉着他,拿起摆在角落的一把伞,撑开就准备出去,“那又何妨?”
他紧紧跟上我,夺过我手中的伞,示意让我给他,我也就毫不留情的把伞丢给他,与他一起并肩走入雨帘。
这几日有天真陪着,店里到是不冷清了,趴在桌子上,看着天真起身蹲下,每一个动作仿佛都被禁锢了一样,舒展不开,每次有大动作时,我总能看见他的眉毛皱了一下。当店里打扫好之后,他就会坐在我旁边,跟着我一起守店,有时候我也会趴在桌子上观察他的一颦一蹙,眉眼间都与小哥有点像,有好几次我都以为坐在我身边的是小哥而不是天真。
有一天,店里闯入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我一看,是小花和黑眼镜。眼角中撇到天真身体抖了一下,神色似乎有点惊慌。小花一进门就死死盯着天真,我连忙站起来,“这是我的伙计,叫天真。”
“天真?小三爷你真逗,你叫吴邪就算了,还冒出一个天真,天真无邪呀哈哈哈。。。这让那个姓张的可怎么办。”旁边的黑眼镜狠狠的调戏了我一番。我只好陪着笑,“没办法,我又不是女孩子不会取名字,这人也可怜,我收留他的。”
“吴邪你的脑袋是怎么回事?”这时小花才放开死盯着天真的眼神,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我倒了两杯茶走上前放到他们手中,让他们做下休息一会儿。
“无伤大雅。”我笑了笑回到自己的位置,而天真就站在我旁边,低着头看着地板。
“对了。”小花打了个响指,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身份证,走上前放在我桌子上,“这是哑巴张的身份证。”我拿过来,一下子就被证上的那张照片给吸引了过去,天真也凑过来瞧了瞧。我摸了摸那张照片上的人,傻傻的笑了一下,“谢了兄弟。”
“没事,到时候请我们一顿。”此时黑眼镜一把搂过小花,调侃道,“是不是啊,花儿爷?”我看见小花狠狠的瞪了一眼黑眼睛,但嘴角却是遮不住的幸福。
聊了几道家常,我还想留他们下来吃顿饭再走,这时小花摇了摇头对我说:“不用了,我们路过这里,顺便给你带东西,没有要久留的意思。”说完起身拉上黑眼睛准备离开,我赶紧跟上前送他们,天真也尾随我们。小花看了一眼我身后的人,一把把我拉过来,用很低沉的声音提醒我。
“吴邪,哑巴张已经出来了,我想你已经知道了,不过我看着天真有几分像他的意思,他会缩骨功,你应该是知道的。我这里提醒你,说不定哑巴张已经到你身边了,只是你没发现而已。”他说完后我看了看天真,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小花,小花拍了拍我的背,转身走到黑眼镜身边,对我摆了摆手,“走了,有空再见!”
我也对他们摆了摆手,目送他们直至离开。此时我才转身准备离开,却刚好装上天真的眼神,也是那样的复杂。我就这么看着他,他也就这么看着我,我们就这样站了好久,站到夜色渐渐爬上天空,站到灯光渐渐划出我的影子,站到天空片片雪花落下。
我绕过他锁了门就拉着他走,“走,回家。”
在朦胧的路灯下,雪花一点点变大,很快眼前就已经是天花乱坠,落在头上凉凉的,很快就有湿湿的感觉,等等!我头上有伤,不能碰水。但是看着白茫茫的雪花一阵一阵的压下来,呼出的白气不仅仅是模糊了眼前的视线,似乎还模糊了眼睛,头也有一点点疼起来,凉凉的,脚步也越来越慢了。果然带伤的人是很弱的。
突然感觉自己被人抱起,眯着眼睛看了看,原来是天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安全感,或许是因为他身上也有小哥的味道吧,在他的怀中,我渐渐睡去。
意识中似乎有人在帮我包扎,冰冷的手指触及到我的头皮总会给我带来刺骨的感觉,但是空气中却挥散不去一种我一直想要记住的味道。恍惚中,觉得这一切都好熟悉,好像都在一个梦里出现过,断断续续中,我记起来了,那个梦,那个梦的最后,小哥亲手杀了我!
