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冈作为这场斗殴的主要策划者,受到学校给予的严厉处分。
事后,山口秀雄拍拍田冈的肩膀,钦佩地说:“你是真正的老大!”
得到山口秀雄如此之高的评价,田冈心里比什么都舒服,而那个处分在他眼里却实在算不得什么。
二
1927年春天,田冈一雄从兵库小学毕业,进入生田区东川崎町的川崎造船厂当见习工人。
田冈从此步入社会。
川崎造船厂当时有16000多名职员,66万神户市民,大约有1/3和川崎造船厂息息相关。
田冈一雄每天早晨将饭盒挂在腰间,在7点的钟声敲响之前上班。
但是田冈在川崎造船厂只工作了两年零一个月,便被厂方解雇了。
遭解雇的原因是由于殴打工场主任。
那天,田冈离开自己的车床,去帮同车间的一个工友搬运笨重的铣件,正巧被工场主任大川看见了,大川是个严格得近乎缺少人味的40多岁的男人,马上号叫起来:
“田冈,你在干什么?”
田冈早就对大川心怀敌意,不屑地回答说:“难道你没有长眼睛?”
大川火了,跳过来指着田冈的鼻子,喝道:“你少管闲事,回到自己岗位上去,回去!”
田冈尽力克制住自己,说:“他人不舒服,我帮一下他,难道这也叫多管闲事?”
大川暴跳起来:“这里我说了算,我命令你马上滚回去!”
田冈已经忍无可忍了,两眼凶光毕露,一眼瞥见旁边有一把大扫帚,突然上前抓住扫帚柄,猛地朝大川的脑瓜打去,一下、两下、三下??一下比一下狠。
大川来不及躲避,下下挨个正着,嘴里叫爹喊娘。
第二章 嫖赌逍遥 更是歹毒杀手(3)
“不好啦,田冈打人啦!”
“快去喊人,大川快要给打死了!”
“田冈,别打了,快停下!”
求救声和制止声四起。
最后厂长赶来制止了事端。
但大川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鼻青脸肿。
厂方派人处理此事,并就此事征询受害者的要求。大川恐怕是给田冈这一次打怕了,他担心田冈一旦被开除,自己说不定还会挨打,于是向厂方建议,如果田冈当众向他道歉,便不要开除他。厂方同意了大川的意见。
意见传到田冈耳中,当即使他满脸涨得通红,什么话也没说,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工厂的大门。
事后,田冈才听说自己被正式解雇了。
这时,田冈仍然和河内夫妇住在一起。回到家中,他没有把事情告诉河内夫妇。
因为田冈这时已成为可以挣钱的劳力,河内夫妇对他的态度比从前要好一些。佐藤甚至每天早晨给田冈的饭盒里装好饭,让他带到工厂去吃。
这天,佐藤又把饭装好了,对他说:
“快7点了,上班去吧!”
田冈把饭盒挂在腰间,一声不吭地走出家门。
“田冈,你还来干什么?”
熟人在路上看见便这样问他。
田冈在工厂大门外面左右徘徊。他也不知道自己来这儿干什么。
一连几天,他都在厂门外面转来转去。
“如果给大川看见,那真丢脸。”这样想过之后,田冈赶紧离开,情不自禁地朝新开地走去。
新开地是附近最为繁华的闹市区。
神户市的新开地是从1921年开始繁荣起来的。这里歌星、影星云集,剧场、影院星罗棋布,咖啡室、酒吧、饭庄、照相馆、绸缎庄、精品屋等商肆多得难以计数。一些暂无着落的流浪艺人,拉着小提琴在街道上逛来逛去。街上人来车往,一片喧嚣。
田冈一雄便夹在人流中,毫无目的地闲逛着。
“嗨!是田冈吗?”
突然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
田冈回头一看,原来是山口秀雄。
三
两年不见,山口秀雄变成了一个英气勃勃的少年,他西装革履,衣冠楚楚,显得十分*倜傥。
山口秀雄亲切地问:“田冈,你怎么在这儿?”
田冈穿着一身粗糙的工装,相比之下显得寒碜,因此,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你不是进了川崎造船厂吗?”山口秀雄又问。
田冈依然无言以对。
“好啦,我们先去喝杯咖啡吧!”山口秀雄见田冈有话说不出口的样子,这样发出邀请。
两人在咖啡店里相对而坐,山口秀雄叫了两杯咖啡和一些点心。两人一边吃着一边交谈起来。
山口秀雄说:“如果你想看电影或戏剧的话,尽管告诉我,这一带的影剧院和商店全都是山口组管理的。”
田冈知道山口秀雄是山口组第二代头目山口登的弟弟,有钱又有势力,在新开地一带,谁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
田冈问道:“你也加入了山口组吗?”
山口秀雄一摆手:“我哪是那块料!眼下在中央批发市场干搬运。”然后又说,“谈谈你吧!你现在在做什么?”
田冈便把自己殴打工场主任被开除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山口秀雄想了想,安慰道,“没什么了不起的,干脆,到我家去吧!”
田冈疑惑地望着山口秀雄。
山口秀雄说:“在苦力房里可以安身,反正吃住都不要你出钱!”
“可是,我到那里去干什么好呢?”
“什么也不用干,白吃白睡,睡足了吃饱了,然后跟我一起泡咖啡店,一起玩就行了。说真的,田冈,从那次打架,我就觉得你真是了不起!有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都会强大起来。”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嫖赌逍遥 更是歹毒杀手(4)
田冈想想答应了下来。
四
所谓苦力房,就是指那种没有固定职业的流浪汉聚集的地方。苦力房的主人一般都是在当地有一定势力的人物。当时,从西出町到东出町,像这种苦力房至少有五六十个,一个地方经常聚集着十多号人,多的会挤上四五十人。房主供吃供住,流浪汉们也尽量替房主效力。因此,这种苦力房极有可能演变成黑社会组织。事实上,不少苦力房便是直接由黑帮组织控制的。
山口组的苦力房便是如此。
山口组事务所二楼有一个大房间,经常有四五十人借宿。但是住在这里的人只能从后门进出。在大房间的角落里堆着一些被子,来者可以随便取来使用,打成地铺呼呼大睡。
山口秀雄领着田冈走上二楼。
“我来帮你挑一床干净些的被子吧!”
说着,山口秀雄到角落里的一堆被子中翻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床干净点的。
其实根本不必找,既使今天睡到一床干净点的,明天卷起堆到墙角,说不定又被别人拿去用了。
安顿好之后,山口秀雄对田冈介绍说:
“饭堂在楼下,早上是冷饭,晚上是热饭,柜子里每顿准备了50人的饭菜,有不少人经常不回来吃饭,剩饭剩菜多的是,你尽可以放开肚皮吃。”
在苦力房逗留数天之后,田冈一雄发现这里聚集的全是一些粗人,赌博、酗酒、狎妓是他们的家常便饭。这些人有的脸带刀疤,有的背脊文身,说话时露出一排烟屎牙,喝醉后便大叫大骂,并且互相之间经常发生打斗。完全可以说这是一个肮脏、堕落,为社会所痛恨的下流场所。
可悲的是,这里的人大多不知道肮脏、堕落为何物,甚至他们之间也并不缺少侠义、友爱的精神,只是这种精神的表现是十分狭隘的。
田冈一雄进入山口组的苦力房,是他迈向黑道的第一步。
白天,田冈和山口秀雄到新开地泡影剧院,或者去咖啡屋闲坐,整天游手好闲,神气活现。到了晚上,田冈独自一人回到苦力房,反正房间里吵得厉害,无法入睡,便站在一旁看别人赌博。
从这以后,田冈再也没有回到舅舅河内四郎的家里去。可能河内夫妇得知田冈被工厂开除,把他找回家又是个累赘,所以也没有来找过他。
田冈就这样开始了他的*生活,而苦力房则是他人生中的重要转折点。
五
这些流浪汉晚上回到苦力房后,最主要的活动就是赌博。
当地的赌博方式有两千多种,而在山口组的苦力房,赌博的主流是抽牌。
抽牌的赌法很简单,就是赌客向一至六的数字之间下注。抽牌里面有手抽和掷两个骰子两种方式。手抽牌是由庄家把六张牌糊起来,不让闲家看到,然后把它放在背后或者放在口袋中洗牌,让闲家猜第一张牌的数字。封牌的方法很复杂,有封第一张牌、封第二张牌、六三平、七二平等各式各样的方法。封法不同,彩金也不一样。
田冈开初一直挤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先是心痒,后是手痒,因为容易看见的是赢家,而输家则常被忽略。
有个晚上,已经12点多了,田冈依然瞪着两只大眼睛在一旁观战,他那神情完全是看入了迷。
“田冈,光看有什么意思!”