猛然睁开眼睛,发现面前是红着脸的天真,自己正躺在家中的床上,开着暖气,身边是一些棉花和酒精,还有一堆带血的绷带。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满脸感激的看着天真,却发现他的神色迷离,脸也异样的红,他对我眨了几下眼睛,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倒在我的肩膀上,我一下子承受不住,也往后倒在了床上。只见他喘着粗气,我感觉异样,探了探他的额头,这一下子把我吓得可不轻。
他发高烧了。
我赶紧扶着他,把他平放在床上,用酒精擦了擦他的脸,然后赶紧端来一盆水和两条毛巾,慌乱中我也整理好了那带血的绷带。我跪在床上,洗干净毛巾,把一条毛巾覆盖在他的额头上。发烧过的人都知道很难受,更何况是高烧。他紧闭着眼睛,但从眉间可以看到他有多痛苦。接着我拿着另一条毛巾,为他擦了擦脸,又帮他擦了擦手。当我给他擦手的时候,他的手上有很多的划伤,很显眼,我一下子就为他心疼。
我记得小时候我发烧时我妈就是这么给我擦的,然后还要擦身子。想到这里,我解开了他的上衣纽扣,手都是颤抖的,终于解开了,一揭开,一只踏风麒麟趾高气昂的赫然映入我的眼帘,黑色的线条一闪一闪,浴火重生,在重重叠叠的一道道暗红色的伤痕中,十分突兀。
我盯着他身上的伤疤和那只麒麟,一下子就呆住了。
8
是他,真的是他,他回来了。
我看着他身上的伤口,一道道暗红色,因为体内的温度,部分已经开裂了,渗出点点血丝。我连忙用酒精棉花给他消毒,一边又帮着给他擦身子。忙着忙着,眼睛突然湿润了,转身看了看水盆,早已是一片鲜红,酒精也用得差不多了。但他身上的伤口还没有止住,更多的伤开裂,很快血就染红了床单。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点一滴的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的伤口上。
小哥,你是经历过了什么才让你遍体鳞伤。
但一想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小哥还发着烧,但酒精棉花都用完了,毛巾也全部都是血,而自己满脑子都是怎么降温怎么降温,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我又去换了一盆水,洗了洗毛巾,小心翼翼的帮小哥身上的伤口擦干净,一切都是那么小心,就像他帮我包扎一样。随后我又马上去关了暖气,用毛巾擦了一遍自己的身子,浑身凉飕飕的,然后我把小哥的衣服脱了下来,一会儿,我们两个人就已经是光着上半身,在我完好的皮肤的衬托下,他身上的伤口越发触目惊心。没有暖气,一股股的凉风侵占着我的身子,拿过一块毯子,盖在他身上,同时,我也轻轻的钻进去。
调整好了毯子,保证没有漏风的地方,这时,我才慢慢的抱住了他,但他身体的温度太高了,而我身体的温度又是凉凉的,一下子就想抱着一个火炉,让我一时想躲开。但我咬了咬牙,又紧紧的抱住了他,一股一股的热浪冲击着我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次都让我感到异常心疼。
恍恍惚惚中,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小哥身上的味道,我一下子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了,竟然睡了这么长时候。又看了看小哥,脸上已经没有痛苦,反而有一种安适。身上那只麒麟也只是淡淡的,若隐若现。我想伸出手去探一探他的额头,没想到自己的手被血染得一塌糊涂,手上结了厚厚的一层暗红色的血渍,没办法,只好匍匐着起身,拿自己的额头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热度传来,这时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这么躺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一个鲤鱼起身,带动了身上的毯子,小哥的身体一下子就暴露在了空气中,展现在我眼前,我不禁皱了皱眉头,啧了一下,是什么景象我实在不想描述,只能说包括我和小哥,满床的血,已经干了,有些颜色比较暗,接近于黑色,有些比较鲜艳,算正常吧。
起身帮他换了条被子,自己躲进浴室,冲洗完身子之后,端了一盆水出来,小哥还是原来的样子,跟昨天晚上的动作一模一样,似乎没有动过,像一具尸体。我叹了口气,帮他擦干净他身上的血迹。途中我已经记不清我换了多少盆污红的水了,总之,到我擦干净又帮他换上衣服时,已经是黄昏了,窗外透着积雪的白光还有夕阳的金色,我就坐在他身边,漫不经心的瞧着窗外,连抽烟的心情都没有,心中乱糟糟的,几团乱麻。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人咳了几声,随后响起了一声“吴邪?”
我转过头看着他,对啊,他现在的身份是天真,不是小哥。我对他笑了笑。
他起身看了看四周,一脸疑惑的问我:“吴邪我怎么会在你的房间里?”
“还想装么?”我已经不想玩儿了,“你还想玩么?”
“啊?吴邪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被我问的更加疑惑了。
我一个翻身就翻到了床上,面对着他,此时如果我只要手臂再短一点我就可以直接压在他身上了而不是支撑在上面。他面对渐渐靠近的我,丝毫没有要躲避的意思,这似乎更加证实了一点。我腾出一只手轻挑起他的下巴,指尖传来一丝重叠感,果然是面具。我更加自信的对他笑了笑,“小哥我知道是你,你别装了好么?”
我累了,我不知道他之前经历过什么,才让他这么狼狈的来到我身边。他的身体上已经受到了伤害,我不想让他的心再受到伤害了,以前是他保护着我,这次我想保护他。
他的眼神掠过一丝惊讶,随后又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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