一个汉子朝他叫道。
汉子名叫丰代,年约三十五六岁,是这儿的小头目,他是抽牌名手,几乎只赢不输。
田冈望着他,犹豫着。
“来吧,赌它几把,试试你小子的运气!”
丰代说着让开位子,不管田冈反应如何,硬是把他推到赌摊前。
第二章 嫖赌逍遥 更是歹毒杀手(5)
田冈当时口袋里仅仅只有几张钞票,由于平时不舍得用,而早已被揉得皱皱巴巴,当他把钞票掏出来下注的时候,所有汉子全哈哈大笑起来。
田冈知道别人笑他钞票破旧,满脸涨得通红,但他没有向别人发作,而是把愤怒转移到下注上……把仅有的钱一次性押上。
“我要六!”田冈大叫。
当庄的汉子把第一张牌翻开来,竟是三。
眨眼之间,田冈便把身上所有的钱输光了。
他目瞪口呆地坐在那里。
“别丧气,再封它一张!”丰代豪爽地笑道,同时将一把钞票丢到田冈跟前。
田冈望着那些钱,心里真想用它再搏杀一次,但是他沉默着,脸上毫无表情。
“怎么啦?不想扳本吗?”丰代说。
田冈转过身去,用背对着那些钱。
“哈哈!”丰代笑着,说,“我确实欣赏你这种倾家荡产的赌徒作风!别客气,拿去用吧!”
“我决不会向人借赌本!”田冈厉声说道。
丰代见田冈如此倔犟,好像更加欣赏他了。他坐到田冈跟前,点着一支烟,对田冈说:
“小子,抽牌这玩意可不那么简单,一定要学会观颜察色,通过观察对方的眼睛及手部动作,同时迅速作出准确的判断,这样才能看穿对方的漏洞。另外,还要学会装傻,做出自己已经被人看穿的样子。这样才可能攻其不备。有时候,只要靠一个表情、一个胳膊摆动就可以决定胜负。你赌风豪爽,可是无谋,这是绝对赢不了钱的!”
听完这一段话,田冈内心开始佩服丰代,便改用谦和一些的语气问:
“那你说说我是什么问题?”
丰代正色道:“你让对方看穿了你的漏洞!”
田冈愕然地望着丰代。
丰代继而说道:“像你那种表里一致的样子还能赌牌?有多少输多少!赌牌讲究心、眼、手的配合,眼睛观察,心里把握,心和手一致,但心里的想法却不能被眼神和手势暴露给对方。你首先要纠正自己的陋习,最简便的练习方式是对着镜子,看看自己的眼神和姿式是不是跟大脑一致,同时又不暴露大脑中的意图。”
六
从第二天开始,田冈一雄整天待在苦力房里,对着镜子苦练赌术。
那是一块从外面垃圾堆中捡来的破镜片,只有巴掌一般大,照得到眼睛便照不到手,因此总得用一只手举着,不断地移上移下。
“喂,你在干什么呀?”
山口秀雄来了,奇怪地问。
“我在练赌术。”田冈头也没回。
“练赌术?”山口秀雄不解地说,“赌博靠的是运气,有什么好练的?”
田冈觉得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便干脆一言不发,依然专心致志地练着。
山口秀雄邀请说:“算啦,跟我去玩吧!”
田冈摇摇头。
山口秀雄兴致勃勃地说:“看戏你也不去?告诉你吧,‘凑座’来了一个女歌星,两个乳房有这么大!你猜她才多大?才16岁呢!”
田冈听了心里“咯噔”跳了一下,很快又皱了皱了眉,说:“不去。”
“那好,你不去我一个人去。”
山口秀雄怏怏不乐地走了。
田冈觉得自己有点对不住朋友,但他使劲把头摇了摇,又开始专心致志地练习赌术。
为了使右手在口袋里切牌时不动,他用左手压住右臂让它固定下来??就这样反复练习了10多天,从镜中看,手指在口袋里切牌时,整个手臂都纹丝不动了。
手法似乎有了一些长进,田冈又开始练习眼